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悲伤 ...
-
天文塔的圆形露台上,邓布利多披着银白色长袍,白发和长须在风中飘动。
“哈利,有的时候,我都忘了你成长了这么多。”
“很多瞬间,我还是能看到那个壁橱里的小男孩。”
邓布利多眼中含着温和的笑,“原谅我的回忆,哈利,我是一个老头了。”
哈利站在几步之外,风吹起他的刘海,额头上的闪电伤疤暴露在外,他几乎在邓布利多话音刚落的时候立刻补充道:“在我看来您一点也没变。”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我们今晚要去的地方,极度凶险。”他看着哈利,目光平静,“我答应过你,让你随我去,我不会食言。”
“但有一个条件,哈利、你必须毫不犹豫的执行我所有指示。”
“我让你走你就要离开,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能做到吗?”
哈利点点头,“我保证,教授。”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哈利的脸上移开,他转过身,不知道在看哪里,哈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伏地魔是一个极度聪明,又极度愚蠢的人。他无条件信任自己,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想看到什么样的未来,我能想象到。一个人的欲望,最终会将他引入深渊。”
他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别害怕,孩子。”
“教授……?”哈利疑惑道。
他并不感到害怕。
他即将和邓布利多一起戳破伏地魔魂器的秘密,这让他感到激动和紧张。
“好了。”邓布利多伸出自己的手臂,再次看向哈利,“无病呻吟该结束了,我们要做正事了。”
哈利半信半疑地搭上他的手臂,“教授,霍格沃茨好像不能幻影移形吧。”
邓布利多冲哈利眨了眨眼,深邃的眼中透露着小得意。
“噢,当校长自然有当校长的好处。”
*
霍格沃茨的晚宴喧闹如常,斯黛拉正用叉子拨弄着一块烤马铃薯,身边的桑妮正在和一块十分熟的牛排作斗争。
“斯图尔特小姐?”
“……斯黛拉·斯图尔特小姐?”
这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桌子上,斯黛拉抬起头,看见一个赫奇帕奇男孩正站在长桌末端,深褐色的卷发被汗黏在额角。
“你认识他?”桑妮抽空问道。
“我不认识。”斯黛拉肯定道。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见她来,男孩转身朝着门厅走去,斯黛拉跟在他身后,穿过长桌狭窄的通道,越过一些赫奇帕奇们好奇的视线,直到门厅的冷空气裹住她的肩膀。
“你——”
“我是罗伯特·威尔逊,赫奇帕奇一年级新生。”男孩猛地转过身,他从校袍内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羊皮纸卷,“我的姐姐叫艾芙莉,这是她给你写的信……”
“你是艾芙莉的弟弟!天呐!”斯黛拉惊喜道:“我一直很想见见她,这是她给我的信?她为什么不寄给我?”
罗伯特那双榛子色的双眼湿漉漉的,他低下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短暂沉默后,他悲伤地说道:“她没来得及寄出去,圣诞节的时候,食死徒闯进她的家里,艾芙莉她……死了。”
“什么?”
斯黛拉愣在原地,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圣诞节前还在通信呢,再说,为什么预言家日报没有任何报道,艾芙莉可是她们的头牌记者。”
“我也不知道,”罗伯特吸了吸鼻子,“艾芙莉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提到过预言家日报内部已经不再安全,或许就像魔法部一样,再过不久,预言家日报就会被那些坏人全权接手吧……”
“她想报道事实,发表文章,可是文章并没有发出去,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看见了她的文章,跑到她的家里,一把火把她的东西全都烧没了。”
“我们去的时候,只看见她死在自己公寓的壁炉前,魔杖还攥在手里,那些人留下的黑魔法痕迹烧穿了半张地毯。”
“这是我们能找到唯一一封没有被烧毁的信件,它被放在猫头鹰的碗底下……”罗伯特说不下去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地上,肩膀因哭泣而颤抖。
斯黛拉看着掌心那蜷曲的纸卷,硌着她的皮肤麻麻的。艾芙莉的字迹总是向□□斜,多少夜晚她的文字给予她力量和温暖,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人战斗。
“谢谢你,”斯黛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的,“你吃过晚饭了吗?”
罗伯特摇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最后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餐厅还有热南瓜汁,”斯黛拉说,她把信轻轻塞进自己口袋,指尖触碰到信封边缘时,她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走吧,我带你回去。”
她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他比她矮了整整一个头。
“斯图尔特小姐,那个人……真的这么厉害吗?”罗伯特轻轻的声音传来,斯黛拉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传递给他力量。
“叫我斯黛拉就好。”
“我向你保证,罗伯特。”
“艾芙莉绝对不会毫无意义的死去,那些坏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
猫头鹰棚屋的风总是很烈,斯黛拉蜷缩在西北角那扇破窗前,背靠着结满蜘蛛网的石墙,膝盖上摊开那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羊皮纸。
“亲爱的斯黛拉——”
“圣诞节快乐!那篇韦斯莱双子的文章写的实在太棒了,我整整读了八遍!我想他们两个捣蛋鬼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被单独报道吧,哈哈,他们应该感谢你!”
“我最近不太去报社了,他们给我的工位调到了地下一层,那里连个窗户都没有!而且在主编办公室门口,他们新安装了一面镜子,所有人都得对着它照一照才能进去,他们说那是防恶咒的检测仪,但是谁知道呢?”
“我怀疑预言家日报内部已经被神秘人的势力渗透,那些报纸上有的被施下了混淆咒,我想他们正在系统地散布虚假信息,制造恐慌,这太可怕了!”
“你要小心,斯黛拉。神秘人最近的动作太多了,那些食死徒像疯狗一样咬人,我害怕他们会继续伤害无辜的人,有些人上一次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下一顿就未必能坐会这张桌子。”
“说到桌子,我弟弟这学期去霍格沃茨报道了,他是赫奇帕奇的新生,等圣诞节过后,风雪再小一点,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我介绍你们认识。一想到我在霍格沃茨还有你这样的战友,我就浑身充满力量,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了!”
“PS:你还记得我教过你那个排版魔法阵吗?后来我又改良了它,现在它可以在羊皮纸背面显现出另外一层字,一个小小障眼法,很酷吧!”
“PPS:替我摸摸棚屋那只老猫头鹰的脑袋,它总在深夜来给我送信,风雪天也没迟到过。”
“你永远的,”
“艾芙莉。”
羊皮纸背面确实还有一层字,淡金色的、像融化的阳光渗进纸浆,每一笔都画得极尽耐心。斯黛拉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把信纸对折,贴在额头上。
眼泪涌出来的时候连预告都没有,一滴、两滴,砸在羊皮纸上,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压着一声极轻的呜咽,她没去擦眼泪,任由泪水沿着鼻尖滑下去。
瑟瑞尔一直呆在她的头顶,安静的、乖巧的陪伴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来,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转身推开木门,沿着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
已经过了宵禁时间,走廊已经没人了,她贴着墙根走,穿过几个密道,直到胖夫人的肖像在面前吱呀转开,她才松了一口气。
公共休息室里还亮着炉火。
桑妮握在壁炉前那张最大的扶手椅里,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高级魔药制作》,但她的脑袋已经歪向一边,呼吸均匀,她显然等了很久,久到等睡着了。
斯黛拉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钟,走过去,很轻地碰了碰桑妮的肩膀。桑妮猛地惊醒,书本啪地合上,她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面前的人。
“你还好吗?”桑妮看见斯黛拉的红肿的双眼,关切地问道。
“你还记得艾芙莉·威尔逊吗?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拉文克劳的学姐,她毕业后在预言家日报工作,我的文章都是她帮忙发表的。”
“我记得。”
“她死了,”斯黛拉双眼里盛满悲伤,“被食死徒残忍杀害了。”
闻言,桑妮十分震惊,但她立刻伸出手给了斯黛拉一个温暖并用力的拥抱,“梅林啊,这太恐怖了。”她紧紧抱着斯黛拉,试图给她冰凉的身子一点温度。
“我很伤心,桑妮。我甚至还没有见过她!”斯黛拉的泪水又涌出来,掉落在桑妮的肩头。
桑妮有规律地拍打着斯黛拉的后背,不停地安慰她。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这上面有她的魔法阵。”
桑妮接过信纸,凑近壁炉的火光。橙红色的火焰舔着纸面,三秒、四秒、五秒——艾芙莉正面那层墨蓝色的字迹开始变淡,像潮水褪去一样缓缓消隐,而背面那层淡金色的魔法阵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就在魔法阵安全显现的瞬间,整张羊皮纸忽然轻轻一震。
魔法阵图案像水波一样向外荡开,那些金色的线条重新排列组合,从几何图形扭成了另一段文字。
新浮出的字迹比正面的信要潦草得多,歪歪扭扭,像是写得极快。
“斯黛拉,抱歉我不得不以这种方式让你发现这封信,报社已被严密监视,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这几周我一直在跟踪一笔古怪的交易,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某个档案室里丢了一份记录,一份关于古灵阁金库保险协议的附件。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间锁着的印刷房蹲了三天,我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深夜进出那里。”
“然后我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我不确定是谁,都用了变声咒,但其中一个是女人,她提到了一个词,重复了好几遍。”
“她说‘金杯’。”
“然后另个声音问她‘转移还是销毁’。”
“她说先不动,主人另有安排。”
“斯黛拉,我不知道金杯是什么,但我知道能让食死徒在夜里偷偷翻妖精契约的东西一定不简单!而那个女人——我认出她的声音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身上的味道太冲了,我曾在魔法部撞见过她一次,那味道在我身上留了三天。”
“你认识哈利·波特对不对?我知道他和小天狼星·布莱克还有联系。帮我转告他,让他查查古灵阁,查查那些姓莱斯特兰奇的金库记录,如果我的直觉没错,那个金杯现在应该就在那里。”
“别来找我,斯黛拉。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去做我能做但做不了的事情。”
“替我去查明真相——”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斯黛拉盯着最后那道墨痕看了很久,她猛地把纸抽回来,然后站起身绕过桑妮的椅子,走到休息室角落的书桌前。
羽毛笔蘸墨水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但下笔极重。
“小天狼星,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我的一个朋友,她已经不在了——她留下线索说食死徒在保护某种东西,他们称之为金杯。她怀疑那东西藏在古灵阁,跟莱斯特兰奇的金库有关。”
“请查一查莱斯特兰奇家金库的记录,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出入,查查妖精们是不是在替谁守着什么秘密。”
“我有预感,那个金杯一定是伏地魔很重要的东西,我们要找到它。”
“我会在霍格沃茨继续找线索,一定注意安全。”
“你的,”
“斯黛拉。”
她把信纸卷好,重新披上袍子,推开休息的门。
桑妮在身后叫了她一声,“斯黛拉,现在已经半夜了——”
“我等不到明天了。”斯黛拉回头抱住了桑妮,“谢谢你,桑妮。”
这个怀抱短暂但美好,斯黛拉走过转角,身影消失在暗角。
休息室又只剩桑妮一个人站在原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刚才拉着斯黛拉手腕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截细瘦的手腕底下,脉搏跳得像一只被攥住翅膀的飞蛾。
她忽然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