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域［无限流］》栖暖夏

1、深夜公交车（1） 夜色浓

　　夜色浓厚，晚上十一点的软件园冷清寂寥，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疲惫的人影。

　　加班到深夜的程柚青快维持不住自己的人形了，恨不得直接躺在大马路上，随便路过一辆垃圾车把自己收走。

　　这辈子只用纠结当可回收垃圾还是有害垃圾，不需要被垃圾指使着加班，多幸福。

　　公交站台立在路边，程柚青熟练地走到广告屏前靠着，低头玩手机。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框，是姐姐发来的，问程柚青什么时候回家，回去的路上给她带份烧烤。

　　程柚青嘴角勾了勾，按着语音键说：“先给我检查检查，你今天表现好的话我就给你带。”

　　很快，对面发过来一张图片，是张比耶自拍，自拍中的女人眉眼轮廓和程柚青有四五分相似。

　　她左右手举在脸颊旁，手腕上一条条白色的疤痕刺目。

　　但好在没新的。

　　“不错，等会儿给你加一份烤茄子。”程柚青眸中含着清浅笑意。

　　无人察觉，天幕上的圆月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世界仿佛彻底寂灭，除却公交站台处的微弱灯光外，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站台宛若孤岛，而一搜幽灵般的“轮船”悄然而至。

　　“嗤——”

　　公交刹车放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屏幕荧光照亮女人平静漠然的脸，眼底还有常年熬夜导致的难消的青黑。

　　程柚青头也没抬地上车，车上几乎满座，只剩最后一个位置，程柚青呆滞地走到右排第一个单人座坐下，动作僵硬得像几十年没上过油的机器。

　　车内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独车前电子屏幕上红色的字体滚动着，映出一小片诡谲的红光。

　　[欢迎乘坐444路公交车，本车开往罪域。]

　　车辆缓缓启动——

　　……

　　“啊！这是哪儿！”

　　一声惊叫猛地拉回了程柚青的意识，她看着手里发烫黑屏的手机，愣了愣神。

　　惊叫过后是接二连三的吵嚷声，程柚青眼前发晕，眯着眼朝身后看去。

　　平常空荡的夜班公交上塞满了人，或坐或站，却诡异地排列整齐，且风格迥异。

　　前排五个单人座位和后排双人座的靠窗位上坐着的人表情生动，或惊或愣，而单人座旁仿佛保镖一般站着的“人”以及双人座靠过道的“人”，都板着如出一辙的脸。

　　——面无表情，脸色青白，嘴角统一扬着诡异的微笑。

　　程柚青缓慢地扭头，朝上看，她的身边也站着一个高大的“人”。

　　而反方向的车窗外，是渺无人烟的荒野。

　　什么情况，绑架吗？

　　车里的众人几乎要吵翻天了，已经有人打算强行推开挡在身边的“人”。

　　正是此时，“叮咚”一声，车内广播里婉转优雅的女音传出。

　　“亲爱的各位乘客你们好，欢迎乘坐444路公交车，本次公交的终点站是罪域，请各位乘客们不要离开座位，文明乘坐。”

　　播报到一半，像是切换频道引起的杂音过后，女声突然变得急躁。

　　“滋滋……紧急信息播报：本次公交中混入了罪犯，请各位乘客协力合作，辨认出罪犯，并将罪犯驱逐下车！”

　　3号位的男青年想硬拉开车窗未果，猛地砸了一把车窗，脑袋左转右转想找出幕后凶手。

　　“大爷的，到底是谁在耍老子！滚出来！”

　　4号位的女青年拉了他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慌：“老公，你……你先别冲动，万一激怒歹徒了怎么办？”

　　“有什么好怕的？”男青年看见车窗边的安全锤，眼睛一亮，站起身去够，刚拿到手，一只冰冷僵硬如铁钳一般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吓得往后贴靠在车窗上，窗像是被闭紧，呜呜的风啸变得尖利刺耳。

　　所有人紧盯着男青年旁边突然动作的“人”，“人”仍微笑着，双腿不动，单上半身转向男青年。

　　“你干什么！”男青年提了声音给自己壮胆，见对方无动于衷，弱了声音，“兄弟，有话好好说，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砸了窗子咱们就都能走了。或者……或者我去弄司机。”

　　他的“兄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松开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青年竟然从“兄弟”眼中看见了一点期待。

　　他像是得了鼓励，笑了下：“那你让一下？”

　　对方没动。

　　和男青年并排座位的8号位大婶犹豫了一下，劝道：“弟弟，我看他们都不太对劲啊，咱还是先别乱动弹了。”

　　说到“他们”二字时，大婶的眼神隐晦地扫过挡住众人生路的“人”们。

　　所有人都能看出不正常，不只是这些“人”不正常，这辆车也不正常，外面的风景也不正常。

　　程柚青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正悬挂着一弯红月，染血镰刀似的冰冷骇人。

　　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外号程俊杰的程柚青从清醒后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安静且老实地坐在座位上，观察车内的一切。

　　男青年最终还是没听妻子的劝告，打算破开窗户跳车，他举起安全锤，用尽浑身力气朝着透明的玻璃窗砸下去。

　　“咚！”

　　细密的裂纹一瞬间布满整片玻璃，男青年的脸上露出了笑。

　　他用力砸下第二锤，岌岌可危的玻璃顷刻间被破开，车窗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明明车速不快，车外呼啸的风却几乎将男青年卷出去。

　　他面色一白，下一秒领子被旁座的“人”抓住。

　　男青年松了口气，扭头感谢道：“谢了兄弟。”

　　可对方脸上的笑容缓慢放大、再放大，嘴角提到人类难以做到的程度。

　　正在行驶的公交车突然刹车，车后门大开。

　　“人”拽着男青年的衣领站起身，拎小鸡一般强硬地拽着他下车。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无从反应，直到一声惊恐的嚎叫，挨着车后挡风玻璃的5、6号位站起身，看见的景象令两人浑身一颤。

　　眼见4号位尖叫了一声，已经要冲下车去救人，此时4号位身边的“人”眸中精光闪过。

　　5号位的女生忙道：“不能下去！”

　　8号位的大婶站起身，一把拉住冲下车的4号。

　　“车辆即将启动，请乘客们回到座位上。”女声过后，车门关闭。

　　目光呆滞的4号位瘫坐在地上。

　　被拖到车后的嚎叫一声比一声大，直到一声失声的尖叫后，彻底没了声音。

　　4号位身边的“人”将失声痛哭的她拖回座位，程柚青盯着那“人”的脸看，硬生生从那张呆板的脸上看见了名为失望的情绪。

　　车辆启动，晃晃悠悠地在平直且看不到尽头的车道上缓行，车里除了4号的哭声，安静得可怕。

　　程柚青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就躲在耳膜后狂跳，她不敢再去看堵在自己身边的“人”，坐姿端正得宛如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

　　“叮咚——”
　　哭声中，广播中温柔的女音毫不受影响。

　　“尊敬的各位乘客，接下来需要你们齐心协力抓住恶贯满盈的罪人。这趟公交共有六个站点，除第一个站点外的其他站点，广播会告知罪人的特点。”

　　“在站点与站点之间各位乘客可以进行讨论。即将到达站点时，提示广播将会播放倒数，请乘客们通过指认的方式来确定心目中的罪人。票最多者被认定为此站的罪人，罪人以及弃票者，将被驱逐下车。”

　　“如果剩余的人全员普通乘客，则指认结束；如果车上仍有罪人，下一站继续指认；如果到达终点站时，指认还未结束，那么所有乘客将被罪人杀死。”

　　“现在，抓捕行动开始。”

　　短暂的安静后，车厢内骤然爆发出讨论声。

　　“什么意思，狼人杀吗？”

　　“是真的有罪人吗？那他是不是也会杀人？”

　　“规则没说，应该不杀吧。”

　　“被指认成罪人的人要下车，岂不是……5号6号，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下车的3号怎么了？”

　　被点到名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未消散的恐惧。

　　5号颤着声音说：“他被撕开了。”

　　“撕开？！像手撕鸡那样直接撕鸡胸肉的撕法？”

　　“呕……别说了。”6号显然想起了刚才的画面，一个人两个宽的壮汉捂着嘴作呕。

　　呕着呕着真的吐了，车内众人被恶心得避开目光，各自望向别处，消化着一切。

　　程柚青飞速理解完所谓的抓捕行动，视线扫过所有人。

　　车内一共十一个车位，从左边第一个单人位开始按U字型排位，程柚青是右边第一个单人位，所以是11号。

　　十一个人里除去已经空了的3号位，剩下的十个人里2、4、5、8、10、11六人是女性，剩下的1、2、6、7、9四人是男性。

　　十人的年龄分布没什么规律，老少青都有，着装也不尽相同，有些人穿着睡衣，有些人穿休闲服，还有程柚青这种穿职业装的。

　　所谓的罪人究竟是谁？

　　程柚青沉思后开口：“我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记忆大概从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开始出现断层，清醒后已经在车上了。大家也说说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的吧。”

　　无论罪人是谁，都不能是她，决不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