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存秋水

71、第 71 章 要见李望舒

　　葛戾山从李睿的马车上下来后目送他离开，又跑到河边静坐了一会儿才回家，进屋时发现国盛早就醒了，烧好了的稀饭放在了桌面上，现在正在叫李瞻起床。

　　“你什么时候起的？”看着国盛忙碌的身影，葛戾山摸不清楚国盛有没有看见自己和李睿见面，一时有些心虚，心情忐忑地站在桌前。

　　“你哪去了？”国盛往后瞥一眼，继续用热毛巾给躺在床上正嘟嘟囔囔的李瞻擦脸。“早醒了，绕一圈没见着你，以为你喝醉了乱逛，还打算等会儿出去找你。”

　　葛戾山松一口气，摸了摸鼻尖说：“早上起来觉得有些头晕，去河边坐了一下。”

　　“去河边？”国盛像是听了鬼话，不可思议地说：“有病吧你？头晕还去吹风……这天冷成这样了还去河边坐，你要是生病了休想让我照顾。”

　　被国盛怼了一下，葛戾山反倒生出一股异样的轻松，“嘻嘻”笑了一声，坐在桌前便开始吃早饭，热腾腾的番薯粥吃到胃里，甜丝丝、暖洋洋。

　　国盛被葛戾山突如其来的怪笑弄得汗毛倒竖，嗔了一句：“发神经吧你……”

　　葛戾山也不恼，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入口中，赞叹道：“如果一直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国盛想不懂今天葛戾山为什么疯疯癫癫的，也不想理他，继续对着床上的李瞻说：“起来了老爹……吃点热的再睡吧，头疼翻来覆去也睡不好。”

　　李瞻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被国盛拉起来坐到饭桌前。在国盛舀粥的时候又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国盛嘟嘟囔囔说了他几句，硬把碗塞进李瞻手里。李瞻看躲不过，眼睛都不睁，稀里糊涂地一点点往嘴里送粥。

　　葛戾山边吃边笑眯眯地看着二人，“我看你比较像他爹。”

　　“要你评价？”

　　“好好好……我闭嘴。”

　　几口热粥下肚，李瞻才睁开眼睛，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慢吞吞地舀粥吃。国盛看他缓过劲来，也安心坐下开吃。

　　昨天喝的酒是李睿带来的，都是好酒，虽然易醉却并未让人头痛欲裂，李瞻很快就醒了，想到昨夜几人一起畅想的未来，甚至还轻松地哼出歌。

　　葛戾山看他怡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说：“我问你个问题哦……”

　　李瞻心情大好，仿佛葛戾山问什么他都能好心情地回答一样，笑着说：“问！”

　　“我说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到时扳倒了李承渊，你会当皇帝吗？”

　　“我？”李瞻指着自己的鼻子，“开什么玩笑？李承渊死了能当皇帝的肯定是李睿啊，怎么会轮到我呢？”

　　葛戾山觉得李瞻脱离朝堂权力太久天真的要命，无语地发出一声嘲笑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李睿当皇帝你还能活吗？”

　　“什么意思？”

　　“他若当上皇帝，会容忍一个有从龙之功的前前朝太子在他面前晃？我要是他，铁定第一个杀你。”说罢，葛戾山比刀在脖子处划拉一下。

　　“他要杀我还需要等登基？”李瞻不认同地看着葛戾山。

　　李睿身为王爷，铲除一个太医不见得光的义子并非难事，况且自己身份特殊，就算横死，陈家也不可能张扬。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了血誓的秘密，等他当上了皇帝，怎么可能容忍你长生？”

　　“我没说过我要长生呀。”

　　葛戾山愣住了。

　　“我愿意维持这个血誓只是为了保住姑姑的灵魂，等找到解决的方法，我就会把血誓断开。”李瞻眼神清澈地看着葛戾山，似是不知自己的话对葛戾山有多残忍。

　　葛戾山愣了一下，喃喃说道：“虽然李望舒只是灵魂，但她现在与常人也无异了，你们一起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李瞻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国盛，认真地看着葛戾山摇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葛戾山急了，脱口而出质问李瞻。

　　“当个老不死有什么好的？活到把所有认识的人都送走了，变成你这样？”李瞻眼神上下扫过葛戾山。

　　“我怎么？”葛戾山不解。

　　李瞻撇撇嘴没说话，低头吃粥。葛戾山看了他一会儿，扭头望向一旁的国盛。国盛放下碗筷，双手环抱在身前作发抖状，故意颤抖着声音说：“孤独、寂寞、没人爱。”

　　葛戾山：“我发现你说的话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国盛贱兮兮地笑道：“您要是爱听我便不说了。”

　　“……”葛戾山扯了扯嘴皮，心中升腾起的那一点良心似乎又消失殆尽，哼了一声便恶狠狠地吃粥。

　　十一月的天寒冷得很，李瞻本就懒散，加上这天寒地冻的天，也不乐意出门了，吃过早饭便缩回被窝里睡觉，而国盛则去了院子修鸡圈。

　　前日下了雪，昨日又只顾着准备晚上的餐食抽不开身，直到今日，国盛才有空来打理。

　　融化的雪水顺着墙根渗进了土墙，弄得底下的干草堆有些湿，国盛卷起袖子将湿掉的草清空，又铺进新的干草。葛戾山就站在一旁看着国盛忙碌。

　　“鸡圈的顶不修，过两天下雪干草又要湿。”

　　国盛正埋头忙活，双手冻得发红，听见葛戾山的话扭头一看，见他双手盘在胸前老神在在的模样顿时不悦，骂道：“你说得简单，不干活光动嘴皮子。”

　　“你求我，我便帮你。”

　　“滚蛋！”

　　国盛才不会求他，却也觉得葛戾山说的有道理，于是起身清理鸡棚顶上沁了雪水的湿草，又铺上干草。

　　实际上李瞻觉得鸡屎臭，从未想过在家养鸡，国盛也并不会弄什么鸡棚，是国盛夏天的时候在集市弄回来两只，本打算养着吃，可相处几天却也不舍得杀，便一直养着了。之前打的鸡棚简陋，在夏天倒也无所谓，可冬天寒冷，这破棚子不顶用，都把鸡冷得不生蛋了。

　　李瞻装作陈家的大儿子在乡野祖宅生活，带着国盛过的是农民的日子，但他俩其实并不懂农夫需要干什么。屋后的那片田也是随意种种，能种出东西便吃，种不出来便不吃，反正陈家每月都会送粮食过来，从来未短缺过吃穿。

　　看着松松垮垮搭在鸡棚上的干草，葛戾山没忍住，撩起衣袖走上前去将顶上的干草拢成一团一把抱了下来。

　　“你干嘛！”

　　看着好不容易铺好的草被尽数拿走，国盛急了，一手抓住干草便要与葛戾山抢夺。

　　葛戾山侧身躲开，将草放在干爽的地方，又吩咐国盛，“挖一桶土过来，再拿些糯米面、木板和砖块。”说罢他将里头的鸡赶到耳房便开始拆鸡棚。

　　国盛看他一通流利的操作，也不顶嘴了，乖乖将葛戾山说的东西一样一样准备好。

　　葛戾山把土倒地上，将大的土块石子挑走混入糯米面，倒水搅成浆，又用泥浆将砖块糊上。很快便在墙边糊了一个小房子的底座。

　　“拿几块木板架砖面上。”

　　“这样吗？”

　　“对。”

　　“像我这样，把砖用泥垒起来。”

　　“这样吗？”

　　“不对，砖要交叉着来。”

　　“这样吗？”

　　“对咯。”

　　用不了多久，鸡舍三面小墙就在二人合力下垒好了。葛戾山拿来原来拆下来的棚架稍微改造，给鸡舍搭出顶，铺上干草，糊上黄泥固定好之后，将剩余的干草铺在提早架空的木板纸上。一个精致的鸡舍便做好了。

　　纵是整天与葛戾山作对的国盛，此刻也由衷地夸奖他：“看不出你还会搭鸡舍……”

　　“何止，我还会搭羊圈、牛圈、马棚！”

　　“你真厉害啊。”

　　看着国盛双目放光崇拜的模样，葛戾山心中一动，手比脑子快便轻轻摸了国盛脑袋一下。

　　“！”

　　就这一下让国盛瞬间回神，手臂一挥就将葛戾山手掌打开，“干什么！”

　　葛戾山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稍稍愣神，放下手后找补道：“看着你，忽然一下想到我儿子……”

　　国盛皱眉，像是被侮辱了一般不悦地说：“谁要当你儿子了！”

　　“……”

　　葛戾山似是被国盛打击到没有反驳。而正当他失落之时，国盛伸手拍被葛戾山摸过的地方，却摸到半干的泥土，瞬间一边大叫一边往水井那跑：“哇！你手有泥！田里的土浇过粪！啊啊啊！”

　　葛戾山沉默地看着国盛去洗手擦头发，半晌，他举起手放到鼻前轻嗅。

　　一股土腥混着鸡屎和牛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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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臭哦……

　　国盛顶着冷草草地将头擦干净，急匆匆跑回房里烤火。

　　葛戾山也跟在他后面进来，坐到国盛身旁，伸手凑近炭炉。

　　国盛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二人沉默了许久，葛戾山才开口对着国盛说道：“你今日……不，明日，你明日偷偷地去陈家喊李望舒过来一趟。”

　　国盛不解地看葛戾山一眼。

　　葛戾山：“你便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跟她讲。”

　　国盛：“你求我，我便帮你。”

　　葛戾山：“……欠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