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叶多鱼

12、第 12 章 新生

　　翠妞和六叔都没有回家，六婶也担心得在门口站着，隐约听到有人喊自己，以为是他们出了什么事，赶紧开门出来瞧，远远便看到有个身影在雨中奔跑。

　　“是不是他们回来了？”她大喊。

　　“快跑！房子要塌了！”李望舒一边举着手晃动一边大喊。

　　“你快出来，后山要塌了！快到土地庙去避难！”

　　六婶大惊，不疑有他，慌忙拿上蓑衣便往外跑。

　　见李望舒还往反方向走，六婶着急地问：“望舒！你去哪里呀？”

　　“赵大姐和黄大嫂也在山下头！我要去喊她们！你快走！”

　　赵家和黄家离得也不近，六婶也折返回来，说：“那我去找小赵！”转身便往赵家走。

　　李望舒来到黄大婶家，见她家院子的大树已经被连根拔起，正正好好挡住了她家的大门。

　　李望舒快步跑到窗户用力拍打，大声地喊：“黄大嫂！你在家吗？！快起来！山要塌了！”

　　“望舒吗？！我在！我在这里！”

　　李望舒看门被树堵着，果断拿起窗边砍柴的斧头狠狠地砍砸着窗户。

　　“黄大嫂快把窗户打开，门被大树挡着了出不来了！”

　　咚咚咚！很快窗户一头便被李望舒劈开一条缝。

　　但是下午长顺通知加固门窗后，黄大叔用木板将窗户钉死了，屋内的黄大嫂拿锤子不停地撬着木板，可那钉子钉得紧，凭她怎么弄都纹丝不动。

　　隆隆隆——

　　远处一阵如同闷雷的声音延绵不绝地响起，地面也有微微震颤。

　　完了！完了！李望舒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快点！快点！要塌了！”李望舒失声大喊！手上斧头也加速猛砍。

　　黄大嫂同样听到了大地传来的声响，她绝望地哭喊着。“你不要管我了！你快逃吧！！”

　　李望舒不听！用力将窗户四角砍出豁口后，大喊：“你走远一点！”说罢脱掉蓑衣斗笠，抬腿蓄力，对着窗户砰砰砰便是三脚。

　　窗户被李望舒硬生生踢开。

　　黄大嫂和李望舒顺着裂口合力将窗户掰断。

　　簌簌簌的摩擦与滑动声从山上传来！

　　一声巨响，黄家的院子顷刻便被山石完全掩埋……

　　——

　　在泥石即将压倒房子的那一刻，李望舒抓着窗内黄大嫂的衣服，把她从窗户中提了出来。

　　她将黄大嫂扛在肩上迅速往远处跑。

　　就差一瞬，两人便会被山石搅得尸骨无存。

　　李望舒惊魂未定地跌坐在泥石堆旁。黄大嫂早已吓得四肢虚软，脸色发白，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呵……呵呵……”李望舒和黄大嫂对视了一眼，死里逃生的喜悦让她们笑了出来。

　　“我们快走吧，这里很危险。”李望舒扶着黄大嫂起身。

　　黄大嫂站起，但双腿因为惊吓仍在发软，刚起来便又跌坐在地。

　　“我腿软，走不动了。”黄大嫂声音发虚，心口还在剧烈跳动。

　　李望舒二话不说，背起黄大嫂往土地庙走。

　　“六婶！六婶！他们回来了！在这呢！老赵！我们在这！”

　　六婶正在清点土地庙的人数，听到小赵的叫唤，急匆匆跑去门口。

　　果然，几个上山找翠妞的男人冒着雨，抱着头正往这边跑。

　　“找到没有？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回来了？”赵大姐给老赵擦着身上的水，焦急地问。

　　老赵摇摇头说：“长顺他们没有回来吗？山上很多地方都走不了了，我们怕村里也有事，先回来看看。”

　　听到翠妞没找到，老六也没有回来，六婶腿上一软跌坐在地，周围的女眷马上扶她。

　　“别担心，长顺他们还在找，会找到的！”

　　“对啊对啊！”

　　女眷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山上什么情况了？”赵大姐摇着老赵的手，替六婶问。

　　老赵欲言又止，不敢直视六婶充满期待的眼神，垂目微微地摇摇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和老赵一起回来的三伯问。

　　赵大姐：“望舒觉得山要塌了，和长欢一起挨家挨户通知我们来避难的！”

　　瘫软的六婶突然回神，她抓着老赵，手指着村西的方向。

　　“快点，望舒去老黄家了，差不多山要塌的时候她到的，你们快点去找她！”

　　老赵闻言，跟几个男的马上便要出去找，出门便看见李望舒背着黄大嫂走来，急步上前接过背上的人带到土地庙去。

　　见村民都安全集中在这，李望舒才堪堪松一口气。

　　她环顾四周，独独不见长欢的踪影，李望舒紧张地问：“长欢呢？她不在这里吗？”

　　赵大姐说：“她担心张柔，把人送过来后就先回家了。”

　　李望舒点点头，转身也要走。

　　赵大姐抓着她，拿一套蓑衣斗笠给李望舒说：“穿上吧。”

　　李望舒点头道谢，没拿蓑衣，接过斗笠戴在头上，快步钻进雨中。

　　快到家了，李望舒看到长欢招着手朝自己的方向跑来。

　　以为她是出来寻自己，李望舒也招手回应。走进了，才听到长欢的哭叫声。

　　“望舒姐！望舒姐！”长欢双手拢在嘴边放声大喊。

　　不妙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她大声回应：“长欢！！”

　　“嫂子要生了！”长欢站在雨中，手擦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大声嘶吼着。

　　“我一回家便看到她！她倒在地上！地上有血！我、我不敢动她！呜呜呜……”长欢急得跺脚，哭腔碎得不成调。

　　李望舒抓着长欢快步往家里走，冷静地说：“别害怕！”

　　回到家，开门便见张柔抱着肚子躺坐在地上，李望舒连忙拿过干草和草席铺在地上，扶着张柔坐好。

　　她解开张柔的衣衫，从她身后环抱着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调整姿势。

　　长顺平日便教过长欢遇到分娩该怎么处理，但长欢年纪小，第一次面对这样紧急的情况，依然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她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李望舒见状，语气急促地指挥长欢干活。

　　“先去烧一壶开水过来！再准备毛巾、剪刀和纱布给我！”

　　长欢回神，急匆匆便去烧水。

　　张柔肚子一阵一阵地抽搐，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砸在地上。

　　李望舒低头看看张柔身下。还好，没有长欢说的这么夸张，只是有一点血被羊水冲开了，显得骇人。

　　“没多大事，你放心。”李望舒摸摸张柔的肚子，还没有开始抽动，只是作动，还没到真正要生的时候。

　　“再等一会儿好么，我们先保留体力，等孩子要出来的时候，再使劲。”李望舒低头安慰着张柔。

　　张柔脸色苍白地点头，背靠着李望舒大口喘气。

　　“热水来了！”长欢将热水放在一旁。

　　李望舒：“帮她把身上的血污擦干净，然后泡点红糖水过来。”

　　长欢听话照做。

　　一切准备完毕，只等待孩子出生。

　　长欢无措地跪坐在旁边，哭得像只小花猫。

　　张柔笑笑说：“没事的长欢，你哥也教过我，你不要担心！啊……”腹中一阵紧缩，她无法再说话，咬牙闷哼。

　　李望舒摸摸张柔的肚子，硬硬的，感觉正在收缩，就是现在了。

　　“慢慢使劲……呼气……吸气……”李望舒帮张柔调整呼吸。

　　张柔双手死死地攥着干草，头发被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脸上。

　　照着李望舒的节奏，一阵一阵地使劲。

　　长欢不停用热水，给张柔擦拭血污。

　　“我看到头了！他要出来了！”长欢叫道。

　　“使劲！再坚持一下！”李望舒激动地说。

　　“嗯！啊！——”张柔坚持不住了，自己浑身脱力使不出劲来，持续用力让她觉得自己马上要力竭而亡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晕死了过去。

　　“嫂子？嫂子！”长欢见张柔不动了，气息虚弱得像消失了一样，一瞬间她本来小声的哭泣便变成恸哭。

　　她大喊：“她不动了！她是不是死了？！”长欢急得全身发抖。

　　李望舒见状马上按张柔的人中，拨开她的牙关说：“快！喂点糖水给她！”

　　长欢哭得涕泗横流，手抖着，捧着红糖水喂给她。

　　喝了点糖水，李望舒也一直叫醒她，张柔也慢慢缓过神来。

　　休息了几个呼吸，又开始新一轮使劲。

　　张柔没什么力气了，李望舒帮忙顺着宫缩推着她的肚子。

　　终于……

　　“嗯！！！”张柔最后一次使劲。

　　“哇啊！”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在屋中响起。

　　“生了！生了！哈！哈哈！”长顺哭着大笑。抱着孩子拿给张柔看。

　　张柔没有力气，匆匆看了一眼便闭着眼休息。

　　不知不觉，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

　　李望舒照顾好张柔，从长欢手上接过孩子。

　　软软的，热热的。

　　感受到新生命的诞生，李望舒也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长欢也是眼中带泪，咯咯地笑着对李望舒说：“你也哭了。”

　　陈朔和长顺回到家，开门便看到这幅凌乱的景象。

　　张柔盖着被子躺在地上，李望舒背对着门，和长欢面对面地跪在张柔两边哭着。

　　长顺大惊，惊慌地跑到张柔身旁。

　　“怎么了？怎么了？”长顺不知所措地检查睡着的张柔，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抱着孩子的李望舒。

　　陈朔注意到了，连忙抓着长顺，防止他动作毛毛躁躁撞到抱着孩子的李望舒。

　　“冷静点！你别急。”

　　长顺回过神，才看到一旁的孩子。

　　李望舒笑着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长顺抱着孩子也是大哭，皱巴巴的表情和长欢一模一样。

　　李望舒忍俊不禁地笑笑，带着陈朔和长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