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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诸葛亮堵嘴 每个人的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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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大军驻扎在雒城之外,层层营寨沿着涪水沿岸铺开,连半年围城,粮草日渐消耗,军心隐隐浮动。
主公刘备终日在中军帐内蹙眉议事,一众文武皆束手无策。
我身上的伤早已痊愈,连日看着大军徒劳损耗,凤雏庞统更是日夜操劳,日日翻阅舆图,一心想要寻到破城的捷径,我心里越发焦灼。
彼时诸葛亮留守主营,统筹后方粮草与布防军务,白日处理文牍军务,待到暮色垂落,才回到只属于他的寝帐。
我掀帘走入帐中时,他正垂眸执笔,指尖捏着狼毫,细细在地图上标注雒城各处防御据点。
烛火摇曳,将他清隽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布之上,眉目温润,却又带着身居军师之位的沉稳疏离。
我轻步走到他身侧,手肘抵着案几,弯着眉眼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软意的恳求:“孔明,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他笔尖微顿,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是想去雒城前线,随士元勘察地形?”
我连忙点头:“我的伤势早就彻底好了。你知道的,我擅长侦查,能看出城墙布防的盲区,也能预判城头箭矢的射击范围,庞士元越来越急,我怕他急中出错。”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吐出两字:“不行。”
简简单单两个字,确是语义万千。
将我护在安稳的主营之内,才是最稳妥的守护。可如今军情紧迫,我不愿只做困在营帐里无所事事的闲人。
我索性赖在他的案边,一改方才正经恳求的模样,开始对着他撒娇卖萌,絮絮叨叨说着利弊,小嘴不停歇地细数自己的优势:
“我又不贸然往前冲,只负责勘察地形避开埋伏而已,亲兵都会随行护卫,能有什么危险?庞军师一人前去视野有限,多一个人排查暗哨和箭位,破城也能快一些嘛。”
孔明充耳不闻。
“你看主公日夜忧心,将士们每日冒着箭雨攻城多辛苦,我也想出一份力,不是只躲在你身后受你庇护。”
我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他的衣袖,眉眼弯弯,我手中一空,他不动声色把袖子往怀里拉。
营帐内只有烛火噼啪轻响,只有我像车轮不停的问:“好不好嘛?”
说得累了,我叹了一口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孔明余光看着我,嘴角轻轻掀起一抹笑。
看着他这“仗势欺人”的模样,我心一横,双手捧着他的头,强行面向我:“这次听我的,我要去!”
他的呼吸轻轻冲向我的鼻尖,我心头一颤,他细密的睫毛胡乱颤动。
“听到没有?我一定要去,这是我的专业,我一定可以,不让我去,我就一直这样……”
此刻被我这般近在咫尺地软磨,气息萦绕在他身侧,语调里有几分期盼,几分强硬,几分撒娇。
在我喋喋不休之际,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竟冲破我手上的力气,微微俯身,覆上了我的唇。
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落下,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原本喋喋不休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帐内跳动的烛火仿佛骤然静止,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
不过片刻,诸葛亮便骤然清醒过来,像是猛然回过神,他迅速后退半步,耳尖泛起淡淡的绯色,此刻连目光都不敢落在我的脸上。
良久,他才稳住语气,依旧是那副固执又别扭的傲娇模样,声音放得很轻,却依旧守住了底线:“不行。无论你怎么说,都不能去前线。”
说完,他便重新转过身,佯装继续批阅军务,再也不肯接我的话,摆明了态度不会松口。
我站在原地,心口怦怦直跳,方才那一吻带来的悸动久久不散。
既然从他这里求不到应允,我便不再多做纠缠,默默退出了他的营帐。
见我出门,他放下手上狼毫,在桌边发呆。
接下来的大半日,眼看着庞统已经带着寥寥数名亲兵动身前往雒城隘口,我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去往刘备的中军大帐,主动向主公请示,想要随同一队斥候赶去前线接应庞统。
刘备听完我的诉求,面露迟疑,左右为难。他深知诸葛亮不愿让我涉足险境,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诸葛亮耳中。他得知我竟直接去请示刘备,拦得住一时,拦不住我的心意。几番思量过后,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不多时,他寻到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罢了,我同你一起前去。”
半个时辰后,一队精锐斥候整装完毕,我与诸葛亮策马同行,沿着涪水西岸向着庞统勘察的隘口疾驰而去。
沿途的郊野处处可见战争留下的疮痍,废弃的营垒断壁残垣,倒伏的树木上插满箭矢,偶有刘璋方散落的游骑在林间游走巡逻,斥候小队分出人手沿路肃清暗哨,马蹄踏过泥泞的战地,溅起混着锈迹的泥水。
距离雒城北门的鹰嘴隘口还有二里地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厮杀呐喊,城头的守军发现了庞统一行人的踪迹。
乱石山坡之上,数百名刘璋守军手持长弓,依托高地优势居高临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云一般朝着庞统一行人倾泻而下。
尖利的破空声刺耳万分,箭簇裹着碎石砸落,几名护卫亲兵瞬间中箭坠马,庞统来不及躲闪,一支淬了铁砂的流矢直直穿透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浸透了青色的儒衫。
庞统闷哼一声,伏在马背之上,周遭伏兵手持戈矛从林间冲杀而出,想要合围擒下蜀军军师。我方斥候小队立刻列阵迎击,弓箭手策马站在外侧,回射山坡上的伏兵,长刀兵结成盾阵,向着围困庞统的敌军突进。
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戈矛劈砍在盾牌上迸出火星,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将士们两两缠斗,血水顺着刀刃滴落在泥土里。
刘璋的守军仗着地形优势不断游走袭扰,箭矢不间断从城头箭楼射出,石块顺着山坡滚落,砸在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诸葛亮迅速调度斥候分三路包抄,一路牵制山坡伏兵,一路破开包围圈救下庞统,还有一队对着雒城城门佯攻,迫使城头守军分神,削弱箭雨攻势。
我借着侦查的优势,快速找出敌军弓箭手的隐蔽点位,指引我方射手定点压制,避开密集箭网的死角。
半个时辰的鏖战过后,伏兵渐渐溃散,我们顺利冲到庞统身边,将重伤的他护在队伍中央,策马折返主营。
一路之上,身后依旧有零星追兵尾随,斥候断后阻拦,直到踏入蜀军大营的防线范围,紧绷的战事危机才彻底消解。
回到军营,军医立刻为庞统诊治,可那支流矢伤及要害,毒素已然侵入肌理,回天乏术。
弥留之际,庞统躺在榻上,与刘备细说君臣相知的际遇,细数入蜀以来的谋划与抱负,言语之间满是无悔,感念主公知遇之恩,从未后悔远赴益州辅佐大业。没过多久,凤雏庞统终究伤重离世。
整个蜀军大营都笼罩在浓重的悲郁之中,所有人都清楚,庞统殒命雒城,是刘备进取益州路上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半年围城本就举步维艰,如今痛失核心军师,破蜀大业更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江面倒映着军营零星的灯火,水波缓缓晃动,将光影揉得破碎。
我望着远处静默的雒城城墙,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排遣的怅惘与自责:“孔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们能更早一点赶过去,如果我没有被你拦下,是不是就能救下士元?是不是这一切悲剧,都可以避免?”
他静静站在我身侧,目光望向沉沉夜色中的城池,语气淡然:“阿月,人世之中,每个人的归途与去留,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我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不忿:“可我只差了短短片刻就能救回他。”
“士元一心急于攻破雒城,想要尽快为蜀公开拓益州基业。刘璋在益州经营多年,根基早已根深蒂固,麾下良将贤臣数不胜数,张任、严颜一众守将皆是能臣,山川险隘尽数被牢牢把控。”
他缓缓开口,字句落在晚风里,清晰又沉重,“夺取益州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功业,天时、地利、人心,尽数都有定数。纵然我们救下这一次,依旧会有别的变故接踵而至。”
“我们能够干预一时的事态,却撼动不了早已铺展的大势。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更改既定的前路。”
我心头酸涩涌上,靠在身侧的青石上,轻声呢喃:“原来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吗?”
诸葛亮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我的眉眼之上,白日营帐里那一失控的吻,此刻化作萦绕在两人之间细腻的情愫。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我鬓边被晚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
“努力从不算徒劳。即便改不了天命,至少我们并肩走过了这一路烽烟。这一路的风雨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抬眸望向他,烛火般的眸光映着他清隽的面容:“往后,我还是想和你并肩,不必你独自将我护在身后,一同面对前路所有的难关与天命。”
他望着我,眼底翻涌着藏了许多的情意:“好。往后,便一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