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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配诊断我 大虞立秋。 ...

  •   大虞立秋。

      不落叶,只判命。

      三千里少年少女齐聚天机院,白色巨塔森严胜过天庭。穹顶悬九十九面天道玄镜,冷眼俯瞰众生。

      “灵根黄级下品,入庶务堂,终生不得修核心功法。”
      “元神杂念三千,拘戒律堂静修三载,涤尽妄念。”
      “心性藏叛逆,勒令服归正丹一疗程,按期复诊校正。”
      一字判词,一世定局。

      判词落定,殿角传来压抑的哭声。
      冰冷字句如寒钉入肉,将一个个鲜活少年,死死钉进天道划定的命格牢笼。天资、前程、正邪、心性,皆由玄镜一言盖棺,世人唯有俯首认命。
      陆瑶站在人群中,拇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昨夜废弃经阁,她翻到一卷残页。

      页脚一行字,像是谁用指甲生生刻出来的:天道玄镜,非诊众生,乃择顺民。

      她盯着“顺民”二字看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

      “下一位,陆瑶。”

      她松开手,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九十九面玄镜骤然齐亮。

      白光不是笼罩,是刺入。

      像九十九把剔骨刀,从百会穴贯入,沿经脉一路剖到涌泉。她能感到天光在骨髓里游走,翻检每一寸魂魄,比搜魂术还要细密。

      嗡鸣炸响。

      “警示!异种灵根,不在天道谱系!”

      “警示!元神拒诊,无法评定!”

      “警示!此子,自行解构《基本道法入门》!”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座大殿喘不过气来。

      那本破书是启蒙道典,万古至理。三岁孩童入塾第一课便是背诵全文。解构它,等于解构天道。

      “疯了。”有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陆瑶没疯。

      十三岁那年,她读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问了一个让授业师兄摔了戒尺的问题:

      天地既然无情,凭什么代天定命的人,能执掌对错?

      这话她没再问第二次。

      但玄镜还是翻出来了。

      白发首座缓步走下高台。面相慈和得恰到好处,像是照着一本“长者风度”典籍修出来的。

      “陆瑶,你病了。”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童吃药。

      “灵根异种,便是废根。元神拒诊,是神魂染疾。心性叛逆,是心魔作祟。”

      “天机院愿渡你。入戒律堂,服药七年。期满归正,仍能做一名合规修士。”

      合规。

      陆瑶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极短,像刀刃划过瓷面。

      “首座大人,我有罪。”

      首座颔首:“知罪便能痊愈。”

      “我的罪,不在玄镜判词里。”

      她抬起眼。

      “我八岁读道典,未奉它为真理。我只问了一句——”

      “凭什么?”

      玄镜红了。

      不是亮红,是那种被戳到痛处的、气急败坏的红。

      警报声撕裂长空,镇杀法阵符文如暴雨砸落。

      陆瑶立在法则洪流里,分毫未动。

      她取出残卷,撕下那一页,举过头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不假。”

      “但人,不是刍狗。”

      漫天符文悬停半空。

      陆瑶体内亮起一道光。

      说不上什么颜色。不在五行,不属风雷。像有人在这座万年规矩森严的大殿里,划了一根火柴。

      “我叫陆瑶。”

      “归正丹,我不吃。七年复诊,我不等。”

      “七日之内——”

      她转身。

      “我自判自身。”

      身后警报不休,身前高墙锁天。

      她没回头。

      当夜,天机院通缉令传遍三十七城。

      罪名两个字:拒诊。

      画师把她画得面目可憎,嘴角上挑,像是那种天生的反骨相。

      三十里外,荒洞里。

      陆瑶借着灵根的微光翻看残卷尾页。

      指甲划出的字迹,力透纸背:仙者,不受诊也。

      她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划去“不受”,在下方重写:仙者,不诊人。

      夜风灌入洞口,外面有流星划过。

      她忽然想,写下这句话的前人,当年被拖进戒律堂的时候,有没有挣扎过?

      没人知道。

      陆瑶合上残卷。

      我非病人。

      我本为仙。

      三日,“拒诊者陆瑶”传遍大虞。

      告示贴满大街小巷,连土地庙都没放过。

      报信赏三千灵石,缉拿赐筑基丹。她的画像被画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旁边还配了行小字:神情狂悖,见者立报。

      闹市屋顶,陆瑶压低斗笠。

      “三千灵石。”她咂了咂嘴,“我一介拒诊之人,身价竟堪比筑基。”

      目光扫过墙脚,她顿住了。

      几个白袍修士围着个瘦弱少年。

      少年顶多十二三岁,脖子梗得像根倔木头。

      “我不修你们的道!《基本道法入门》有错,我绝不盲从!”

      一个修士上前,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傻孩子。

      “道典是万古真理。你觉得有错,那是你悟性不够。”

      “入戒律堂服药,等心智清明,再论对错。”

      少年眼中的倔强一点一点碎裂。

      “或许……”他声音哑了,“真是我理解错了。”

      低头,被人牵走。

      像牵一只终于套上笼头的牲口。

      陆瑶手骨捏得发白。

      但她没动。

      一时出手容易,但顺从是长在骨头里的。打跑几个修士,打不醒一个服了软的人。

      她记下少年的脸,没入夜色。

      天机院深处。

      九位长老围着玉简,脸色都不太好看。

      首座指向页尾一行小字——三万年前,玄镜初立,亦有一人拒诊。

      满堂沉默。

      那段历史被销毁得很干净,只剩这条批注:初代拒诊者入九霄,功过不论,史官不论。

      “仙宫的意思,是放着她不管?”三长老拍案。

      首座没答。

      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陆瑶不是特例呢?

      如果这三万年来,那些被归正丹灌傻了的、被雷劫劈废了的、跪在戒律堂里认罪服法的——都是被误诊的?

      他不敢往下想。

      子夜,废弃山神庙。

      陆瑶正研读残卷,头皮骤然一麻。

      一股力量闯入识海,翻阅她每一寸记忆,像翻一本摊开的账簿。

      庙门口,站着个白衣人。

      无面无貌,周身符文流转。他站在那里,没有喜怒,只有审视。像医者打量标本。

      “陆瑶。”

      “你拒诊一事,升格为逆天重罪。天机院无权裁决。”

      “七日后,赴九霄问心台,领天罚。”

      “我何罪之有?”

      白衣人沉默片刻。

      “你罪在——问。”

      身形消散。

      一枚金色符文钉在匾额上,单字:犯。

      消息传出,三百年没动静的问心台,为一个无名少年重启。

      云路两侧挤满了人。

      唾骂的,劝降的,摇头叹气的。更多人只是看着,不说话。

      陆瑶一步步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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