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叶多鱼

19、第 19 章 乔装进京

　　李望舒梳洗完，正在镜前梳理头发。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下轻缓的敲门声。

　　“李姑娘，我方便进来吗？”

　　是傅宝瑜的声音，她带了一些衣物首饰给李望舒，准备给她梳妆打扮一番。

　　李望舒的长相与画像太过于相似，公爹担心她贸然进京，会引起怀疑，特意安排她到城外等他们回来，先给李望舒乔装打扮一番，再让她以傅家表小姐的身份进城。

　　“请进。”

　　傅宝瑜推门进去，便见李望舒穿着单衣坐在镜前，墨发披散，额前长发微垂，稍稍遮住她狭长的凤目，锋芒渐敛，反而显出了几分温润。

　　傅宝瑜拿着一盒首饰，身后跟着的金钏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红蓝相衬的华丽衣裙。

　　李望舒起身迎接，只闻到一阵沁人的香气袭来，傅宝瑜就到了她身旁，轻轻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

　　“李姑娘不用跟我客气。”

　　傅宝瑜在背后看着镜中的李望舒，长眉入鬓，一双凤目狭长上挑，显得目光炯炯气度不凡。但唇红齿白且脸型隽秀小巧，又增添了一丝女子的妩媚。

　　“李姑娘长得真俊啊。”傅宝瑜有点看呆住了，不自觉地又夸起了李望舒。

　　她这怔愣的模样引得李望舒一阵脸热。

　　傅宝瑜帮她将衣裙换上，又让她坐到镜前，亲自替她梳妆。

　　她将李望舒的头发理顺，在她头顶盘作桃心的模样，两侧鬓发轻柔垂落。傅宝瑜又给她佩戴上珠钗翠环，俨然一副商贾的贵女的模样。

　　若是忽略李望舒凌厉的眉眼，这个发髻倒也衬得她有几分灵动娇俏。

　　“这发髻衬你有些奇怪是不是？”傅宝瑜低笑。

　　李望舒点点头。

　　这么玲珑的造型配上她英气的眉眼，确实稍显突兀。

　　“待我给你上完妆，便不奇怪了。”

　　傅宝瑜见到李望舒第一眼，就想好了要如何打扮她。她对着镜调整好李望舒的发髻，便拿过胭脂水粉，为她细细刻画。

　　陈家两兄弟早就梳洗完了，在正厅喝茶等待。

　　陈朔扯了扯衣袖。

　　他穿的陈峥的衣服，上衣有点宽大，但是衣袖和裤腿又短了，束得他不舒服。

　　他略带嫌弃地说：“知道给李望舒带衣服，也不知道给我也带套衣服来。”

　　陈峥吹着茶冷声说：“那是宝瑜店里新做的衣服，不是家里带来的。”

　　陈朔：“那怎么不给我从店里也带一套。”

　　陈峥奇怪地瞥他一眼。

　　“你要穿女装吗？”

　　“……”

　　陈朔被噎得一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厅内一时只剩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陈峥余光瞥着他憋闷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内室这边，傅宝瑜的动作娴熟。用螺黛顺着李望舒原本的眉形轻轻晕染，刻意压淡眉峰的锐气，又用胭脂勾画眼形弱化棱角，掩去她的冷冽英气。

　　最后在朱唇上点上一抹浅桃色口脂。

　　镜中的李望舒瞬间变了模样，往日锋芒毕露的气质经过一番装点，收敛了英气，显得她娇柔明艳。

　　满头配着珠翠，红蓝衣裙衬得肤色莹白，望去便是一位养在深宅、温婉娇美的傅家表小姐，任谁看了也很难将她与那被通缉的‘燕国细作’联系起来。

　　“这下便妥了。”傅宝瑜放下装具，满意地欣赏着李望舒的妆容。

　　李望舒看向镜中陌生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珠钗。

　　“多谢费心。”她轻声道谢。

　　“李姑娘是我们陈家的贵客，莫要见外。”傅宝瑜笑着扶她起身，“咱们出去吧。”

　　二人迈步走出内室，刚踏入正厅，厅中两道目光便齐刷刷投了过来。

　　陈朔先是一怔，随即便立马起身迎接李望舒，他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李望舒说：“这一番打扮，当真是判若两人了。”

　　傅宝瑜见陈朔这一番猴急的模样，眼底漾开点点笑意，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

　　陈峥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时辰不早，我们即刻动身进城吧。”

　　傅宝瑜点头应下。一行人简单整理行装，踏出院落，门外早已备好马车，只待登车启程。

　　踏上马车踏板的一瞬，李望舒抬眸望向汴京的方向。

　　六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陈朔去燕国探查是秘密行事，许久没上朝，陈父也只是搪塞说是因病缺席，所以此番回城也是秘密回京。

　　车夫在外头赶马，四人则坐在车内。

　　陈朔一上车便要坐李望舒身旁，陈峥一看不妥，抓着他让他跟自己坐一边。

　　傅宝瑜见状，伸手用团扇打他。

　　“你过来与我坐一边！”

　　见妻子开口，陈峥才放过陈朔，跟妻子坐在一起。

　　傅宝瑜靠在陈峥身上，打趣地看着小叔子，这陈朔的眼神，只要这李姑娘一出现，便跟被糖黏住了一般，撕都撕不开。

　　“噗嗤……”傅宝瑜偷笑。

　　陈峥和李望舒听到笑声，不约而同看向傅宝瑜，只有陈朔那个傻小子，一点反应没有。

　　傅宝瑜越想越好笑，用团扇捂着脸笑得颤抖，摇摇手让大家不要理她。

　　待到了家门口，陈朔和李望舒都下车了，陈峥才问她。

　　“你方才笑什么？”

　　“啧……”傅宝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笑你们兄弟是傻瓜。”

　　“……”

　　往家里面走，才到厅外便听到陈夫人的声音。

　　“啊！你这个坏小子，杳无音讯的，要把娘亲吓死了！”

　　自从收到他被通缉的消息，她每日都寝食难安。

　　陈父起初还想瞒她，她见他每日愁眉苦脸，追问之下才得知。

　　陈朔也难得收起往日跳脱的性子，拍拍娘亲的背安慰道：“儿子知错了，让您老人家忧心了。”

　　“我才不是老人家。”陈夫人破涕为笑，佯装嗔怒地打他肩膀，目光随即一转，才落到陈朔身后的李望舒身上。

　　一旁的陈父神色严肃沉稳，他目光落在李望舒身上，语气谦和有礼。

　　“这位便是李姑娘吧？一路奔波辛苦，快请入内歇息。”

　　一行人移步踏入正厅，下人上前奉上茶水。

　　陈夫人拉着李望舒的手，眉眼弯起暖意：“公爹早已经交代，带姑娘到了，要当贵客招待，你便安心住在府中，不必拘束。”

　　“多谢夫人。”李望舒温声应下。

　　待他们寒暄完，陈朔环顾四周，却不见祖父的身影。

　　“祖父不是急着要见望舒吗？怎么不见他人？”

　　陈父：“他在家中等你多日了，不见你回来，便说先去探望你大伯。你二哥去请他回来了，估计明日就到。”

　　陈朔点点头。

　　陈父：“父亲回来之前，姑娘便先在府中住下。另外，姑娘身份敏感，暂时先以宝瑜表妹的身份示人，以便掩人耳目。”

　　李望舒点头，又向傅宝瑜投去感激的眼神。

　　“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西跨院，院落清静雅致，正适合姑娘居住。待会便带姑娘过去安置，一路奔波，先好好歇上一晚。”陈夫人开口安排。

　　“有劳夫人费心。”李望舒再度道谢。

　　不多时，两名侍女候在厅外。李望舒起身告辞，便要跟着侍女往西跨院走去。

　　陈朔见状，当即起身跟上。

　　“我也一起送你过去。”

　　傅宝瑜瞧着这一幕，又忍不住弯了唇角，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夫君，眼底满是戏谑。

　　陈峥将弟弟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

　　陈朔猛地回头瞪视陈峥一眼，并不理会他，跟着李望舒便走了。

　　西跨院这边，四周有竹林环绕环境清幽。踏入厢房，屋内陈设雅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屋中还布置了鲜花和瓜果，香气宜人。

　　“姑娘若有吩咐，随时可以唤我们。”

　　带路的两位姑娘名叫半夏和南星，是陈府的家生丫头，聪明伶俐，往日负责照顾陈夫人的起居，如今被指派来照顾李望舒。

　　李望舒点头应下，两位丫头便退下，留陈朔和李望舒两人在房中。

　　四下安静了下来。

　　多日没与李望舒独处，陈朔一时有些尴尬，坐在桌前，拿过桌上的柑橘，握在手里一顿揉搓。

　　他能感觉到，自从哥哥带来了爷爷的消息。李望舒便没有之前这么依赖自己了。

　　他抿着唇沉默，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陈朔只是揉搓着那颗橘子，果皮被他搓得发淤，溢出一阵清爽的香气。

　　他偷偷抬眼，余光观察着李望舒。

　　李望舒此刻心中也是一阵愁苦与迷茫。

　　被困时，她一心只想要破阵报仇，如今真的到达汴京，却不知要如何下手。

　　当年的旧人早已作古，皇位更迭，昔日朝堂势力分崩离析，她一无所有。如今她甚至只能借一个虚假的身份苟活，却要对抗坐拥江山的帝王。

　　察觉到李望舒的忧愁，陈朔心底也十分酸涩。

　　他能体会到李望舒的心情，却不知如何安慰，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憋不出一句话。

　　他将橘子剥开，递给李望舒。

　　李望舒看他一眼，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轻笑一声。

　　“鬼不用吃东西。”

　　见往日话多的陈朔一直沉默，她叹出一口气。

　　“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略有感慨……”

　　陈朔哪里看不出来她在掩饰，他放下手中的橘子，走到李望舒身侧，半跪在她面前，语气恳切地说。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这里是我家，有我，有爹娘兄长，还有我祖父，不会再有人来搜查，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

　　见李望舒神色哀愁，陈朔看着她的双眼保证道。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就跟从前一样。”

　　李望舒双手被陈朔紧紧握着，掌心好温暖。

　　她抬头看着他赤诚热烈的双眸，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是淡然一笑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