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缺爱忠犬后》礼妩

9、探寻（二） “当然是，

　　池潮走后，潇祖母一人默默站了良久，她那道泛花的视线，第一次有勇气直视那片污黑的地面。

　　躲在里屋的潇德孝许久没听着声音，又不见静，蹙眉看了看他爹，随即推开一点窗，看娘魔怔般立在幽幽月色之中，打了个颤，喊:“娘！”

　　潇祖母抬头看他，潇德孝接着说:“娘，你快回来！”

　　于是她便动了，步子却是朝书房的。

　　那有些闲置下来的药，潇祖母耐着疼想，自己的脊背应该已经砸肿了。

　　没走几步，窗户那传来声响:

　　“娘，你、你快拿几块砖来！把这门抵住！免得那疯娘们又来闹事……”

　　意外的，老人这次连缓慢的脚步声都停了，面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潇德孝蹙起眉，也幽幽盯了她半晌，神情严肃下来，淡淡道:“娘，你不会真听信了那女人的话，要向着外人吧？”

　　潇祖母闻言，视线从潇德孝的面庞转到刚至窗前，蹙眉看她的丈夫身上，看他像鹰一般瞳孔，扯了扯唇。

　　这一次她没有言语附和，只是脊背弯下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默默地从边边角角将霁娘从前备的木材取出来，横竖抵在门前。

　　*

　　池逐安在院门搬了把方椅，蹙着眉往外看。待终于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紧张的情绪缓下来。

　　池潮自知回来晚了，看到娘也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一声就要往里去。

　　“你干甚去了？”

　　池逐安喊住了她。

　　“啊，昨日捡了只猫，今早带它出去寻主人了。”池潮早就编好腹词，池逐安看不出信还是没信，但屋内的陈粟灼已经出来，看见她眼一亮:“快来，我今日做了拿手好菜！”

　　池潮愣了愣，走进院里才发现院内拴着头牛，俯首在鲜少的草皮上啃。

　　“阿母”她乖乖朝女人喊一声。

　　…

　　待食饱饭足后，池潮提议:“阿母既来了，便住我房里吧？”

　　陈栗灼舀一口汤，摇摇头道:“你娘在膳房铺了被褥，我凑合几晚。”

　　池潮不赞同:“那怎么行，现下天热了，膳房怕是又热又闷。”

　　“反正我也要去商家了，来回搬麻烦，让我住膳房吧。”

　　陈栗灼犯难，转头去看池逐安，池逐安不知在想什么，顿了几秒才点头:“那就按潮潮说得来吧。”

　　池潮很早就回屋了，留陈栗灼同池逐安在堂屋闲话。

　　膳房果真闷热，还留着炭火的余气，池潮推开窗通风，月光盈盈洒进来，将她发梢晕成漂亮的银。

　　窗下搁着一张木桌，她盘腿坐下，取了桌兜的纸，又研好墨，画了几个木雕人的雏形来。

　　抿着唇，她将纸攥在手里，看了又看，旋即眼眸微动，将衣间的木雕侠士拿了出来。

　　“吱呀”一声，池逐安推门进来。见褥上没人，少女支身坐在窗下，身形单薄，俄顷发现她，将桌上的东西掩住。

　　池逐安垂眸，没说什么，静静地将盛满凉水的盆搁在地上，推门离开了。

　　池潮手攥着，看着那水里缀的细丝白光，泪突地又氲上来，在视线浮上一层月牙状的晕。

　　她揉揉眼，蜷在柔软的褥上，有些嘲弄地想，她们这算什么，互相欺骗吗？

　　*

　　执货被那树上的气息吓得回了客栈，门上的结界还没消，他进不去，只能一个劲在房外嚎。

　　约莫半个钟头，少男终于忍不了了，“扑”一声将门弄开，执货立即钻进去，顶着他几乎想杀猫的视线:“我、我怀疑竹村有人在做贩妖的生意。”

　　执货抬了抬眉，倒是有点兴趣:“这儿的凡人还真是胆大。”

　　先有无灵根却幻想成仙的女侠，又有敢钳制妖的凡人。

　　“……主上，你就同我去找芥子袋吧。”执货默默说起正事。

　　江怔眼睛又闭了回去，想了想，懒懒道:“求人办事，总要有个诚意吧？”

　　“为何这么急着找它？”

　　执货还想扭捏，被江怔一指，整个猫在一点一点往门口退，连忙开口:“尊、尊上怀有身孕了！是女儿，听闻麒莲珠能够滋养胎体，便想……”

　　执货止住了后面的话，因为少男逐渐扯平的嘴角。

　　他独独静了半晌，才像终于有了知觉，颤了颤眼睫，问:“我要有，妹妹了？”

　　执货觉得这话极冷，没敢吱声，头都埋起来，听见上方传来幽幽地嗓音:“我陪你去。”

　　执货嘴巴张了张，下意识问出一句为何。

　　江怔眸子半阖着，嗤笑一声:“当然是，要当一个好哥哥了。”

　　*

　　商盈初不想在竹村多待，这几日她都要求跟着马车一齐反复。日夜颠簸已经磨了她为数不多的好性子。

　　坐在车里，商盈初想撸狐狸缓解心情，便伸手朝怀里揉捏，抓了个空。

　　愣了良久，直至丫鬟唤了几声她才回神，瞳仁虚浮地望向面露可惜的双髻丫鬟。

　　她抱着一大堆貂衣，艰难地探出头来:“小姐，真要将这些皮貂拿去扔了吗？”

　　得到小姐肯定的答复后，双髻丫鬟十分不舍地拿下巴搁着貂毛。

　　前些日小姐突然变了性子，勒令她们将这些带毛的衣裳都挑出来扔了。

　　想来，商府本就是做皮草生意，小姐兴许是和夫人闹矛盾了，索性丢了这名贵衣裳示威。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们该多嘴的。

　　只是小姐性格直爽，和她们下人之间也不见距离，故而让双髻丫鬟生了央求小姐将这些皮貂赏给自己的勇气。

　　还没开口，商盈初已经看出她的心思，蹙眉:“你若想要，我允你去柜里拿几件衣裳，但这些，需得扔了。”

　　又想了想，她像是烦了，“啧”一声把拿起的糕点扔回盘里:“算了，你麻烦点，把这些衣裳埋了吧。”

　　双髻丫鬟心下惊愕，但还是点头退下了。

　　商盈初没了吃糕点的心思，微起身，一撩车帘，被洒进的光晃到，眯起一眼问车夫:“还需几趟？”

　　车夫正望天晃神，闻言下意识一扯缰绳，马“咴儿”一声吼出来，下意识就往前跑。

　　商盈初被惯性直接推至木椅，脊背也砸到木板上，坠珠的头簪簌簌往下落。

　　车夫也没料到此情景，急得出了汗，眼见发狂的马儿要往小摊上撞，一股倏地柔软堆了过来。

　　马缓缓疲软身子，车也渐渐停下来。

　　车厢一阵颠簸，少女的头饰落了一地。

　　商盈初还在烦躁地理，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权少爷”，立马清醒了。

　　她刚试探着将车帘掀开，车门就被拉开，露出一张让她极为憎恨的面庞。

　　“商妹妹可是看我看花了眼？”

　　少男话音刚落，就被商妹妹一指抵住，糕点碎屑落到他衣襟上。他略一挑眉，那车内发髻散乱的少女紧紧捂着自己的唇:“离我远点，有股味儿。”

　　商秋权愣了愣，退一步，狐疑地垂眸嗅闻，分明是花果的香，知道少女是在骗他，唇角一勾，头还没抬起来，车门便在他眼前“砰”一声关上。

　　商秋权:“……”

　　“你开门，我有好东西给你。”他试图打商量。

　　商盈初没理他，反而车夫先开了口:“小姐，少爷，你们快些上车吧，小的要把车驾回原位。”

　　于是商秋权又自顾自坐上来。

　　还想再往里挪挪，被少女高声打断:“停，就这。”

　　“大小姐，我这样连门都关不紧。”

　　商盈初“呵”一声，不愿再和他废话，头簪也不别了，枕着胳膊看窗外。

　　身旁的少男不知在干什么，一阵霹雳乓啷响，恼得她蹙眉望去，发现他膝上搁着一兜金碧辉煌的物件。

　　她不感兴趣，要收回视线时却注意到少男腰侧挂着一个圆荷包。墨绿色，尾翼镶着凤凰烫金。

　　“你从哪弄来个香囊？”

　　商秋权没打算解释，甚至直直将这香囊扯下，随意放在自己袍里，朝她招招手。

　　商盈初狐疑地看着他，没动。

　　“真有好东西。”

　　商盈初耐着恶心信了，朝他一点一点挪，还没靠近，顿了顿，问:“你身上怎得有我娘的味道？”

　　商秋权不以为然：
　　“啊，两日前我刚从你家出来。”

　　“你娘不放心你，让我来接应。”

　　听到这，商盈初嘴角要抬起来，却又倏地捋直。

　　商秋权惯会扯人视线，若她不在身旁闹着要争要夺，娘的注意力怕是全会被他勾去。

　　果然，商秋权就是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

　　商盈初越想越不乐意，要一屁股坐回去，被商秋权扯住，旋即手上被塞了一个冰凉的珠子。

　　商盈初低头去瞧，彼时窗外的光刚好漫进来，照在珠子上，盈蓝色的，边沿还悬着丝丝缕缕的粉。

　　她觉着惊叹，轻轻转两下，发现这丝缕粉烟在某个角度竟然能合成荷花的形状！

　　“你真要送我？”

　　“自然是真的。”商秋权毫不在意答，旋即将一笼蒸饺从自己的芥子袋里拿出来。

　　商盈初盯着，觉得神奇，那样小的荷包，竟能装下这么大的东西？

　　“这是芥子袋，能纳万物。”

　　商盈初了然颔首。关于修仙的书她书房里也极多，纵使她不喜欢看，但院里的侍女望得紧，她送了几本出去，自己也难免好奇，翻过几页。她问:“那你方才腰上挂的也是？”

　　商秋权顿了顿，还是颔首，将蒸饺递给她，解释道:“这是兄嫂让我带给你的。”

　　商盈初接过，将蒸饺揭开。不知少男是如何做到的，即使隔了两日蒸饺仍冒着热气，还能隐约瞧见皮里的马蹄。

　　她指尖在蒸盒边沿轻划，忽然觉得想娘了，心像被热气捂住，一阵酸闷。

　　兴许是竹村给她的恐慌太过，近些日子里她神经实在算得上紧绷，心里的酸水积不断压在她的喉咙。

　　一想到嫁出去后便再难见娘。

　　一想到这些日礼巡课结束后的浑身酸痛。

　　一想到家侍看她即是感慨又是愁容的眼神。

　　就，没有办法不难过。

　　她觉得自己不想嫁人，可又觉得这个思想是错的。她应该向往，就像双髻丫鬟为她捏肩时满脸幻想地同她分享，讲这家女儿出嫁了，那家女儿订婚了，又问她憧不憧憬往后去祖家的生活。

　　那时的她手抵着新送进府的琉璃金簪，实在不懂双髻丫鬟说的那些生活有什么好。

　　她要什么没有？

　　可是……从她去年笄礼结束起，身边的人便殷切地向她作伐，要为她谋个好郎君，商盈初确实没有兴趣，直到接近年末，母亲亲自向她引介了祖家少爷。

　　于是，她又迷茫了。

　　商盈初的前半生几乎是靠她娘堆砌出来的。幼时在学院那恶劣的举止是为了抢走娘的注意，后来娘依她的话搬了家，远离竹村，她性子也越发蛮横。许多人见她一口一个大小姐，眸子里的情绪却不真切，反而透着一股她讨厌的气息。

　　于是，她派人打了那些爱多嘴的少爷。此后，私下闲谈里，她的名字再脱不开“蛮横”二字。

　　想到这，她抽出思绪，难得地叹了口气，满心都是娘，不想再理身旁叽叽喳喳的商秋权。

　　…

　　池潮去集市对着图纸买了些材料，离开前似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但步子极快，抓不住影，便没太在意，先将木材搬回了家。被阿母瞧见了，张着嘴巴同她科普，若想种树需买树种，只买木头不管用。

　　池潮坐在削过皮的圆木上，一边锯木一边问她:“娘呢？”

　　陈栗灼顿了顿，浣一把手，回:“去街上买零嘴了。”

　　“你过些日不是要去朋友家吗？她想着买点零嘴让你一起捎过去。”

　　池潮略一颔首，没再多问。

　　陈栗灼看盆里的水轻轻流淌，虚掩住眸子。

　　昨日夜里池逐安吐了。吐的血。

　　她本想再拖，等池潮去了商家再仔细去询，只是这恶化的突然，身子也疼痛难忍，像虫在皮肉里迂回，实在受不住，一早便离开去镇上了。

　　池潮心里藏着事，被斧子划破手，顿了顿，将手攥成拳。

　　她总觉得，早晨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娘。

　　可是，她进的分明是药房。

　　…

　　婚期越发近了，只剩半月有余，商父便叫停了马车，算是要彻底安顿在竹村。

　　商盈初是夜里赶到的，听见这消息，一半欢喜一半愁，当即让马车掉头去潇家。

　　车轮轧在院子口，从半开的院门看过去，池潮坐在屋前的方凳上，似乎在等人。

　　没想到这么晚了池潮还未回屋，这倒是方便了她。商盈初朝那边高喝一声，那少女便抬了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又收回去。

　　商盈初:“……”

　　“快跟我去我家！”

　　池潮没动，商盈初咬咬唇，推开车门要下来，结果身旁走来一人，本垂着身，却在靠近院内那刻倏地挺起来，像没事人儿。

　　这人一进院子，池潮的瞳仁便倏地亮了，朝她唤娘。

　　池潮终于等到娘，对着她一阵左瞧右瞧，池逐安也没拦着，朝她无奈地笑。

　　粗略地看了一遍后，池潮指尖颤着，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娘的衣袖揭起。一截褐麦色的手腕，除了几道细细的皱，什么也没有。

　　不是糜病的状态。

　　“……你真没事？”

　　“那是自然。”说着，池逐安从怀里掏出一包零嘴来，隔着纸袋子都有淡淡的酥香。

　　“刚好，门口那位姑娘是你的朋友吧？”

　　“这些零嘴你们拿去，潮潮这些年朋友本就鲜少，你们好好相处。”

　　商盈初刚至她们跟前就被塞了一包零嘴，下意识接过，回好。

　　池潮不是很想走，看了娘半晌才垂下眸往马车踱。

　　…

　　睡在商家的第一晚并不安稳。

　　不知这大小姐发什么脾气，要她陪睡，却不肯和她在一张榻上。

　　*

　　商盈初将她匆匆接回家后便让侍女先带她回屋，自己则去了书房。

　　池潮并不在意她的去向，她一天的心神都留给了母亲，现下安稳了，倦意便也涌上来，直接上榻睡了。

　　只是没想大半夜又被商盈初吵醒。

　　池潮自觉自己脾气不错，但也被少女磨得烦了，蹙着眉头看她，商盈初也不是受气的性子，见她这样的眼神，自己心里那点愧疚荡然无存，跋扈地命令池潮去沙发睡。

　　池潮觉得她有精神分裂：“你吃火药了？”

　　商盈初哼一声撇头不去看她。两人便就这样僵持下来，池潮是真烦了，啧一声，就突兀的在莹莹月光下看见一道绽开的光点。

　　泪渍砸在商盈初白皙的手背上，又被她迅速攥在手心。

　　池潮有些哑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也有点想哭。

　　太莫名其秒了。她不由得开口问：“你怎么了？”

　　商盈初狠狠擦过眼角，不肯说，也不纠结床的归属权了，沉默的上榻。她有意低着头，不想被看出不对，但池潮还是看到了她脸庞浮肿的红印。

　　一夜无眠。

　　池潮一早起来就看见商盈初在练习女步，一路跟着礼教嬷嬷往花园走，步子袅袅婷婷，垂地的锦缎裙如琉璃一般散开，确实很美，但池潮却总觉得哪里奇怪。

　　看着商盈初袖下攥紧的手，她好像知道她为何崩溃了。

　　…

　　池潮回家将木块一点一点往商家运。

　　潇家大门算是彻底锁了，池潮没再看见潇父等人的身影，她也没有立即破门的打算。

　　现在霁干淑记忆错乱，她毫无准备，三番五次前去反而是适得其反。

　　她将木头搬到潇家门前，见门廊站着一位低头记账的管事，便问她仓库在哪。

　　那人以为她是运货的侍女，头也没抬给她指了一个方向，池潮呼哧呼哧搬过去，正要推门，被赶来丫鬟拦住，以为她是不懂事的丫鬟，想呵斥，又见她面生，想来是小姐这些天念叨的“救星”，只得憋回一口气道：“小姐，这里装的是主子的私物，不得进。”

　　“我带你去公用仓库吧。”

　　池潮顿了顿，点点头。

　　许是被她瞧见自己窘迫的一面，商盈初有意在躲她，几天下来二人近乎不见面。商盈初成天不知在做什么，夜里归得晚，还在某日将榻幼稚地切割成两个区域，池潮也累得没多的力气，自觉遵守了。

　　在她这么运了三次木材后，商盈初终于耐不住好奇喊住她：“你这几天怎么一直在搬木头？”

　　池潮被喊住，侧头看去，见少女懒懒倚在椅上，两侧都站了丫鬟，一个给她打扇，一个给她喂果。

　　她最近状态又被丫鬟伺候着调回来了。还有一个原因，那礼教婆婆昨日摔进河里了，现下还没缓过神，她得以休息，心情颇好

　　“我想雕点东西。”池潮回道。

　　“雕东西？”商盈初扬声道，她离池潮不近，但池潮能感受到粉黛玉琢的少女浑身散着很夏气的酸味。
　　少女开口:“我可以帮你啊。”

　　这倒是让池潮愣了愣。她狐疑地盯着躺椅上被伺候着喂果的少女，道：“你帮我？”

　　商盈初嘴里的酸味已经消了，只剩下果芯子的甜，索性便没同池潮计较，瞧着她挺直的脊梁，忽然想起来，自己幼时同潇央不对付那会儿，连带着池潮也看不顺眼，如此，收集了许多关于她的情报。

　　小池潮惹得人很多，一听商盈初这个恶贯满盈的小霸王想要料便纷纷来找她，有说早些年有仙人路过竹村，池潮厚颜无耻地拉着他要自荐自己，却残遭一顿数落的；也有说池潮曾经试图入仙门，结果却是被第一道门槛灵根测试拦在门外的，说她甚至连灵根都没有，实在是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凡人……

　　诸如此类，商盈初没想过年仅六岁的池潮是如何有的众多“曾经”，嘴里磕着瓜，起初听着有趣，直到认出一个同她讲得面红耳赤的少男是被池潮揍趴过的废物其中之一后，那点兴趣荡然无存。

　　他们讲得天花乱坠，夸大其词，无非是想刺激她，让她这个'小霸王'去为他们“出头”，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落井下石。

　　心思脏，人便也脏，弄得自己院里一股味。
　　而且，有一个不长眼的小男孩还毁了她雕的公主。

　　想到这，她突然问：“你找合安做过木铠？”

　　池潮睁大了眼睛，转来一想，照合安是霸王团里的一员，当初得知潇央被欺负，她便去打听了霸王团的来头，以及团里的孩童每天都在做甚。

　　除去三两普通的浑事，其中最为突出的，她们每日有两小时，不出去疯也不闹，独独关在商盈初的院子里，不知在捣鼓什么。

　　她心里逐渐有个大胆的想法，瞧着商盈初的脸，问:“你也会雕木？”

　　商盈初那仰着的下巴一压，默认了。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优点，即使没人能理解，即使于她这种小姐而言算得上是出格甚至粗鲁，她也不以为然。

　　“木雕这门手艺，还是我带着姐妹们一起习得的。”

　　“那你为何现在不雕了？”池潮问。

　　商盈初心情实在变幻多端，现在又觉得太阳太过刺眼，烦了，抿了抿唇，道：“要你管啊，反正，我能帮你，想不想吧？”

　　池潮当然想，她对这些手艺活几乎一窍不通，正愁没人求呢。

　　她瞧着商盈初的脸。少女生得白净，眼尾拉出一条微微上挑，彼时轻轻睨着她，几乎是不掩饰的心思，池潮：“有什么要求？”

　　商盈初就喜欢池潮这样不需要点破就能明了的人：“你搬去沙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