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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欢迎来到马赛缪 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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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大陆和马赛缪雨林中间隔着一道名为弗格斯的海峡,在地图上,南悉觉得这条海峡细长、狭浅,临近看时,才发现那样小小的水道居然如此广阔。
耳边是飞行器穿风而过的“嗖嗖”声,天空一碧如洗,半朵云都看不见,下方一望无际的深蓝海洋,在微风下静静荡出密集的水波纹。
南悉坐在狭窄的座位里,手指扒着玻璃,一眨不眨地看。
霍允坐在旁边的驾驶位,握着驾驶杆调整方向。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开飞行器。”
南悉说。
霍允眉毛一挑:“必修课。”
“轰——”
推进器爆出一声轰鸣,霍允按下加速键,飞行器骤然向前推进了千米。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南悉仰靠在座椅上,下意识攥紧安全带,一抹由金黄包围的深绿徐徐展开,那是弗拉非最神秘的传说——马赛缪雨林。
一条粗壮蜿蜒的大河将巨大的岛屿从中贯穿,两端链接着海洋,将混杂了泥沙的河水冲入其中,形成蓝与黄的分界;河道延伸出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分支,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终年翠绿的树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不留一丝孔隙,整个岛屿远远看去,像是一块硕大的肺。
这就是霍允长大的地方。
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南北庄不同,与高楼林立、科技发达的首都不同,与主大陆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同。
南悉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迷醉的绿充盈了他的双眼,入目之处除了树还是树,马赛缪仿佛有什么魔力,牢牢摄住他的心神,对他的灵魂唱出原始的呼唤。
“好美……”
霍允悠悠看他一眼,难掩骄傲:“马赛缪是我们的母亲,她庇护着每一个雨林的孩子,她是地球镶嵌在海洋上的祖母绿宝石。”
为了保护生态,马赛缪没有进行科技化改造,在最外围的沙滩上建造了一小片可供飞行器停泊的平台。
“唰——”
推进器扭转向下冲出几道泛着蓝光的气流,掀起一阵狂沙,底板弹开伸出支架,飞行器稳稳停在沙滩上。
“我抱你下来。”
驾驶位离地面有些高度,霍允对南悉丢下这句话,转头跳下飞行器,跑到副驾驶位接人。
南悉蹲在地上捧着沙子,抬头看他。
霍允:“……”
南悉一打开舱门,热带雨林的热浪直冲面门,吹来海风的咸腥和土壤的潮气,纷杂的、陌生的气味洗刷着他的嗅觉细胞。
“别玩了,”霍允把人拉起来,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提着南悉,恨不得把他夹在腋下带着走,“还要赶路呢。”
聚落建在雨林腹地,需要坐床沿着河流一路向东,才能抵达马赛缪的中心城区。
“嘎——嘎——!”
一声嘹亮的鸟鸣拔地而起,枝叶被这高分贝的鸣叫震得飒飒作响。
“嘎!霍允回来啦!嘎!还带了只兔子!”
南悉蓦地看去,一只通身雪白,鸟喙深黑的鸟站在枝头,拍打着翅膀不停叫喊。
“这是什么鸟?”
他从没见过叫声如此震耳欲聋的鸟。
霍允解开栓快艇的铁链,牵着南悉的手帮他上船:“白钟伞鸟,雨林的特有物种。”
白钟伞鸟的叫声一传十十传百,在他们的接力下,霍允回家的消息很快响彻整片雨林。
“霍允回来了!”
“他都大半年没回来了吧?”
“他带了人回来?这是什么品种的兔子?不是棉尾兔吧?”
“放屁!世界上又不止棉尾兔一种兔子,他这么小怎么可能是棉尾兔。”
快艇在黄绿的河道上冲出一道水浪,沿边的森林冒出许多原住民欢欣鼓舞地庆祝霍允的归家,大部分的视线集中在南悉身上,好奇地打量这个外来者。
南悉莫名紧张起来,他抓住霍允的衣角,往对方身上贴了贴。
霍允一低头便能看见南悉头顶圆圆的发旋,白发随风飘舞,柔软的耳朵也被风扯着,像两张饺子皮。
一个从未踏足马赛缪的兽人,就这样被他拽进了全然陌生的土壤里,没有安全感是理所当然的。
南悉腰上一紧,被霍允箍住腰一提一放,眨眼的功夫他就坐到了霍允腿上。
“开过快艇吗?”
霍允贴着他的耳朵说。
四周窃窃的讨论声变大了,炸了锅似的“咕嘟咕嘟”冒泡。
南悉愣愣地摇头。
低沉的嗓音越过风,带着笑意蹭过耳畔:“手给我,我教你。”
霍允不等南悉答应就包住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扶着他的身体,帮助他控制整个艇身。
南悉瞳孔微微放大。
两边的森林急速后退,船尖被他控制着劈开水波,溅起一串串水珠,风也随着他的摆动而摆动。在这陌生的世界,他好像从其中找到了一点掌控感。
“喂!霍允——!”
后面传来一声叫喊。
南悉透过后视镜看去,一条巨大、粗圆、油滑的蟒蛇,正卯足了劲往快艇的方向游。
深色的花纹和鳞片让他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霍允放慢了速度,好让那只森蚺追上。
一只有四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蛇头从水里冒出,吐着黑色的蛇信子,扭动自己十几米长的身体:“好久不见,这次回来还走吗?”
“森昊,好久不见,”回到马赛缪,霍允自在得犹如鱼游入海,说话懒洋洋的,“就呆几天,选举大会结束就走了。”
森昊“啊”了一声,表示遗憾,随后,他那青黄的蛇瞳转到南悉身上:“你是谁啊?”
南悉探头:“我叫南悉。”
“Nancy?”
“南悉,”南悉正色道,“南北的南,悉数的悉。”
“哦哦,南悉,”森昊摆摆蛇尾,目光黏在俩人相贴的身体部位,“嘶嘶,霍允从不带外人回来的,你是第一个。”
他咧开唇角,这样的笑容在他骇人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你们俩……”
“喂,”霍允打断森昊,睨了他一眼,“南悉生病了,只有我能照顾他。”
“哦~小可怜~”
霍允握住方向盘,一把将船头打向右边,将油门拧到最大,滋了森昊一脸水扬长而去。
——
大约全速开了快一个小时,南悉和霍允终于接近了马赛缪的城区。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更像是古建筑图鉴上画的寨子。
树木与房子达成了完美的平衡,小一点的屋子挂在几棵树之间,大一点的则直接将粗壮的树干用做承重墙;滩涂上连片的木屋层层叠叠码在一起,底部用石头架高,防止涨潮时河水满过屋子。
河面上也架着房子,一座座或长或短的桥将房子四通八达地连在一起;河中心有一个凸出的小岛,这栋房子占据了城区的最高点,顶端有一个类似避雷针的装置,直冲天空,整片建筑群呈“山”字形。
居民划着木舟漂在水面上,看到快速靠进的快艇,两手握成筒状放在嘴边发出兴奋的喊叫。
还有人抓住像是竹蜻蜓的飞行装置从头顶飞过,洒下金光闪闪的彩袋和亮片。
南悉惊得嘴合不上,张成一个小小的“O”。
这样的景象他只在课本、电视节目中匆匆瞥过一眼。
马赛缪没有开放旅游权限,这个完全自治的地区在许多人眼里是野蛮的部落,都市传说往往把这里当作不可叙说的禁地。
可事实并非如此。
南悉想。
这群灵性的居民,远离城市喧嚣,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生活了不止上百年。他们其实把日子过得很好,科技也没有脱节。
快艇悠哉游哉地穿过人群与房屋,抵达中心岛那栋房子的下方。
一个雄性黑豹兽人和一个雌性黑豹兽人站在最高的平台上,抱着双臂俯视两人,神态、姿势与霍允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霍允的……
“我爸妈。”
霍允说,他朝顶上的父母挥了挥手。
南悉看着他们,神色有些张皇。
霍允的父母是雨林的最高统治者,虽然他这段时间见多识广,但莫名感到紧张。
霍炆和水流对南悉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们的儿子远在大洋彼岸时就通知了他们,自己会带一只侏儒兔回来。
只是……
霍炆眯着眼,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
水流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抱着胳膊摇头。
快艇停稳,一艘竹蜻蜓下降到霍允上方,他就着现在的姿势,单手抱起南悉,让对方挂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抓着竹蜻蜓,扶摇而上。
南悉搂住他的脖子,盯着下方快艇里的两只手提箱:“我们的行李……”
“会有人送过来的,放心。”
没想到霍允居然还是个少爷。
这有点超出南悉的认知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黑豹,很难将他和“少爷”两个字联系上。
部落的少爷也算少爷。
随着霍允来到顶端,这场欢迎仪式也来到最高潮,掌声、欢呼声爆炸般热烈。
霍炆伸出双臂,一把抱住许久不见的儿子:“欢迎回家!让我骄傲的孩子!”
他放开霍允,又一把抱住了南悉:“也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我们会以马赛缪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你!”
蒲扇般的大掌拍在南悉的背上,拍得他顿时呛咳一声:“咳……谢谢……首领?”
霍允把他爸从南悉身上撕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父母:“喊叔叔阿姨就行。”
“叔叔阿姨好。”
南悉乖巧地说。
水流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她擦擦南悉额头渗出来的汗,轻声说:“赶了一天路,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让人带你去客房。”
南悉脸颊有些发热。
因为气候炎热、光照强烈,雨林人穿着很清凉。水流身材结实,但露出的每一处肌肤都袒露着和南种一样的母性,让他情不自禁地想依偎。
“妈。”
霍允倏地出声:“南悉有严重的外激素过敏症,而且只对我不过敏,他必须和我住一间才行。”
“哦,”水流了然,“那我在你房间再加一张床。”
霍允无奈:“妈!”
水流捂住嘴偷笑:“行了,快带你的小朋友去休息吧,家里人都在等你呢。”
这个是从房子最顶上的房间阳台延伸出去的,那是首领用于宣告重要指挥、黑豹一族讨论重要事宜的会议室,其他人的房间则在会议室的下面几层。
霍氏黑豹家族的直系成员都生活在这里,旁系则分布在左右两边的小寨子。
南悉跟在霍允身后,一路上遇见不少霍允的亲戚,不得不进行了多次寒暄,他们都很友善,也无一例外地都对他感到好奇。
直到进了房间,南悉才靠着门,累得滑落在地。
“累了吗?”
霍允蹲下/身,拍拍南悉的脸,同时开始释放大量的外激素。
就算这个屋子的木头缝里都染着他的味道,大半年的时间也足够散去大半。
南悉无力地点头。
房子里似乎安装了温度调节系统,不如外面炎热,反而有越来越凉的趋势。
霍允看他累瘫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当地人习惯了高温,调温系统不常用,我刚给你开了,过会就凉快了。”
“唔……好。”
南悉喘了口气,拍拍灰站起来。
坐地上的时候他就发现,房子虽然是用木头做的,但雨林湿度大,脱离树根的死木容易腐坏,所以这些木头都被刷上了一层光滑的防腐漆。
房间内陈设简单,和霍允在首都的家居风格一致,除了必要的床、桌没有多余的东西,行李也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走到霍允的书桌前,桌上摆了一张相框,是霍允小时候的照片。
再高大的人年幼时也是个肉团子,小霍允明显非常调皮,满头满脸都是污泥,被一只手提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南悉没忍住笑出声:“噗!这是你吗?”
霍允抽走相框,拉开抽屉塞了进去,重重关上,他不会再给这张照片见到太阳的机会了。
“哎呀,”南悉好遗憾的,他勾住霍允的手指晃悠,“收起来干嘛,我想看嘛。”
“不许看了,”霍允刮了刮南悉的鼻子,又点了点他的额头,“浴室在里面,想洗澡或者想做什么,你看着弄,这间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可以用。”
“嗯,我知道了。”
霍允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电子屏:“密码是1115,可以上网,饿了也可以用这个点饭,会有人送过来。”
他扣住南悉的肩膀,往怀里抱了抱,好像有万般的不放心,哪怕是在他最熟悉、最爱的家。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舒服不要忍,我会立马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你去忙,不要担心我。”
南悉朝霍允嘻嘻一笑,用额头顶了下他的下巴。
——
霍允果然日理万机,从下午出门后一直没回来。
落日的余晖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边漏了进来,南悉洗完澡趴在霍允的床上,换上了薄薄的T恤和短裤,两条长腿一翘一翘地拍打着被褥。
他“咕噜”一下翻了个身,坐起来趴到窗边,拉开帘子往外瞧。
白天颜色分明的马赛缪被太阳染成了清一色的橘,水面倒映着的金色圆饼颤颤地抖,再过一会便会被月亮取代。
南悉下巴垫在胳膊上,不免有些恍惚。
三天前,他还困在拘留所里舌战联邦警察,今天,他就置身马赛缪的雨林欣赏落日。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迈森、营养剂、收治所……这些东西瞬间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虚幻的感受。
“哈……”
南悉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百无聊赖地绕着窗帘的拉绳,数着天边的飞鸟。
“嗨!”
“啊!”
南悉惊叫一声,吓得差点摔到床下,他撑着胳膊,震惊地看向窗户外倒挂着的兽人。
这是一个黑猩猩兽人,他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你是霍允带回来的那个侏儒兔?”
南悉转着眼睛打量他,确定他没有恶意之后,缓慢点了点头:“我是。”
“听森昊说你叫南悉,”黑猩猩挠挠自己的头“我叫星杰,霍允的朋友。”
屋里的霍允外激素含量不多,星杰的外激素正慢慢蔓延,南悉顿时不安起来,直起身子默默拉开距离:“你好,你来找霍允吗?他开会去了,还没有回来。”
“不不不。”
星杰摆手:“我是来找你的。”
“我吗?”
南悉指了指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有什么被找的必要。
“对,就是你,”星杰左顾右盼,好像在确认没有人看见自己,“我们年轻兽人今晚要在外边的悬崖举办探险活动,我们想邀请你一起去。”
探险活动?
南悉耳朵一抖,玩心蠢蠢欲动,他想去。
可他会过敏,不能去。
“算了吧,”南悉咬着下唇,斩钉截铁道:“我容易过敏,不能出去的。”
星杰杵在脑袋两边的大耳朵耷拉下去:“不要吧!过敏?你对什么过敏?”
“外激素,我对所有兽人的外激素都过敏,除了霍允的。”
“啊?可是我的外激素已经飘进去了,你也没过敏啊?”
南悉浑身一震,小巧的鼻尖顿时耸动着嗅闻空气里的外激素。因为没有引起不适,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星杰的外激素早就把他包围了。
和发现自己对霍允不过敏时一样的兴奋海浪般拍在南悉的心上,他大脑飞速运转,得到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也许,马赛缪人的外激素中没有他的过敏原。
见南悉神色松动,星杰趁热打铁:“怎么样?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