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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斥候队长上线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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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雒城城外的营寨浸在连绵不绝的湿冷烟雨里。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彻夜长明，连日来刘备与一众文武反复议事，最终敲定了求援荆州的计策，由刘备亲笔写下手书。
诸葛亮统领余下精锐，溯长江逆水入蜀，开辟东线战场，与北线围困雒城的主力南北夹击成都，打破眼下的僵局。
军令已定，诸葛亮领了主公的指令，一身素色儒衫外罩着半旧的玄色行军披风。脚下的黄泥路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他步履放得很轻。
我正坐在案边，手撑着下巴把玩孔明送我的短刃，身前摊着几张手绘的雒城外围地形草图。
听见帐帘微动，我抬眼望过去，撞进诸葛亮那双带着淡淡忧思的眼眸里，他身形清隽，眼下浮着一层浅浅的青黑。
“回来了？主公那边的商议定了？”我收好短刃，率先开口。
诸葛亮缓步走到案边，目光落在你的身上，缓缓开口：“主公已经敲定方案，我即刻返回荆州，统领张飞、赵云二位将军，率军沿长江入蜀，从东线合围刘璋。关羽将军会留守江陵。”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静了下来，风把伴着油灯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我心中了然，沉默不语。
诸葛亮看我不语，继续说道：“此番西进路途遥远，三峡水路艰险，沿途还要攻克白帝、江州诸多关卡，战事变数颇多。”
他低下头来，眼神却追着我：“我思虑再三，想让你随我一同前往，留在我的身边。”
他微微俯身，手肘轻抵案沿，目光牢牢锁着我的眉眼：“唯有你待在我身边，我才能真正安心。”
我却轻轻摇了摇头，往后微微挪了挪身形，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先生这般安排，未免太过屈才了。我原本是主公钦点的安保队长，又是主公的关门弟子，职责本就是护卫中军主帐、守护主公安危。
若是一路只跟在先生身侧做随行幕僚，未免大材小用，白白浪费了我熟悉侦查、布防的本事。”
我的话坦诚直白。
他直起身，负手立于帐中，目光望向帐外烟雨迷蒙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我最忧心的，便是我领兵在外之时，你一时执拗，贸然奔赴雒城攻城的正面战场。”
他太了解我了。
我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心底泛起细密的暖意，却还是说出了早已盘算好的提议：
“我有一个两全的法子，先生大可不必如此为难。我不随军跟着你的主力队伍，就任全军的高阶传令官。
往来于雒城前线与东线援军各营之间，传递主公与先生的绝密军令，只走信使要道，绝不踏入攻城的正面战场。”
诸葛亮微微蹙眉，迟疑着没有应声。高阶传令官依旧需要往返各处战线，路途之中难免遭遇敌军游兵，依旧暗藏风险。
我见状，继续补充，眼底亮起几分笃定的光：
“不止是传令官，我还要兼任斥候小队的统领。我擅长侦查追踪、勘察地形。我只带着小队探查沿路敌情、梳理伏兵点位，只做情报搜集，绝不领兵冲锋陷阵。”
我凑近他，弯弯的笑眼盯着他的眼睛：“既不会辜负主公授予我的职责，也不会轻易涉足凶险的正面厮杀。”
他沉默良久，在营帐之中缓缓踱步。烛火映着他清隽的侧脸。
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你，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依你便是。只是这项权责不小，横跨东西两线军务，需要征得主公的应允，授予你调遣斥候、持令通行的权限。明日一早，我便去面见刘备主公，为你请示特许。”
你心中一暖，弯了弯眉眼：“多谢先生成全。”
诸葛亮缓步回到案前，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淡淡的不舍，
“此番我返回荆州，整顿兵马再溯江入蜀，短则两三月，长则更久。往后你往来三线传令侦查，务必事事谨慎，避开险地，切莫凭着一身本事贸然涉险。”
他的叮嘱细碎又绵长。不像执掌东线战局的军师，却像个啰啰嗦嗦的“奶奶”，反复交代着出行的注意事项。
“我都记下了，先生只管安心回荆州调兵，我会守好本分，只做传令与斥候探查之事。”我踮脚帮他拢好披风，双手搭在他的双肩，
“前路三峡水路凶险，先生也要保重自身，切莫日夜操劳军务，伤了身子。”
指尖划过他的脖颈处的皮肤，两人皆是微微一顿，他喉咙不自然的动了。
帐内的气氛骤然染上一层，油灯跳动的火光，将彼此眼底压抑的情愫映照得清清楚楚。
诸葛亮率先移开目光，看向帐外连绵的烟雨，语气里漫开几分离愁：
“明日清晨，我便要动身启程去往荆州。今夜，便是我们分别之前为数不多的共处时光了。”
“先生会不会觉得，我执意不跟在你身边，太过任性？”你轻声开口，打破了帐内静谧的氛围。
诸葛亮抬眼望向你，眸光温润澄澈，褪去了谋划战事时的锐利，只剩下缱绻的温柔：
“我知晓你想以己之力，尽量减少征战带来的流离死伤。我虽忧心你的安危，却也敬重你的初心。”
翌日拂晓，天际晕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整装待发的士卒有序集结，只待诸葛亮动身去往荆州。
他一身行军装束，站在军帐门口，回头看向立在帐下的我。
诸葛亮抬手，将士将一方镌刻着汉篆的军令官印置于青玉托盘端来，印身温润，边角久经摩挲，是军中调度号令的信物。
紧接着，一枚玄黑兽纹的斥候营虎符被他轻推至我面前，虎符一分为二，另一半仍留于军师手中，唯有二者相合，方能调动整营斥侯探马。
他指尖轻点虎符虎头，眉眼间褪去平日从容温润，添了几分军机要事的凝重。
“今日授你印信虎符，委你两桩要务，干系入川大计，半点疏漏不得有。”他语声平缓，却字字沉实，落在耳畔颇有分量，
“其一，你以新设军令官之职，统筹水陆两处传令规制。张飞将军领陆路兵马穿山道，子龙将军率水师沿江行进，两路相距百里，山道闭塞、江水迂回，最易出现军令迟滞、调度脱节。
你需拟定一套水陆通用的口传暗号与旗语密令，再规划沿途驿站的粮草、驿卒、快马补给章程，让两地讯息朝发夕至，两军进退步调如一。”
我躬身接过印信虎符，指尖触到冰凉的兵符，沉稳应下，心中已然勾勒出暗号分级与驿站布点的框架。
诸葛亮目光落向帐外成都方向，继而道出第二项重任：
“斥候营尽数拆作三队分派。第一队编入翼德陆路大军，专司探查山间隘口有无刘璋伏兵；第二队随子龙水师溯江而行，逐一摸排沿江关卡守军布防与暗桩；余下精锐一队，由你亲自统领，潜伏成都近郊，密查刘璋都城城防排布、兵力驻点与粮草仓廪。”
说到此处，他微微前倾身子：
“成都四周遍布刘璋心腹暗哨，眼线密布于乡野酒肆、城郊村落，你切不可贪功贸然深入腹地。探情报贵在隐而不露，一旦行踪败露，不仅斥候尽数折损，谋划也会提前暴露。你身负三军传令与腹地侦防两重重任。”
我将印信稳妥收于腰间囊袋，虎符贴身藏好，抬眸时身姿挺拔，目光清亮笃定：
“军师放心，暗号规制三日之内拟定成册下发水陆两军，驿站补给线路逐一勘定。不负军师所托，不误入川大局。”
诸葛亮眼底漾开赞许之色，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翻身上马，勒紧马缰，调转马头朝着营门的方向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