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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我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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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舒起身,化作青烟再度占据无头男尸。
虽是正值盛夏,但晚上的深山也是非常寒冷,倘若一直睡在外头,就算不流血而死也要冷死了,她将尸体的脑袋放在开阔的地方调整好视角,便将陈朔移动到室内,又将院中干燥的木材收集起来,放到他身边用鬼火点燃,暖黄的火光驱散了寒冷。
撕开陈朔身上的衣服,才看到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和伤口,新旧疤痕交叠,又被伤口破开,一挪动又滋滋往外冒血。
她将其余尸体的衣衫尽数扒掉,挑了些干燥干净的部分撕成布条,给男人包扎伤口,又拿来湿布帮他擦身降温。
这下陈朔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呼吸声也变得轻柔了一些,昏昏沉沉的继续睡着。
李望舒就这样照顾了他两天一夜,见他干渴便接雨水给他喝,发热便为他擦身降温。
陈朔高烧不退,人也有点犯迷糊,他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见一无头男尸一手掰着他的嘴,一手拿着脏污的黑布往自己嘴里挤水,他瞬间大惊失色惊醒过来。李望舒见他动静,便起身查看,陈朔睁眼便见真有一无头人俯身看自己,顿时大惊失色,剧烈挣扎起来。
怕他乱动又将好不容易包好的伤口撕开,李望舒只能手脚并用将他按住。一下又晕厥过去。
这一来一回之间,稍有好转的伤口再度撕裂,陈朔惨叫了一声又晕厥过去。
李望舒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重新替他包扎。
想到救活他也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还要反复给他包扎,李望舒顿时又觉得他死了更好,恶狠狠的将布条勒得死紧,直到听见晕厥的男人疼得小声呻吟了一下才轻轻松开些许。
第三天夜晚,男人终于不再发热,但仍昏迷不醒。
无头男尸的外部也开始腐烂,无法再用,李望舒只能离开身体。
接连照顾他两日,加之夺舍失败被陈朔神魂震伤,已经让她灵气大损。
男人伤情已经稳定,李望舒靠墙闭上双眼,准备歇息片刻。结果她这边刚闭目,陈朔便醒了。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就是一片极其陌生的场景。
简陋的木梁年久失修积满灰尘,屋角上还结了蛛网。
日前,他潜入敌营烧了燕国驻地的粮草,对方派出一队精兵追击,他一路沿边境逃走,凭借地形反击敌方。
但那夜他的战马被击中,敌方还有精兵五名,他寡不敌众,在慌乱之中进到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深山,还被瘴气迷了视线。走投无路之际,闯入了山中有一座宅院,将剩余的敌人击毙后,便在庭中晕倒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侧闭目休憩的李望舒身上,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她身影半虚半实,像被一团雾包裹着,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隐约看到她身穿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腹甲绘成鱼鳞状。腰带下左右各垂一片膝裙,小腿缚扎吊腿。形制与禁军装束十分相似,只是细节处略有差异。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秀美而冷峻,皮肤因为连日的损耗泛着一层病态的白,鼻梁挺直,长眉入鬓英气十足。
梦中惊魂一幕窜入脑海,昏睡中怪异的经历历历在目。此等荒僻陈旧的院落,周边布满了瘴气,绝无可能有人能在此生活。面前的女子恐怕并非活人。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李望舒。她眼睫轻颤缓缓睁眼看向陈朔。
四目骤然相接。
月光落在李望舒澄澈却无半分暖意的瞳仁里,冷得像是封存了百年千年的寒山夜雪,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一阵恶寒从陈朔胸口往后背和头上蔓延,全身神经瞬间紧绷。
周身伤口被牵扯,阵阵刺痛袭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蹙眉,眼底翻涌不安。
“是你……救了我?”他声音沙哑虚弱,带着轻颤。
李望舒有点诧异。
察觉到陈朔能看见自己,李望舒心底有了新的打算。
她缓缓开口。
“是我。”
短短一句,肯定了所有的猜测。
陈朔脑中的记忆碎片瞬间归位。昏迷中冰凉的湿布、润喉的雨水、彻夜不息的篝火,还有那具笨拙为他包扎伤口的无头躯壳……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心头五味杂陈。感念救命之恩,可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陈朔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地望着她,轻声问道:“此等荒郊野地,姑娘为何独自在此?”
李望舒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底已经了然,淡淡说道:“你分明已经察觉了我的身份,何必装作不知试探我。”
她在陈朔身边蹲下,目光诚恳看着他说:
“我生前被奸佞所害,他怕我死后报复,便将我的灵魂封印在此,此地荒无人烟,多年以来只有你一人出现,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助我离开。”
对方言辞恳切,但是真相是否真的如她所言,陈朔并不能确定。他戍守边境、以护苍生为念,若是一念之差,放出滔天祸患,贻害世间,他纵使千刀万剐也难逃其咎。
陈朔看着李望舒真诚的目光,有些许被打动,但是理智告诉他此事不可草率决定,他沉思片刻张口问道:“你是鬼魂,我若助你脱困,但若你离开后祸害苍生,又该当如何?仅凭你一面之词,我无法断定你是否恶鬼。”
见陈朔不肯,她也不想伪装,原本她就打算夺舍他的性命,她冷声威胁道:
“你的性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若不肯答应,我便杀了你。”
“若将你放出去祸害苍生,那死了便死了吧,就当我战死在燕国了。”陈朔完全不为所动,索性闭上眼,摆出一副待宰羔羊的样子。
“……”
李望舒沉吟片刻,她本无意像一个陌生人诉说她的冤屈,但面前这男子完全不为所动,她也只能改变方法。
“你是大舜的将领吗?”
陈朔微怔,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做甚,轻点了下头。
“你跟那五名燕国人打斗时我听到的,你一人闯进了他们的营里,破坏了他们的布防,燕国冒犯我国多年,你是一个好将领。”
李望舒边说边站起身,她转身撩发,将后背展示在陈朔面前。
左背的铠甲穿了一个大洞,似是被箭矢射中,又像是被利剑刺穿,位置正正好好是心脏处。
“你……”陈朔眉头不自觉松开,瞪大的双眼满是震惊。
不得不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陌生人,李望舒眼底也涌上一抹红色,她转身神色认真的看着陈朔,说道:“我被镇压,不代表我身负罪孽,我与你一样,是保家卫国的战士。”
陈望舒在陈朔面前蹲下,双目平视他的眼睛,夜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孤寂与隐忍藏在泛红的眼底,她语气极轻,却带着傲气:“我立誓,出世之日,不扰山河,不害黎民。”
陈朔定定望着她。
他承认他被打动了,这两日一夜的悉心照料绝非作假。还有这满身凛然正气、傲骨风霜,绝非祸世厉鬼所有。他心底所有的迟疑和戒备皆一点点褪去。
长久的沉默后,陈朔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警惕尽数散去。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
“好,我便替你破了这阵。”
正堂有座塑像,约有两人高,只要将它摧毁,便能破除结界。但是那塑像沉重无比,以陈朔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无能为力的。
如今他既同意了为她破阵,且被灵气缠绕不能离开,破阵便不急在一时。
“等你把身体养好,我再告诉你如何破阵。”
陈朔点头回应。
话音刚落,陈朔见她单手结印,一团气便在她指尖凝结后,化作一条光带捆住一只脚腕。
陈朔不解,开口问道:“我已经同意破阵,姑娘这是何意?”
李望舒起身,看着陈朔被自己缠绕脚腕,说:“只是防止你离开,除了西厢,大院的其他地方你可以随处走动。我平日会在西厢或者后院的竹林,待你休养好了,便来寻我。”说罢李望舒转身离开。
李望舒走后,陈朔巡视了宅院一圈,这座宅院早已经荒废颓败,墙皮层层脱落,院内地砖缝隙杂草疯长,石阶满布青苔。
穿过残破的垂花门来到后院,入目便是跟中庭一般荒芜的景象,几棵果树藏在半人高的杂草里,结着零星几个畸形的小果。远处还有连片竹林,竹影幽深之处有一处空地,旁边是一个连通溪流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有鱼往来自在。
离开后院回到宅内,经过正堂,陈朔就看到了台上立着个约一丈高的塑像,泥塑身披铠甲,甲片纹路分明,透着凛然威仪。虽外表漆面已经斑驳脱落,但面容仍然栩栩如生,细长眉峰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眸光锐利,长得与那仙子一模一样。
陈朔心中了然,这塑像大概就是镇压她的关键。
接下来的日子陈朔就在池塘抓些鱼,树上摘些果子来果腹,身体大有好转。
这晚,陈朔睡前忽觉右脚腕被狠狠握住又松开,女鬼的缠绕居然断开了。他觉得奇怪,便去敲响西厢的门,里面久久没有回应。他索性推门进去,却见李望舒倒在地上。
“仙子醒醒!”轻轻拍打摇晃她,没有一点回应。
莫非是灵力枯竭缠绕才断开的?
回想起这几日在竹林偶遇李望舒晒月光的场景,陈朔将李望舒抱起便往竹林的空地走,但是接近朔月,天空漆黑如墨,无半分月光。
连着几日,陈朔晚上都抱李望舒去竹林,到了早上又将她抱回房里,她依然没有醒。
最终某日清晨,陈朔将李望舒抱回床上后,他便拿上包袱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