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叶多鱼

14、第 14 章 他们又不是

　　“长顺……”

　　“啊？！什么！”陈朔突然点名，长顺被吓了一跳，停下干活的手立定站直。

　　“干什么呢你，突然一惊一乍的。”

　　“没、没有啊。”长顺僵硬地继续干活，开口找补说：“我刚刚想东西入迷了，什么事？”

　　“就是想问你去赶集的时候，镇上查得还严不严。”

　　长顺点头，“嗯……很严……”

　　昨晚长顺夫妻俩整夜都睡不着，把孩子给长欢照看，两人在被窝里商量了一晚。

　　张柔仔细地想着李望舒的外貌，问：“你觉得望舒像燕国人吗？”

　　长顺都不用思考直接便能回答：“当然不像！”

　　李望舒那凤目高鼻，瓜子脸，一看就是大舜人，与燕国人的长相毫无半点关系。

　　张柔也觉得长顺说的有道理，连连点头说：“陈朔也是一点都不像燕国人。你说两个大舜人怎么会成了燕国细作？”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你说两个燕国细作，都身份败露了，为什么还要去汴京？他们从庐口直接回燕国不是更好？”

　　“啊……”张柔恍然大悟，语出惊人。“难不成他们要去刺杀皇帝？”

　　“……”长顺语塞，瞥了一眼张柔说：“你的思维也太发散了，他们连哨岗的士兵都躲不过，怎么刺杀皇帝啊？”

　　“也是哦……但是、但是即便不是燕国的细作，也是实打实的通缉犯呀！要是被人发现我们窝藏罪犯！那不是……

　　张柔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长顺连忙捂住她的嘴。

　　“小点声！你小点声！”

　　张柔反应过来，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安全起见，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这几日就当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长顺说。

　　张柔不认同，她皱眉抓着长顺，反问他：“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要偷偷报官抓他们？我不同意！你这样是忘恩负义！”

　　长顺没想到张柔会这么想，顿时便不高兴了，提高声调说：“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这种人吗！我怎么可能……”

　　“嘘嘘嘘！你小点声！”轮到张柔捂着长顺的嘴巴。

　　“对不起我一时着急。”张柔软声道歉，窝到长顺怀里蹭蹭。

　　长顺抱着张柔，几天没见妻子也想得不行，现在她软乎乎地窝在怀里，不由得也抱着她亲了几口。

　　长顺只管赶路回来，胡子都没刮，蹭得张柔的脸生疼，张柔伸手拍他的头，长顺被轻拍几下才老实不乱动，抱着张柔直哼哼。

　　张柔推他：“你别乱动！正事都没说完！我警告你喔！他们是村子的大恩人，我们可不能忘恩负义。”

　　长顺点点头。

　　“幸好我们村子偏僻，都是自己人，平日纳粮也是自己去上缴。他们暂时在这隐藏没什么大事。”

　　——

　　陈朔：“你今天一早上都很奇怪。”

　　被陈朔用质疑的目光审视，长顺一阵心虚，不敢直视他，只是挠挠眉头，搪塞说：“下山赶集太累了，我昨晚没睡好。”

　　陈朔明显不信，长顺也不多说，借着干活走得离他越来越远。

　　中午吃饭，长顺夫妻俩也是挤在一起坐。

　　“哥哥你挤着嫂子干嘛呢？这边这么多空位呢。”长欢捧着碗不解地问。

　　长顺被戳破，默默将凳子移出来一些，低头吃饭。

　　陈朔感受到他们怪异的气氛，也不讲话。

　　四个大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

　　开始长欢还在四处找人聊天，见大家都不接话，也不作声了。

　　“是不是山下有什么新的动静了？长顺回来后就很奇怪。”陈朔在洗碗，李望舒走到他身边问他。

　　陈朔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夫妻俩，又是紧紧挨在一起背对着他们在说话。

　　“他们会不会报官啊？”

　　陈朔摇头。

　　他也不清楚，窝藏罪犯是死罪，倘若他们发现异常，去报官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长顺要想报官，他回来那天便可以报了。”陈朔细想一阵，替长顺辩解。

　　“会不会是担心我们情急之下伤害张柔他们。”

　　“也有道理。”

　　李望舒想了想，说：“我们这几日先观察长顺，做好随时上路的准备。若是长顺下山，我们马上走。”

　　两人商量好后，每日陈朔都借着上山打野味的由头，到每个山头巡视，规划离开的路线。

　　李望舒则待在家里，照顾张柔和安澜，顺便监视长顺。

　　这边长顺和张柔也在偷偷监视他们。

　　这晚长顺张柔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到半夜还是没睡着。

　　长顺夫妻俩本来就是心直口快的老实人，心里藏着秘密，越躺越觉得心烦的很。

　　反正睡不着，长顺索性起床。

　　“你干嘛呢？！”张柔抓着他。

　　“我睡不着，我要起床！”

　　长顺起身，走到窗边，把帘子掀开一个缝偷偷看对面陈朔的房子。

　　“他们好像亮着灯！”

　　“啊？”张柔也起身，穿上鞋走到窗边。长顺让开一条缝给张柔看。

　　“哇……真的！诶！你去哪里？”

　　张柔一转头便看到长顺蹑手蹑脚开门出去。

　　“我去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张柔连忙抓着他。

　　“不要不要！万一他们在做那档子事那多尴尬！”

　　长顺轻嗤一声说：“他们又不是真夫妻！他们肯定在商量什么东西！”

　　“那倒也不一定是假的，我看那陈朔整天含情脉脉的！”

　　“……”受不了张柔拿他俩当话本子看，长顺直接掰张柔的手。

　　“不行不行！这太缺德了！”张柔手被掰开，反手又蹲下拽着他的衣服，长顺被拉得后仰了一下。

　　“万一他们真的要偷跑怎么办？他们一下山就会被抓！”长顺扯过被张柔攥着的衣服便要出门。“你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长顺要一个人出去，张柔又不放心，万一他们暴露行踪，恼羞成怒要动手怎么办？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两个人！思虑再三还是从门后拿了个木棍，跟着长顺一起出门。

　　他们两人鬼鬼祟祟朝着对门走，刚走近，房内的灯便关了。隔着门偷听了一会儿，又没什么动静。

　　两人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许失望。

　　两三天了，长顺和张柔每日都十分纠结，晚上也难以入睡。

　　张柔还好些，白天累了困了还能睡。长顺就惨了，吃不香睡不稳，还要下田干活，修房修路，眼袋都快要耷拉到脸颊了。

　　吃晚饭时，长顺终于忍不住。

　　啪！

　　长顺将碗筷放在桌上，动作之突兀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哥你……”

　　没等长欢问完，长顺语气严肃地说：“我问你们俩一句话，你们都要老实回答我！”

　　张柔吓得脸色发白，立马抓住长顺的衣服让他住口。

　　长顺握了握张柔的手，沉声问：“你们究竟是不是朝廷通缉的那个燕国细作？”

　　张柔在一旁紧张得直咽口水。

　　但说开了，李望舒和陈朔反而安心。

　　斟酌一番，陈朔缓缓开口。

　　“我确实是通缉令所说的人，但我不是燕国细作，那只是一个抓我的借口。”

　　长欢如遭雷击，吓得张大嘴，眼睛从陈朔和李望舒身上来回扫视。

　　“我没有害过人，也不会害人。”陈朔保证，他不会伤害这个村子任何一个人。

　　“但我是大舜人，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有人要抓我，是因为我识破了一个阴谋，幕后的人不能让我回汴京揭穿他。”

　　长顺话赶话，不加思索直接问：“什么秘密？”

　　“啊啊啊啊啊！！”张柔尖叫，捂着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知道！你不要说！”

　　长欢见状也学她一样捂着耳朵摇头。

　　“噗嗤！”陈朔笑了。

　　“我不会说，这个秘密具体会引发什么动荡，我也不清楚，但我们绝非凶恶之徒。”

　　陈朔伸手握住李望舒的手，思考片刻开口说：“我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放心，我们很快就会走的。”

　　长顺明白了，也放心了。

　　他摇头。

　　“你们不能走。”他转眼看向李望舒说：“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陈朔，是你。”

　　李望舒微微歪头，表情不解。

　　“现在各个地方都张贴了通缉你的告示，上面还有你的画像。那画跟你非常相像！”

　　他指着李望舒继续说。

　　“现在你才是那个燕国细作，而你。”

　　他又指向陈朔。

　　“你是燕国细作的护卫。”

　　陈朔、李望舒：“……”

　　“山下贴的画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长顺指了指自己的笔尖。

　　“连你这颗痣，都画了。”

　　李望舒心中一沉。

　　李承渊怎么会知道自己显现了真身？自从静念帮她剥离身上的邪祟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失去神识的情况，加上每日和陈朔相处，魂体也越来越坚韧。

　　难道自己不是已经脱离李承渊的掌控了吗？

　　他是怎么发现的？还是说？只是碰巧？

　　不不不……不可能。

　　“望舒！望舒！”

　　见李望舒一脸严肃，皱眉沉思，长顺举手在她眼前晃晃。

　　李望舒回过神，长顺继续说。

　　“现在搜查越来越严格，我们村子虽然偏远，但也是官府登记在册的村庄，难保哪一天，他们就会上来搜查，你们要提早做好准备！”

　　李望舒点头答应。

　　“这个事只有我们家知道，到了外面千万不能声张，知道了吗？”张柔叮嘱长欢。

　　长欢连连点头。

　　山下。

　　一个陌生的男子拉着驴车正往山上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