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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沧澜暂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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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血仪式定在了午后,高齐沧用过早膳,离开怀仁殿便兴冲冲地直奔东宫,准备将这天大的喜讯告诉高齐澜。
东宫中,高齐澜睡醒不久,昨夜瓷瓶的效力还在,他昨夜久违地睡了个好觉,今日精神不错,早膳难得地喝了肉汤。
高齐沧来到东宫时,两位侍从正给高齐澜按摩着双腿。
见高齐沧进来,二人起身行礼。
“大皇子吉祥。”
高齐沧颔首,走到床榻边坐下,摆手让二人离去,顺手接过按摩的工作。
粗粝有力的双手熟练地按摩着穴位和肌肉,让高齐澜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酸痛也缓解不少。
这种按摩的方法是高齐沧几年前寻医时,从一个瘫痪病人的父亲身上学来的。那位父亲说,长期卧床,若是不定期为他翻身和按摩,身上的肌肉和皮肤便会腐烂坏死。
高齐沧闻言十分认同,花了许多时间向那父亲学习,回宫后还将此手法教给伺候齐澜的宫人,要求每日为他推拿。
高齐沧双手握着高齐澜的脚腕,手一寸一寸顺着经络为他按摩。
常年卧床,即便每日推拿,高齐澜的肌肉仍不免有所萎缩。只有薄薄一层包裹着骨头,小腿肚的肉松松垮垮的,像干瘪的水囊一样垂着。
高齐沧认真地按摩着,看着手上这条干枯瘦弱的腿,感受着嶙峋的骨节一块块凸起,透过皮肉硌着他的手。
一点都不像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午后葛先生会为你治疗,之后你就能痊愈了。”高齐沧眼神落在弟弟的腿上,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语气轻松。
“……”
得不到高齐澜的回应,他抬眼看去,只见他平躺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床顶。
高齐沧用力捏捏他的腿,高齐澜吃痛看向哥哥。
见高齐澜看自己,他保证道:“这次是真的。”
“……”
高齐澜并不相信,他昨夜想了许多。
其实在皇兄回京之前,他便觉得这回的确是要油尽灯枯了,能支撑到昨日,也只是为了能见他最后一面。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新的症状一旦出现了便不会再消失,这一次甚至严重得连呼吸都会心悸。昨夜的好转,恐怕只是因为那瓷瓶装了麻药。
庆幸的是,这次上天对他善良了一回,不但让他死前再见皇兄一面,还赐予他一位大夫,让他舒服地死去。
他想接受现实,但心里却有万分不甘。
他这辈子,甚至没有踏出过东宫。连这个皇宫长什么样子,他都不知道。他才十七岁,居然就要死了。
想着想着,眼中不禁流出泪来。
看到弟弟哭泣,高齐沧急忙上前,用手背拂去他脸上的泪水。
“不骗你,这次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听到高齐沧的安慰,高齐澜心中的弦反倒崩裂了,控制不住心中悲苦,哭泣从无声转为呜咽,又变成更大的哭嚎,胸口也随着哭泣剧烈起伏着。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高齐沧一手摸着他的头,另一个手不断在胸口抚摸着为他顺气,“大哥这次真的不是骗你,如果这次是骗你的,我不得好死!”
“呜呜呜!啊……你不许!不许这么……说!”高齐澜剧烈的抽泣着,大哭着阻止他发誓。
“好好好,不要哭了。”
“呜呜呜……你重新说过……”高齐澜本就因为要死了绝望难过,听闻高齐沧用性命起誓更加伤心,双手握拳捂着双眼泪流不止。
“呸呸呸!”高齐沧将他双手从眼前移开,让他看着自己,然后扭头,对着床外作吐口水状呸了几声,“是大哥错了,刚刚我说的话全部作废,不要哭了,听话……”
“呜呜……”
许久,高齐澜才平复下来,小口喘着气。
见弟弟平静后,高齐沧也松一口气,掖了掖他弄乱的被子。
忽然他在被褥下摸到一本硬硬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
《大燕风物志·卷四》
高齐沧每次出门,都会带回许多书本和各式各样的风土物件。而《大燕风物志》最受高齐澜喜爱。
里面描写了一位名叫若水的大侠,为寻找一株长生不老的仙草,在燕国四处游历的故事,书中绘声绘色地描绘了燕国蜿蜒壮阔的河川、连绵不尽的群山、淳朴善良的人民,还有各式各样的冒险故事。
从他卧床开始,每一年,高齐沧都会带回一本新的书,高齐澜读着,也觉得身临其境,置身于燕国的大好河山之中,自由自在地四处游历。
高齐沧拿过书本,翻开最后一页。正是说到若水寻草过程中,迷失荒野被神医拯救的故事。
这第四卷是高齐沧春节前带来的,但高齐澜病情反反复复的,至今只看了大半。
“这一卷若水找到仙草了么?”高齐澜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高齐沧轻轻摇头。“还没,但他第五卷一定会找到。”
高齐澜庆幸,却又有些失落,“那以后这书便不会再有新的了。”
察觉到弟弟情绪低落,高齐沧笑着说:“虽然若水的故事马上结束,但今日之后,你便可以自己出去游历了。”他轻轻合上书放回枕边,看着高齐澜。
“你不用再依赖这些书本去看这个世界了。”
“……”高齐澜沉默着摇头。
不一样的……
“噗嗤……。”看着高齐澜失落的样子,高齐沧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与往日假颜欢笑不同,尽管今日高齐澜仍是一副将死未死的模样,高齐沧看着他也觉心情愉快。
高齐澜奇怪地看着哥哥。
“葛先生真的有法子救你,虽然之前大哥每次都骗你,可这次真的不一样。”
高齐澜怔愣,大哥这么说,他不免有些相信了。
“……如何能救?”他神色懵懵地看着高齐沧。
“只需要我抽点血换给你,便可以了。”
高齐澜皱眉,紧张地要从床上起身。高齐沧见状马上将他按倒。
“你不要乱动,即便你胸口现在不疼,可还是非常危险的。”
高齐澜听话躺好,但仍抓着高齐沧按着自己的手,紧张地说,“抽血换给我?那岂不是很多才够么?不行,你会死的。”
“哈哈!若是要我以命换命,父皇怎可能答应,只需抽一点血便可以。葛先生说过,抽血后我只需好好修养一段时日,便可以恢复如初。”
“真的?这么简单么?”高齐澜不敢置信,摇着高齐沧的手臂追问。
“真的!真的!真的!”高齐沧紧紧反握住高齐澜的手,轻轻摇晃,“本来父皇想由他来献血,可我不想他龙体有损,才请旨让我来献。葛先生说用我的也可以,他很有把握!等你好了,我便带你到我去过的地方游历!看山!看水!”
“真的?!哈哈!”高齐澜这次信了,高兴得流泪,“太好了!呜呜!皇兄!呜呜!谢谢你。”
“傻瓜!”高齐沧拍一下弟弟的脑袋,也开心地笑着,“我们中午一起用膳,吃过饭便准备治疗。”
“嗯!”高齐澜重重地点头,“我今日好多了,我们到饭桌那吃!”
高齐沧笑着答应,又要继续给高齐澜按摩。谁知他突然将腿收回,笑着说:“既然马上就能治好,我不用按摩了!”
高齐澜拿过枕边的书递给高齐沧,“我后面还未看完,皇兄读给我听吧!”
高齐沧笑着接过,翻到书签页,正欲开口朗读,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便急匆匆登门了。
“大皇子吉祥。”周公公一路从怀仁殿跑来,气喘吁吁,“时辰有变,皇上命大皇子……速速、速速到怀仁殿献血!”
高齐沧先是一怔,随即撑膝起身,将手中书册放到高齐澜怀中,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皇兄去去便回,午膳我们留着明天再吃。”
高齐沧眉目含笑,语气温柔。
高齐澜接过书,轻轻点头,目送兄长离开。
另一边的景元殿,皇后正在吵闹。
“大胆!你们竟敢幽禁本宫!”
景元殿外被数十名禁军重重把守。皇后带着两位侍女,正站在殿门与禁军统领对峙。
钱统领拱手挡在皇后面前,“皇命难违,请皇后娘娘赎罪!”
见对方寸步不让,皇后眉头紧锁,向身旁的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烟罗即刻闪身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禁军的佩剑,剑锋直指钱统领咽喉。
钱统领被威胁却一步不退,神色坚定地说:“请皇后娘娘不要为难末将。末将奉命驻守,断不敢抗旨!”
“好!”
皇后不想与他争辩,拿过烟罗手上的剑,不等众人反应,照着手腕脉搏处便是一刀!
瞬间鲜血滚滚流出。
“皇后!”
钱统领发出惊呼,上前制止,却被皇后身边两位侍女拦住。
皇后不顾手腕伤口,转而将剑抵在喉咙!
“放本宫走!否则我便血溅当场!我看你们如何向陛下交代!”皇后目光环视着禁军,大喝。
皇命难违,但又怕皇后再做过激行为,钱统领踌躇不敢上前。
皇后见他犹豫不决,轻轻拖动剑身,瞬间便有血顺着淌下!
“够了!全部散开!”钱统领不敢赌,挥手让禁军让出一条通道。
皇后见状不再耽误,攥着淌血的手腕,带着两名侍女快步冲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