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存秋水

61、第 61 章 睿王夜访

　　早在李望舒策划劫囚之前，李瞻就着手在后院的田里挖出新的地窖。位置就在藏玉玺的地方，直接利用当时陈朔和国盛挖出来的坑改造而成。

　　地窖仅仅能容纳三人，四周用木板加固，顶上则留了几个细小的出气孔，又在周围移栽上庄稼作为遮挡。入口则选在了溪边高隆的地方，除非搜查的官兵跳入溪中，否则不可能看见。

　　看李望舒和葛戾山藏好，李瞻三人着急忙慌地跑回屋里。

　　国盛一头扎进了被窝，扯起被子紧紧裹住脑袋装睡。李瞻和陈松年则跑回院子里，随手把多出来的那三张椅子往旁边一扔，坐下继续装作赏月。

　　马蹄声在院门停下，李瞻和陈松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喉头不住地吞咽。

　　一抹人影在院门出现。

　　“睿王？”陈松年率先认出了面前的人，连忙起身站在李瞻前面，试图阻挡李睿的视线。

　　李瞻听到陈松年口中吐出的名字，脸色倏地一白，手心立刻冒出冷汗。

　　李睿对着陈松年轻轻点头，眼神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

　　鸡圈旁靠近院墙的位置是三把翻倒的椅子，陈松年二人脚边则是撒了零零碎碎的瓜子壳。

　　李睿抬眼看陈松年的表情，对方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坐在他身后的男子，头垂得低低的。

　　见李睿打量身后的李瞻，陈松年强力掩饰心中的不安，语气生硬地说：“这就是我的长子陈杳，一直在村里守着祖屋……”

　　李瞻缓缓起身，弯下腰，头垂得低低的，双手交合举到额前挡着脸，压着声音说：“草民陈杳参见睿王。”

　　李睿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面前的人，突然眉峰一挑，语气含笑说道：“陈太医的长子与你长得不太相似啊，倒是与本王的母亲有几分相像。”

　　二人闻言，脑袋突然“嗡——”的一下，全身如坠冰窟。李瞻垂着眼，不敢抬眼对上李睿的目光，咽几口口水勉强稳住声线：“王爷抬举了，草民万万不敢高攀先皇后。”

　　李睿低笑一声，绕过二人径直进入房子，直接在屋中的四方桌边坐下。

　　陈松年和李瞻面面相觑，擦了擦额间渗出的细汗，抬步跟上。

　　李睿没有带一兵一卒独自前来，不像是来搜查的。再看他自在地坐在桌边倒起茶喝，倒像是来私会密友。

　　二人摸不清情况，如芒在背地站在李睿身侧。

　　“坐呀。”察觉到二人的拘谨，李睿没有抬头看陈松年他们，只抬颌示意二人坐下，手上已经熟练地拿起桌上的杯子为二人斟茶。

　　陈松年大惊，连忙上前接过李睿手中的茶壶。“王爷万万不可，让微臣来吧！”

　　李睿没有推辞，收回手，眼神静静地看着一旁的李瞻。

　　“表兄这么多年蜗居在村野，受委屈了。”

　　“当！哐当！——”

　　陈松年被李睿的话惊得一抖，手上的茶杯没拿稳，哐当一下跌落在桌上，又滚到地上炸成了碎片，他脸色倏地变得死一般惨白，惊恐地看向李睿，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皇兄的下落母后早就跟我讲过了。”李睿眼中藏着温柔，含笑看着李瞻，“表兄当年能逃过一劫，实在是太好了。”

　　陈松年费力地从惊慌中冷静下来，喃喃开口问出心中的猜测：“这么多年来，是王爷一直在保护我们？”

　　李睿点点头，笑着说：“母后临终前曾嘱托我，务必隐藏好你们的身份，所以本王未曾打扰你们，只是默默守护。而我今日贸然前来，只是有一件事要确认。”

　　李睿眼睛略带考究地看向二人问道：“为何你们要劫走葛戾山？”

　　话音一落，屋中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李瞻和陈松年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凛凛盯着李睿。

　　李睿没有回视，垂眸轻抿一口冷茶，“你们不必骗我，若非我当时引开守城的将士，陈太医也不可能顺利出城。”

　　觉察到屋中此刻的气氛令人窒息，李眷放松语气安慰道：“不要如此紧张，今日我并非要捉拿葛戾山，我只是想确认，表兄与我的目标是否一致，若是一样的，我们兄弟二人大可以合作。”

　　李瞻不敢放下警惕，带着试探看向李睿问道：“什么目的？”

　　李睿淡定地对上李瞻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我想解除血誓、扳倒父皇。”

　　“……”

　　李瞻眉心倏地紧蹙，眯着眼睛紧盯着李睿，“血誓？”

　　“父皇当年被重创，他为了续命，命令副将将我从母后的怀里抢走，若非当年姑姑还未断气，否则，如今被做成活死人的便是我了。这么多年来，母后早就摸清楚其中的关键，自然也告诉了我。”

　　李睿目光坦荡磊落，“君臣父子，二弟已经伏诛，三弟尚且年幼。而父皇年迈，如今朝野上下皆视我为储君的人选，可他们却对血誓之事一无所知，只顾一味将我推向高位……”

　　“失去了制衡你的寿王，而陛下的禁军又元气大伤，你在朝中一家独大且又是嫡子，必定会被陛下视为威胁。”陈松年摸摸下巴，皱眉分析。

　　“正是……所以为了保命，我不得不行动。”

　　“明白了……我们要的结果跟你是一样的。”李瞻一顿，严肃地说：“但是我不能把葛戾山交给你。”

　　“当然！”李睿没有一丝不悦和诧异，似是早就预料到答案一般笑了笑说：“我今日只是来挑明我的立场，若破誓需要我提供帮助，尽管直说！”

　　在李睿期许的目光之下，李瞻点下了头。

　　李睿放心地站起身，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对着李瞻拱了拱手说：“那表弟我先回去了，局势紧急，我不宜在这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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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李睿走了，睡在厅堂旁边小床上的国盛才猛地掀开盖着脑袋的被子，面色震惊地看着陈松年和李瞻。

　　我的天老爷呀！他刚刚听见了什么东西？

　　睿王知道李瞻的身份！知道他们谋划的东西！他还要谋反？李承渊当皇帝也太失败了吧！怎么全都要杀他？

　　“国盛！”

　　“在！”

　　李瞻打断了国盛的震惊，“让姑姑和葛戾山出来吧。”

　　“啊！好的！”

　　李望舒拍打着身上沾着的泥土，一边听李瞻复述刚刚发生的事。

　　“他想利用我们扳倒李承渊当皇帝？”

　　李瞻被李望舒直白的话噎得微微一滞，“您这么说也没错吧……”这世上大概不存在不想当皇帝的儿子。

　　“他对血誓了解多少？”李望舒看着李瞻。

　　“……”李瞻望了望陈松年，摇摇头，“我没想起来问……”

　　李望舒看向一边沉默的葛戾山说，“他对血誓了解多少？”

　　“嗯？”葛戾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

　　李望舒不耐烦地皱眉，她讨厌葛戾山这幅装疯卖傻的模样，不悦地反问道：“不然呢？”

　　“李承渊跟自己老婆说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葛戾山被李望舒难听的语气惹恼，声音也有些大声，“跟他再见一面问清楚呗！”

　　“那怎么行呢！现在也不见得他就可靠啊，说不定是李承渊派来钓我们的！”国盛向来对葛戾山全盘否定，一听葛戾山要让姐姐暴露身份，立刻就急了，大声反对。

　　“你傻呀？李承渊要是知道我们的下落还需要钓吗？禁军直接就能把这里踏平了！你别为了跟我作对在这里打岔了！”

　　“陈老先生你怎么看？”

　　“当年我们确实是受了先皇后的庇佑才得以安身，睿王向来也有贤德之名，朝中官员有何困难，他也乐于相助，是难得的仁善之人，老夫觉得可以相信。”

　　葛戾山本就是墙头草，谈到要利用人，毫无心理负担，怂恿李望舒道：“只要目标一致就可以合作呀，我看李睿就是去潜邸帮我们偷尸体的最佳人选。”

　　“偷了尸体后跟你合作？你换个皇帝主子继续美滋滋活着，然后推我们去死？”

　　葛戾山夸张地作惊讶状，望着口出狂言的国盛：“你这小子比我缺德呢，你这不失为一个好提议，老夫会考虑的。”

　　“我打死你！”国盛一怒，拍桌而起，伸手越过桌子一把揪住葛戾山的胡子。

　　“啊疼啊！”葛戾山疼得哇哇叫，猛掰国盛的手指，嘴上还不忘骂道：“你个狗崽子！一点不尊重老人！”

　　“为老不尊，打死你！”国盛越揪越起劲，连膝盖都跨到了桌面上，另一只手还往葛戾山脸上招呼。

　　李瞻和陈松年对他们二人的打闹已经习以为常，也不将他们拉开，只顾双手紧紧按着晃动的桌子。

　　李瞻对李望舒说：“我们可以再约李睿见一面，但是先将葛戾山藏起来。”

　　虽然国盛随口一说，但李瞻觉得他讲的也十分有道理，李睿对葛戾山而言是比寿王更好的棋子，贸然让他们见面十分危险。

　　“陈老先生，辛苦你替我们走一趟了，就约睿王独自来与我们见面。”

　　“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