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存秋水

68、第 68 章 战胜瘟疫

　　金滩县城外东北角的高坡，原来搭建给灾民们防疫的营帐已经尽数撤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许多圆木搭成的巨大篝火，正熊熊燃烧着。

　　白天，葛戾山安排众人将抗疫用过的所有营帐拆除，在高坡中间空地搭出一巨型火堆，将所有用过的物品焚毁干净。在烈火之下，这片被死气笼罩的拥挤高地又重新变得空旷。

　　夺命的瘟疫结束了。

　　中症和轻症营帐大部分的灾民都活了下来，重症营帐中，也有两个小伙子奇迹般地生还。虽然充满了遗憾，可却是最完美的结果。

　　洪水、饥荒、瘟疫，轮流折磨着大家，这次抗疫的胜利是久违的能让大家感到快乐的事。

　　“不如我们在这办个宴会吧！”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带着爷爷从很远的一个村庄出发，在途中遇到平湖村的灾民，然后一起来到金滩。

　　他的爷爷在到达金滩之前已经病故，他与芳娘一样也染了疫，在康复之后帮着李望舒在中症营帐照顾病人。这段时间大家共度生死，他早已将各位当做新的家人，看到瘟疫消失，这么多人都活了下来，他很高兴。

　　“在我老家，村里有喜事，大家都会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小伙子看着空地中间的烧得劈啪作响的火堆，眼中泪光被火焰照得亮晶晶的，“现在篝火有了，咱们不如就办个宴会吧！”

　　“……”

　　众人没有作声，只是面面相觑，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

　　灾难过去了确实值得高兴，可苟活幸存下来的人有资格庆祝吗？一想到在这连串灾难中死去的亲人，似乎连笑都让人非常有压力。

　　“办吧。”闻芳第一个赞同，她的声音淡淡地带着温柔，见大家惊讶地看着自己不作声，她又说了一遍。

　　“办吧！斯人已逝，大家不要再沉溺在悲伤中，不如把这火当做对亲人的祭奠，从此之后大家就向前看，迎接新的生活。”

　　闻芳这般说完，许多人都哭了。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擦掉眼泪，大声说：“好！就像闻芳说的！向前看！”

　　“那我们去弄些灯笼装饰一下！”

　　“还要弄些吃的！我去河边打些鱼吧！”

　　“好啊好啊！我也去！”

　　众人七嘴八舌的，原来死气沉沉的气氛也变得活跃轻快起来。

　　一位大哥笑着走到葛戾山的身边邀请道：“葛大夫！李大夫！李姑娘你们今晚也过来吧！”

　　葛戾山看向闻芳，刚好对上了她温柔的目光。看到闻芳能放下忧伤，葛戾山心里的大石放了下来，对着那位大哥说：“我们一定来。”

　　晚上明月高悬，天朗气清。

　　大家聚集在高坡上，那些早早就康复、被陈朔安排去修堤挖槽的人也来了。听说要在东北高坡办宴会，所有人都聚集到这里庆祝。

　　高地各处张灯结彩，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男女老少手拉着手围着火跳舞、唱歌。

　　灾后条件虽然艰苦，可金滩靠着墨河，虽说粮食不多，可鱼却丰富得很，人们架上了烤架，炭火烤得肥美的河鲜香气四溢，足够让所有人在今夜饱餐一顿。

　　李望舒靠在正吃烤鱼的陈朔肩上，和葛戾山、李瞻围坐在一起，笑盈盈地看着大家。

　　穆儒斌和田毅章也来了。

　　两人推着放满坛子的板车，艰难地爬着坡，衙门的几个捕快见状急忙跑着去帮忙。

　　“我自己酿的酒！”田毅章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下，邀功似的拍拍酒坛子，“我本想留到嫁女儿的时候用来摆酒的，今天高兴，便宜你们了！”

　　“哈哈！”几位捕快闻言大笑，其中一个胖胖的捕快对着田毅章调侃说：“田师爷只有两个儿子，哪来的女儿可以嫁？”

　　“去去去！”田毅章用手肘顶开胖捕快，从车上捧起一坛酒走到陈朔那头，“自家酿的水酒，大人不要嫌弃。”

　　陈朔站起身双手接过，“哪里的话，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

　　另一头，穆儒斌已经和捕快一起将酒卸下，又拿几张桌子搭起来分酒。大家都笑嘻嘻的去拿酒碗，开心得不得了。受了这么多苦，现在没有比一场开怀畅饮更好的了。

　　穆儒斌因明日公务繁重不饮酒，便担起了分酒的任务，一边分酒一边还不忘叮嘱捕快和工人们只能浅尝不可喝醉。

　　“叔叔……我拿一碗。”

　　听见稚嫩的童声，穆儒斌低头，见是才跟桌子差不多高的郑七。

　　“小孩子不能喝哦，叔叔给你泡蜂蜜水。”

　　“我给姐姐拿的。”郑七往后指了指远处正抱着小宝的闻芳，“姐姐想喝……”

　　闻芳的事穆儒斌也有听闻，他摸摸郑七点头，又从桌上捧起一碗酒递给她，“小心拿，给完姐姐再过来，叔叔给你蜂蜜水。”

　　“嗯！”

　　闻芳抱着小宝轻轻地摇着，嘴里喃喃地唱着摇篮曲。

　　好可爱的孩子……无忧无虑的，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懂，谁愿意抱着她摇一摇，她就会对着人呵呵地笑，也不知道大家经历了多少的苦……

　　“姐姐，给你酒。”

　　闻芳眼神从小宝身上收回，笑着接过郑七递给她的酒放在一旁，又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去取蜂蜜水。

　　郑七捧着水碗，抿了一口。

　　蜂蜜水冰冰凉凉的，甜丝丝，她不舍得大口喝，只用唇沾一下水，又伸舌头来轻轻舔。

　　闻芳看着郑七，像是看到自己的妹妹，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

　　“好喝？”

　　郑七看向闻芳，笑得跟蜜一样甜，重重点头，“好喝！”

　　蜂蜜水终究只有一小碗，即便是小口小口品尝，也很快喝完了，郑七仰着头把碗倒过来，一滴水都没有放过。

　　见她喝完了，闻芳才对着她说：“我有东西想送给你和小宝。”

　　郑七把脸从碗下露出来，天真地问：“什么？”

　　闻芳把小宝递给郑七抱着，将手伸进衣服里面摸了一下，拿出了一把金色的小平安锁。锁很小只有指甲盖一般大，薄薄一片，用一根红绳穿着，雕着粗糙的祥云，下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小字，锁的最底下挂着三粒小小的铃铛，手一动，朗朗地响着。

　　闻芳将红绳顺了顺，挂在了小宝脖子上。

　　郑七吃了一惊，又不敢大声张扬，小声地说：“这……是金锁？”

　　闻芳点点头。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要！”郑七要把小宝项上的金锁摘下来还给闻芳，手却被她按住。

　　“这是我孩子出生时，我阿爹阿娘送给他的，保佑他平安健康，现在它不在了，我就将它转送给小宝，希望这份没落实的祝福可以传递给她。”

　　郑七虽然年纪小，可她知道闻芳独自一人生活，以后要用钱财的地方很多。“不行的！你生活也需要钱，我们不可以要。”

　　“这个金锁我带着也是触景生情，就送给小宝吧，收好一点，不要让别人拿了去了，知道了吗？”

　　郑七见推不掉，只能将金锁好好放到小宝怀中，又用衣服将金锁盖好不露出来。可还没等她冷静下来，闻芳又掏出了一个金戒指给她。

　　“！”

　　郑七这回真是惊呆了，抱着小宝就要站起来离开，却被闻芳拽住，坐回原地。

　　闻芳掰开郑七的手，将金戒指放在郑七手中说：“这是我娘打的，一共两个，我一个、我妹妹一个，本打算等妹妹出嫁时给她的，如今也等不到了，我转赠给你。”

　　郑七皱着眉，语气都带了些哭腔，“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金子……”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戒指，又担忧地看着闻芳，“这是钱呀，你为什么都不要了？”

　　“这不是钱，这是祝福。”

　　郑七摇头，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汪汪地抽泣着说：“呜呜……你骗小孩，金子就是钱！你到底是怎么了！”

　　“别哭，别哭……”

　　见郑七哭了闻芳急忙帮她擦掉眼泪，安慰道：“我看你和小宝像我的妹妹和孩子才送给你们的，乖不哭了……”

　　“你为什么一分钱都不留了？呜呜……你是不是……”

　　“怎么会呢？”闻芳掏出另一个一样的戒指给郑七看，“你看我还有一个，跟你的一样的，这是我成亲的时候阿娘给我的，比你的漂亮吧？”

　　郑七哭得一抽一抽的，细细看着闻芳手上的戒指，点点头。又冷静了半晌，才对着闻芳说，“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亲妹妹，我会对你好的……”

　　闻芳愣了一下，笑着说。

　　“好呀。”

　　郑七终于笑了。

　　“最后一碗蜂蜜水！还有哪个小朋友要？”

　　酒桌那边传来穆儒斌的声音，郑七小孩心性马上被勾起了馋虫。

　　闻芳接过郑七怀中的小宝，拍拍郑七的背说：“去吧。”

　　这一夜，大家前所未有的快乐，连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葛戾山都拿着酒壶，和李瞻勾肩搭背地围着篝火跳了起来。李望舒喝得醉醺醺的，靠在陈朔身上看着李瞻他们大笑。

　　崔大娘高兴地站在篝火前唱歌，捕快们坐在地上鼓着掌。

　　闻芳看着拿到最后一碗蜂蜜水正欢呼着的郑七，也笑着拿起身旁那碗酒，远远地对着郑七举杯示意。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