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存秋水

58、第 58 章 练蛊

　　祭台下的众人听完葛戾山的发言，面面相觑，心中也有些愧疚。

　　若非走投无路，他们何尝愿意烧死一个孩子呢？整整三年，整个草原几乎没有下过雨，河流干涸，就连水井也几乎抽不出水了。

　　葛戾山见大家态度松动，当机立断将哭着的小女孩抱起。

　　看见葛戾山抱着孩子跳到台下，众人纷纷往两边让开，空出一条路来。

　　葛戾山抱着孩子一路小跑，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将她放到地上。

　　怀中的小女孩已经不哭了，双眼通红地看着葛戾山。

　　“你是谁家的孩子？”

　　听到葛戾山的提问，小女孩才举起手往他背后一指。

　　葛戾山疑惑地扭头，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吁……吁……你可终于停下来了……”

　　姑娘跑到葛戾山面前，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葛戾山在脑中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不认识面前的姑娘，“你是？”

　　姑娘一路猛追，几近断气，喘着粗气伸手指了指小女孩，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女孩见状，主动开口回答了问题，“她是我姐姐。”

　　“啊……”葛戾山了然地张了张嘴。

　　刚才小女孩要被烧的时候，不见她的亲人出来制止，也没见有大人哭泣，葛戾山还担心小女孩是个孤儿。现在有人出来认领，葛戾山松一口气，轻轻推一把小女孩的背，“那你跟姐姐回家吧。”

　　姑娘牵起妹妹的手，再抬头，葛戾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很远。

　　“喂！”

　　听见呼喊，葛戾山驻足回望。

　　“你不记得我了吗？”

　　葛戾山眯着眼睛再次打量远方的姑娘，轻轻摇头。

　　姑娘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叹出一口长气，心里自嘲一声后，笑着说，“谢谢你！”

　　葛戾山笑了，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外出两年，今天是葛戾山第一天回村。他住的毡帐两年以来无人打理，各个角落布满了蛛丝，屋中各处也落满了灰尘，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变化。

　　葛戾山将包袱中的衣服取出随意放在一边，干粮则全部留下，又从屋中找出工具拿在手上。

　　将工具和包袱挂在马背，葛戾山翻身上马朝雪山那边奔去。

　　虽然跟巫师拿了两个月的时间，但越快将这场灾祸解决就越好，当务之急是马上找到虫子炼制蛊虫。

　　炼制蛊虫需要大量的虫子，而葛戾山的村子有几十户牧民，牛羊众多，需要的虫子便更多。

　　葛戾山独自在雪山中寻找，饿了就吃肉干和馕，渴了就喝点雪水，一晃眼，便过去了七八天，等他下山时，已经是个胡子拉渣，全身发臭的野人了。

　　借着夜色策马回家，葛戾山远远地便看见自家的毡帐前有一抹微弱的火光。

　　奇怪了，家里什么都没有，难道还能招贼？

　　葛戾山一夹马肚，加速往家奔去。

　　门前火炉下的火堆几乎燃尽，葛戾山下马环顾四周，却不见有人的踪影。

　　或许只是放牧的人，借他的火炉暖一下身子吧，毕竟准备入冬的草原十分寒冷。

　　葛戾山不再多想，推门进毡帐。

　　他在山上找这么多天虫子，实在太疲惫了。他打算今夜什么都不管，埋头先睡个够。

　　夜色漆黑，葛戾山也不点灯，摸索着走到床边，手随意拍掉被褥上的灰尘。

　　手方接触到被子，便觉得异常的柔软，掌心也没有摸到粉尘，空气中也是清新的味道。

　　心里觉得奇怪，但葛戾山眼皮打架，思绪模糊。他身体比脑子更快，直接躺到床上，将被子高高拉到脖子处掖好。

　　没有灰尘就更好了……

　　葛戾山眼睛一闭不知道睡到什么时辰，直到一阵开门声响起。

　　“嘎吱——”木门发出难听的声响，葛戾山皱了皱眉，将被子高高拉起盖住头，继续昏昏睡去。

　　贺兰雪牵着贺兰珠轻轻推开了葛戾山家的木门。

　　在葛戾山去雪山找蛊虫的时候，贺兰雪几乎每天都会来家里。

　　起初她只是每日带着贺兰珠在门口探视，可过了五六日，仍不见他归来。直到某天，二人再次来到葛戾山门前，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狼嚎。

　　“有狼……”

　　贺兰珠被狼嚎吓到，紧紧抱着贺兰雪。

　　贺兰雪心里也发慌，冬天的狼群最为危险，加之她带着一个孩子，十分容易成为狼群的目标。狼叫声越来越近，她当机立断抱起贺兰珠，直接进了葛戾山的毡帐。

　　进到毡帐里，扑面而来就是呛鼻的灰尘。

　　贺兰雪环视一圈，才发现毡帐上的窗户开着，这两年来，草原的风沙一直顺着这扇小小的窗户，铺满了屋中的东西。

　　“啊啾！啊啾！”贺兰珠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手指捏着鼻子，“太脏了……”

　　贺兰雪也捂着口鼻，弯腰用指尖捏起被风吹落在地上的帘布放到一边。

　　“先将就住一晚吧。”比起被狼叼走，还是在这满是灰尘的帐里睡一晚比较能让人接受。

　　那一夜之后，贺兰雪每日都会抽空带着贺兰珠来整理屋子。

　　经过几日，贺兰雪已经将葛戾山的毡帐整理得十分干净，今日她本不打算过来，可今日突然想到葛戾山家里没有一点吃食。

　　他上山这么久也该回家了，若是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连点吃的东西也没有，太可怜了，于是今日一大早，贺兰雪便带了许多馕和肉干过来。

　　贺兰雪将东西放在桌面上，便想离开，可她一抬头却见那扇窗户开着。

　　她皱了皱眉，走到窗旁。

　　“啊！”

　　“怎么了？！”

　　贺兰雪被贺兰珠突然的尖叫一惊，连忙回头。

　　贺兰珠本来挨着葛戾山的床站着，谁知她随手一摸，便发现床上躺着个人。

　　葛戾山被贺兰珠的手一压，已经醒了大半，随即耳边又传来一声尖叫。他皱着眉从梦中醒来，睁眼便看见面前站着那日被他从火架上救下来的孩子。

　　贺兰珠被葛戾山蓬头垢面满脸胡渣的模样吓到，连连后退站到姐姐身旁。

　　葛戾山揉揉眼睛坐起，迷茫地看着面前二人。

　　“你们怎么在这呀？”

　　贺兰雪内心觉得自己胡乱闯进别人家里十分无理，双手慌乱地挥动着，嘴巴一张一合，支支吾吾说道：“啊……啊！我、我、我给你送了些吃的过来。”

　　葛戾山也有些无措，尴尬地说：“啊……谢谢……你们人真好。”

　　贺兰雪连忙摆手，“不用客气！是我要谢谢你！”说罢，她牵起贺兰珠的手，“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

　　“啊，好……”葛戾山见他们要走，掀开被子下床送她们。

　　“你好好休息吧，不用送我们了。”

　　“我送你们吧，我回来时看见附近有狼的踪迹。”

　　“不用，我们骑马过来的。”

　　贺兰雪一说，葛戾山才留意到门口停着一匹黑马。

　　贺兰雪将贺兰珠抱到马上，自己也飞身上马，才对着葛戾山说：“对不起，贸然跑进你的家。”

　　葛戾山笑笑说：“没关系，回去注意安全。”

　　“嗯！”

　　“哥哥再见！”贺兰珠朝葛戾山挥手告别，葛戾山也挥手回应。

　　送走二人，葛戾山回到毡帐，才发现帐内已经焕然一新，家具被擦得锃亮，床上的被褥、柜子中的衣服、帐中的帘帐全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一筐馕和肉干被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壶奶茶。

　　葛戾山拧开茶壶，将奶茶倒进碗中一饮而尽，温热香醇的奶茶瞬间治愈了劳累多日的身体，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

　　他拿起食物狼吞虎咽一番，迅速解决了一餐后，便开始埋头制蛊。

　　这个血蛊十分脆弱，炼制时必须全程监控不得离开，且本次要炼制的数量众多，此时帐内摆满了瓶瓶罐罐，葛戾山一步都不能离开。

　　贺兰雪依旧每日都会骑马来到葛戾山的家，可她不敢打扰，每日只在帐外的炉子生火，将饭食做好之后就放在门边的桌子上，轻轻敲门示意后便会离开。

　　一开始葛戾山炼制的条件艰难，可渐渐地，随着蛊虫逐渐减少，他的时间也空余起来。

　　每日的午饭时间，他便会坐到门边，和贺兰雪一起吃。午饭过后贺兰雪才会骑马离去。

　　渐渐地，二人便这样相处了将近一个月。

　　终于有一天，贺兰雪带着食物策马而来，远远地便看见葛戾山站在毡帐门口。

　　看见贺兰雪，葛戾山笑着举起手猛猛地挥着。

　　贺兰雪在毡帐前下马，葛戾山快步跑来，兴奋地说：“练成了！”

　　“真的？！”贺兰雪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

　　葛戾山重重点头，摊开手递到贺兰雪面前。

　　一个小瓷瓶躺在葛戾山的手心。

　　“蛊虫就在这个瓶子里，你家有得病的牛羊吗？我能不能？……”

　　“当然可以！”贺兰雪即刻翻身上马，而后笑着朝葛戾山伸出手来。

　　葛戾山看着背光灿笑着的贺兰雪有些愣神。

　　见葛戾山看着自己发怔，贺兰雪笑着催促道：“快来！”

　　“嗯！”葛戾山紧紧握住贺兰雪的手，翻身跳上马背，坐在她的身后。

　　“驾！”

　　贺兰雪一声高呼，骏马向着贺兰雪的家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