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存秋水

60、第 60 章 真相浮现

　　“什么？！你说你六十多年前，不光偷走了燕国皇帝的血，还把他爹的尸体藏起来了？！”

　　听完葛戾山的话，国盛发出惊叫，看向葛戾山的眼神都冒出一股藏不住的哑然。

　　面前这个爱拌嘴的老鬼居然能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即便他的血和高齐沧的尸体被你盗走，你也做不了什么吧？若你找不到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第三人，血誓便会断绝，就算他不抓你，凭你百岁的高龄，也活不了多久。”

　　李望舒不能理解新帝的做法。

　　当年燕国刚战败不久，兵马折损大半，全境百废待兴，分明正该闭关休养、积蓄国力。燕国皇帝怎会愚蠢到为了区区一个必死的叛徒，仓促调集举国之师进犯大舜边境？

　　“可若大舜境内有高家的至亲血脉呢？”

　　众人眼神倏地一下集中到葛戾山处。

　　”李承渊是高家的血脉？你盗走他们的血液逃来大舜，目的就是找到李承渊重结血誓？“李望舒凌厉的眼神射向葛戾山，冷声问道。

　　葛戾山摇摇头。

　　“我的确早就知道高齐澜的儿子是大舜皇室中的人，可具体是谁我并不知晓。我盗走血液，也只是为了稍稍延迟死亡罢了，并未打算继续利用高齐沧的身体。

　　世上渴望长生的人数之不尽，当时我阳寿未尽，仍有时间可以物色新人。若非新帝大张旗鼓的通缉令让我寸步难行，我便不用沦落至此。”

　　皇室规矩众多，葛戾山本就不喜。

　　“直到我进入了大舜的军营，看见李承渊面容那一刻，我才察觉到他是先帝高齐澜的儿子。”

　　李望舒有些怅然，原来如此……

　　“于是你就与他合作，重新结下血誓……”李望舒喃喃说道。

　　“对……我当时用高齐沧的血和李承渊的血重新结誓，效果不出我所料，血液刚注入瓷瓶立刻就生效了，我的外貌恢复了年轻，李承渊也得到了快速愈合的能力，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葛戾山很快就发现，重新结誓之后，她维持年龄的时间与之前相比大幅缩减，李承渊的恢复能力也远不及当年的高齐澜。

　　起初他只当是血缘疏远导致了这个结果。

　　毕竟高齐沧和高齐澜可是亲兄弟，高齐沧和李承渊则只是叔侄，血缘亲疏导致血誓减弱倒也符合常理。这个问题只需要提高取血养蛊的频次便可解决，渐渐地葛戾山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这个隐患直到李承渊发起宫变，被李望舒重伤濒死，才最终爆发。

　　“当年你用剑贯穿了李承渊的头颅，他因为血誓的庇佑没有当场毙命，可他的伤口却并不能愈合。”

　　葛戾山仍记得李承渊发动宫变的那日，他被军队守护着，在城外隐蔽着等待消息。他眼睁睁地看着李望舒从西营盘带兵杀入皇城支援，可他心中无比安定。

　　有血誓保护，李承渊刀枪不入，纵使李望舒再神勇，面对一个杀不死的人，结局也只能是惨败。

　　可现实却并不如葛戾山所愿，李望舒才领兵进宫不久，李承渊的副将便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木门被粗鲁地撞开，还未等葛戾山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副将抓着衣领提上马背。

　　乌黑精壮的战马径直突入皇宫，浓厚的硝烟味混杂着腥臭的血味扑鼻而来，路上皆是双方死伤的战士。

　　进入皇宫深处，两侧是熊熊燃烧的宫殿，没有抵抗能力的宫人们被军队指挥着，一桶一桶地运送着水扑灭着各处的火焰。

　　而到了勤政殿，是更浓烈的且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殿外是堆积如山的禁军尸体，殿门则被李承渊的亲兵们牢牢把守。

　　看见副将把葛戾山带来，把守的士兵连忙将殿门打开。

　　当葛戾山和副将一进入勤政殿，殿门立刻被关上。

　　直到厚重的门隔绝了殿内和殿外，副将才开口：“邺王重伤不起，快跟我来！”

　　葛戾山被副将抓着手臂，一路往殿内狂奔。

　　二人经过了胸口中了数刀惨死殿中的皇帝李曦和，还有被割颈而亡，伤口还涌着鲜血的皇后薛令仪。身体已经发白的安宁公主被薛令仪紧紧地拥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而内殿的龙椅之前，是更惨烈的景象。

　　面前骇人的一幕几乎要将葛戾山吓死。

　　李承渊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地，一把利剑从他的右眼刺入，贯穿了他的头颅，鲜血流了一地，将地上明黄色的地毯染得通红。

　　“妈呀！”葛戾山惊呼一声，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滚到李承渊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脖颈的脉搏。

　　很微弱！但还在跳！

　　“快！把李承渊的儿子带过来！立刻！”

　　来不及思考为何李承渊无法恢复，当务之急是重新结下血誓，不然他和李承渊必死无疑！

　　李承渊晕厥前最后的命令就是让副将把葛戾山带来。副将不疑有他，立刻下令将李睿带来。

　　葛戾山将瓷瓶拿出来，马上注入二人的鲜血为李承渊吊命，可收效甚微。

　　李承渊的脉搏越来越弱，李睿却迟迟未出现。

　　葛戾山紧张得在殿中踱步。

　　“咳咳……”

　　空荡的内殿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葛戾山嗖的向声音的源头望去，是躺在地上的李望舒！

　　她没死？

　　葛戾山一阵狂喜，跪扑到李望舒的身边，探向她的脉搏。

　　太好了！真的没死！

　　虽然她胸口被长矛贯穿，血流了一地，可她仍有微弱的脉搏！

　　葛戾山闭上眼，脑筋快速运转。

　　李承渊是高齐澜和李济瑶的儿子，李济瑶是李望舒的姑姑！行得通！行得通！

　　葛戾山兴奋到牙齿打颤，颤着手拿出瓷瓶，将李望舒的血灌入其中。

　　瓶中的子蛊尝到了从未品尝过的新鲜血液，瞬间躁动不已，等子蛊逐渐归于平静，葛戾山又将李承渊的血注入。

　　新的血誓结成，李承渊和李望舒被利器洞穿的伤口逐渐不再流血，李承渊脉搏也变得强劲起来，朦朦胧胧地恢复了些意识。

　　而一旁的李望舒，则逐渐归于平静……

　　等李承渊的副将带着啼哭不已的李睿赶到时，李承渊头上的剑已经被取出，贯穿李望舒胸口的长矛也被放在了一边。

　　“……”

　　从葛戾山的口中重新回忆起当年皇宫惨状的李瞻，此刻脸色已经铁青。想到父母和姐姐惨死的样子，李瞻的心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一般，疼痛难忍。

　　每一个被父皇、母后和皇姐惨死景象惊醒的夜晚，他都会问自己，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为什么只有他这个无用的小孩活了下来？无法复仇，又无法忘记！

　　李瞻无法再听下去了，他抹了抹眼睛，起身走到院门边坐下。

　　陈松年见状也跟了上去，掀起衣摆坐在了他的身边。

　　李望舒沉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叹一口气，继续问道：“当年李承渊和高齐沧的结誓失败了？”

　　“对。”葛戾山点头，“可能离开身体的时间太久了，高齐沧的血失去了作用，蛊虫能活下来，只是因为吸收了李承渊的血液。”

　　“所以现在用李瞻的血也可以维持……”

　　“不错……即便现在我拿不到李承渊的血，只要有李瞻在，我就不会死亡，可同样你们也无法杀掉李承渊。”

　　“血誓一旦破除，你和我还有李承渊都会一起死去。”

　　“是……但你放心离开吗？”

　　李望舒望向远处呆坐着的李瞻，摇摇头……

　　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现在保住你的唯一方法，便是找到你的身体，用你的血液与李瞻结誓约，这样既可以杀掉李承渊，也可以保住你我的命。”

　　“我的身体在李承渊的潜邸？”

　　被李望舒点破，葛戾山微微一愣后轻轻点头。

　　“恐怕潜邸有隐秘的地窖，可你逃跑，李承渊必定会对我的身体严加看管，有兵权的寿王已经失去了作用，我们如今是一无所依。”

　　葛戾山也毫无头绪，摇摇头说：“从长计议吧……”

　　“我还有个疑问。”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国盛轻轻举起手，“高齐沧也有像姐姐这样变成鬼魂吗？”

　　“他没有怨气残留，灵识已经全然消散。”

　　“那高齐沧灵识没有了之后，他的身体不会变老吗？”

　　“会比常人慢一些。”葛戾山回忆他最后看见高齐沧的样子，“八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多岁的样子。”

　　“那他最终不也一样会死？等他老死了你是不是也要死？”

　　“理论上是，可是你姐姐死得早，现在……”葛戾山掐指一算，“大概看上去四十多岁吧。”

　　“……”

　　“快躲起来！有人来了！”

　　原本在院门边感伤的李瞻慌张地跑进院子，一把将葛戾山从凳子上薅起，就往后门跑。

　　陈松年紧跟其后，见国盛呆愣着没反应过来，猛推一下他的手臂，“快帮你爹把地窖打开，让葛戾山躲进去！”

　　国盛马上反应过来，快步追上李瞻。

　　“长公主你也一起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