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深夜公交车（3） 投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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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错了。
意料之中。
程柚青闭了闭眼睛，偏过头不想去看那窗上的血痕。
与动物世界中的荒野相差无几的环境，破旧的公交车缓慢行驶着，颤颤巍巍，走在看不见尽头的平直道路上。
7号的声音和人影消失在视野里。
“又死一个人。”4号怔怔地望向车窗外，她前面被破开的窗口还挂着玻璃碴子，却仿佛生出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外界的风。
表明了车里暂时是安全的，但又能安全多久。
“女人。”9号把牙咬得咯吱作响，“7号白死了，要是刚才那轮死的是个女人，还能缩小范围，可惜。”
程柚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太出风头，哪怕在6号肌肉男被指控的时候发现了他呕吐物的异常，也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一嘴。
毕竟在狼人杀里出风头，很容易被枪打出头鸟。
但有些人大概是从地狱带着KPI来人间的，千方百计地想引诱别人犯口业。
“刚才死的要是你，你现在就不需要可惜这些了。”程柚青忍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9号瞪圆了眼珠子站起身来。
刚才那一站，车上的怪物全部都下车了，这下车内只剩下他们几个乘客。
大概是体型给了9号自信，广播给的关键词又提供了底气。
他指着程柚青鼻子骂：“你给老子放尊重点，否则等下投你的票。”
程柚青丝毫不惧，呛声道：“你真把这里当成杀人游戏了吗？”
“7号是全票通过，你那票也在他身上，你装什么纯洁小白花啊。”
程柚青盯着他，冷声道：“我和大家一样，投票是为了求生，不是为了杀人。”
杀人。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众人心上的份量沉得压住了所有声音。
尽管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也不曾亲眼目睹7号死亡的过程，可每个人手上都沾着7号的血。
“我……我当然也是为了活下来！”9号扬声道，“刚才给的关键词是女人，车上一共就六个女人，六分之一的概率是你。我投你怎么了？”
程柚青：“按你这种不带脑子的投法，别说六站了，六百站都投不到真正的罪犯。你该庆幸现在要抓的是罪犯，要是抓白痴，都不用六站，一扭头我就能从人群里逮出你。”
后排座位不知道是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9号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呼吸起伏都变大了。
在争吵走向更严峻之前，5号看了眼车后的路，小声道：“那些‘人’都消失了。”
“消失了？”8号大婶眉眼绽开笑意，“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走了？说不定我们现在一起想个法子下车，互相帮衬着也能回城市里去。”
话虽如此，车上却没一人敢动。
车顶的顶灯映下并不很明亮的光线，昏暗中所有人都在观察别人的行动，神情因过度紧张而显出几分防备。
大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闭上了嘴。
1号男高中生第一次主动发言：“还是投票吧，找出坏人。弃车的风险太大，我们一开始也看到后果了。”
9号冷笑一声：“听到关键词是女人就想到要互相帮衬了，刚才你们投7号，看着3号去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5号脸色难看，“这里没人想要别人去死。”
“我又没说错，3号砸窗的时候怎么没人想着互相帮助，可怜的3号，连他老婆都在旁边看着他去死。”
始终抱膝坐在位置上出神的4号忽然看向9号，她眼睛哭得通红，直愣愣地盯着。
9号被她看得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可怜你老公一开始还想带你走，真是错付了。”
8号大婶不忍道：“小伙子你嘴巴真的很臭，人家当时都要冲下去救她丈夫了，是我……”
话还没说完，4号以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起身，冲进前排车厢，手里还攥着她丈夫生前砸窗用的安全锤。
一看这架势，10号女护士腾地站起，顺手拉起程柚青就往前车门处躲。
通红着眼的4号举起安全锤猛地砸向9号的胸口，9号大叫一声往旁边躲，尖锐的锤子前端从他的肩膀划向手肘处，血液顷刻间流出。
见了红，众人才立马回过神来，连忙上去拉人，场面乱成一团。
5号和8号大婶两人抱着4号往车后排拉，6号肌肉男挡在中间，把狭窄的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刚好跟程柚青躲在车前门的10号也冲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绷带纱布给9号包扎伤口。
9号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唤，衬得场面像是一场巨大的黑色幽默喜剧。
程柚青叹气，忽而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她面色一顿，猛地朝旁边的司机看去。
然而仿佛又是错觉。
司机位置被板子隔断，无法靠近，只能看见一身制服的司机端坐在驾驶座上，戴着白手套的手十分规范地握着方向盘。
司机小姐低盘着发，版型硬挺的制式帽帽沿宽大，只露出了冷白的下半张脸。
抿着唇，表情看着挺严肃的，没笑。
跟上一站下去的那一波不是一个路数的。
程柚青看了几眼不敢多看，唯恐冒犯了怪物，上一波笑眯眯地抓人下去吃。
这个看起来心情不好，可能是饿久了，说不定在车上就开吃了。
而另一边，暴起的4号被拦下后仍如猛兽一般死死盯着9号，像是想再找个机会给他另一个手臂开一条口子。
9号捂着刚包扎完的左手，面色苍白：“6号，你可得拦住她啊，别让她过来。”
负伤后的9号显然没有一开始嚣张，安静了不少。
1号男高中生视线扫过众人：“我们是不是该找罪犯了？”
荒诞的插曲过后，死亡的选择再次摆在众人眼前。
大概因为关键词是“女人”，同为女性的几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是在互相观望着，还是顾忌自己身为嫌疑人说出的话显得不那么有理。
最后竟然是一直安安静静的2号睡裙女先开口：“直接投4吧，她看起来也不想活了。”
“你说什么呢？！”5号惊呼，不明显地瞥了一眼4号。
4号不见得想死，但2号可能是真不想活了，居然在这个关头激怒4号。
好在4号这会儿看起来懒得搭理任何人。
车厢内的气氛僵硬，弥漫着火药味，只需要一个摩擦就能彻底引爆。
程柚青的视线不断在几个女人身上来回，然后看向剩下的男人们，再然后是整个车厢、车窗外的景色。
是谁？到底是谁？究竟谁是那个恶贯满盈的罪人？
居然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大家都别闹脾气了，只有找到真正的坏人我们才能活。”大婶叹了声气。
2号冷冷道：“说得轻松，现在就只有一个关键词，但是有六个嫌疑人。盲投的时候盘出来的两个特征，健壮和居家跟关键词冲突……等一下。”
2号啧了一声，像是回过味来了一般，将目光投向正皱眉思索的程柚青。
“是你吧，一开始引导大家把人选定在强壮男性身上的人。”
程柚青一愣。
然而不等她先解释，1号男学生补充道：“6号提出的罪犯居家可能性是因为10号观察了他的呕吐物，但10号是被11号提醒了之后才察觉到的。”
1号总结道：“她好像不出风头，但又有一定存在感。”
2号弯了弯唇：“简称暗地里带节奏。”
10号女护士显然不想赞同两人，但拧了拧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程柚青不疾不徐道：“我起码是在摆脱了嫌疑之后，才根据有限的线索进行推测。2号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嫌疑人，你的指控站得住脚吗？”
“还有1号，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附和2号，在之前的讨论里你话可不多……准确来说是你们两个人的话都不多，现在是要开始打配合了？”
“我们有两个人，罪犯只有一个。”1号男学生急切反驳。
程柚青要的就是他情绪激动。
“现在这个局面大家难道不觉得眼熟？狼人杀游戏，就算没玩过也听说过吧。”
程柚青眯了眯眼，看向1号：“狼人杀里有隐狼，这里说不定也有。”
“广播没有说过有隐狼！”1号男学生高声道。
程柚青沉默了片刻：“但她也没说过只有一个罪犯。”
“说到底也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广播也没有说。”2号皱眉道。
程柚青哼道：“你不也是猜的。”
话音刚落，似乎有一声清浅的笑声飘过耳边，程柚青一怔，朝身后看。
然后背后只有安静开车的司机小姐。
程柚青顿感一阵头皮发麻，忙扭头过去。
“虽然11号牙尖嘴利，但其实我还是更怀疑4号。”2号突然调转矛头。
这回1号像是要避嫌了，不秒跟了。
“全场最像杀人犯的不就是4号了吗？”2号看了一眼还在哼哼的9号，“普通人谁会突然伤人？”
“说不定死老公之后的难过也是装的，她装成难过的样子，利用大家的怜悯心，至少能保她一局不被投。”
4号猛地抬头，咬牙切齿道：“你投我，我也会投你，我死之前也要带走你！”
2号扬唇：“看，她不止会伤人，还会杀人。这很符合11号一开始的推测。”
明明前一秒还在互相攻讦，下一秒却突然给程柚青洗白，程柚青皱紧了眉头，反而更怀疑2号了。
程柚青提醒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罪犯，不是举着枪打死一个算一个。”
2号扬眉，抬手：“那这枪换你来举，我看看你打算瞄谁。”
程柚青：“你。”
“……啧。”2号强自微笑，“需要我给大家提个醒吗？我们手上只有一个关键词，但是一共六站，意味着我们还有五个关键词没拿到手。”
“在胜率渺茫的情况下，选一个看起来最像杀人犯的嫌疑人，比赌那六分之一的概率要稳吧。”
“等等。”程柚青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股凉意从尾椎窜到天灵盖。
2号一顿：“怎么了？”
程柚青视线扫过众人，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
“我们有六个女人，公交一共有六站。第一站的关键词就是女人。”
“如果按照关键词来选罪犯，罪犯没有赢的可能性。她一定会在某一站被投票下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深夜公交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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