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35、永世极乐11 她在月背的

　　“不是说要多了解这个城市吗？我当然能问什么就问咯。”刘秉诗借口道。
　　既然问不到，现在也没必要纠缠。毕竟她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碳基生物。问不到不会死，使劲问就不一定了。
　　她摆摆手：“算了，你接着以前的讲。”

　　“好的。”灵途指向埃律西昂。

　　在这条路上的所有行人要仰起头，才能看见那个区域的底座。

　　“我们本计划将您的住宿定在那片区域，但您拒绝了，理由是这不是您的生活水准。”

　　刘秉诗说：“是呀。不然就算体验了，我也不知道我未来的真实生活长什么样。”

　　毕竟她可没那么有钱。

　　说到钱，她现在完成了身份登记，是不是该拿得到工钱了？

　　左手在耳后按一下，光盔打开，刘秉诗试图翻找到钱包。

　　“为了方便，您可以一直保持光盔开启。”灵途说。

　　“不了，挡视线。”刘秉诗找到钱包。

　　“现在的光盔技术非常完备，续航时间超长，使用者都能很快适应，无缝切换屏幕和现实。”灵途说，“您可以稍稍多一点耐心。”

　　“再看吧。”刘秉诗期待地点开钱包，“一千五月元？这是相当于多少？”
　　这货币单位看着很不舒服。叫“月币”都比“月元”好。刘秉诗总是把这两个字合在一起看。

　　重点是，她上月球半个月，只拿了一千五？真靠工作攒下去，要攒多久才能去治病？

　　“在望舒市购买一瓶非景区的矿泉水，需要2月元。”灵途从架子上面取下来一瓶，“但这趟旅行不需要您花钱。只要是正常开支，我们都会为您付款。”

　　“什么是正常开支？我觉得我需要一套埃律西昂的房子来更好地了解这座城市算吗？”

　　“不算。只有在这七天内，您能使用并无法保存的东西才能算作正常开支。”灵途说，“请注意，这段时间内，就算您花费的钱多于一套埃律西昂的房子，只要在正常范围内，我们也会为您付款。”

　　刘秉诗没有立刻开心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千五，她心里发闷。

　　一瓶水两块钱，那跟刘秉诗冬眠以前城市的物价差不了多少。这样算来，她在月背的环形山打工，竟然还是月薪三千？！

　　以前去非洲工地上干活都不会是这个价。

　　这样下去，看病的钱都半天攒不下来。尤其是她这种疑难杂症，谁知道身体会不会在未来还出什么岔子。

　　刘秉诗再次确认：“身份认证之后，我的所有薪酬都发放完毕了？”

　　“是的，亲爱的。流程高度智能化后，您应得的薪酬都很快核算完毕并入账了。”

　　“为什么这么少？代达罗斯没有补贴吗？”

　　灵途停滞了一瞬，调取出数据，用光屏展现出来：“您看，这是您这半个月的工作量。您的薪酬是按照工作量计算的。”

　　面前的图表上显示，她的工作高峰期是在她刚苏醒的那几天。自从她开始怀疑身处的环境并非游戏，工作量就开始下降。等到了真正的基地，她做的工作少之又少。
　　还有一天是负数，标注着“损害施工器械”。
　　也能算一件好事的是，在她之前的争取之下，这个负数的工作量并没有扣钱。

　　再看一遍工作量，刘秉诗眼前浮现出一条巨大的鱼——这半个月大概摸了这么大一条。
　　这点钱也是应该的吧！

　　自我安慰半天，她还是没忍住：“可是这是不是还是太少了？”

　　“指挥部预算有限，且因前期意外频发，对成本等方面的控制更加严格。”灵途叹口气，摆出遗憾的表情，“我明白您现在的心情。”

　　“你能明白我就把月球吃了。”刘秉诗低念。

　　“如果您想追求高薪，完全可以离开月球背面的工地，在已经建造完善的城市里寻找下一份工作。”灵途笑着，像PPT一样切换显示着工作量的光屏，“比如，情感捕捉师，一千元每件，高级捕捉师一个月能赚近十——”

　　“不想。”刘秉诗努力不让自己好奇这些工作和薪资，“我是来旅游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是来治病的。她不能偏离主线。

　　灵途停下介绍，继续微笑：“好的。接下来，我会为您介绍这一片区域。”

　　朝窗外望去，五颜六色的灯光瞬间映照进来。每一座穹顶上都播放着广告。

　　“从而感受过这么爽的睡眠！”“啦啦啦~我们都爱喝的甜甜水~”“近期最爱用的是什么？当然是静之颜美容舱。”

　　刘秉诗惊奇地发现，只要她看向一个广告，对应的声音都会通过光盔传进耳朵。
　　惊奇很快被厌烦掩盖，刘秉诗皱着眉取下光盔。

　　“这是望舒市的费雷亚区，是最大型的商业区域。您可以在这里购物和娱乐，只要您想得到的消费，都能在这里找到。”

　　“是吗？”

　　灵途笑了笑，车随之拐了个弯。
　　“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参观一下。”

　　新进入的轨道一直延伸到最大的穹顶里。刘秉诗时刻准备下车，却在进入穹顶时发觉，这根轨道一直贯穿整个建筑内部。
　　轨道旁有许多大型商店。如果想去远一点的店铺，会有悬浮的无人机前来接驳。

　　建筑的中心种植着一棵极为高大的树木，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在最上端的枝头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几个机器正在往几个人身上绑着什么东西。

　　在刘秉诗看过去的那一刻，平台突然失去平衡，几个人从一侧掉了下去！

　　“哎！”刘秉诗吓得站起来，“那上面还有人！”

　　四周的人依然自顾自地逛着街，灵途神色同常，没有一个人对此有所反应。
　　平台上滑下的人高举着双手自由落体，从上百米的高度垂直落下。刘秉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即将砸向粗壮的树干！

　　这个冲击力下人体分解，刘秉诗敢想不敢看，情急之下只好闭上眼。

　　“亲爱的，您不必紧张。”灵途的声音柔柔地进入刘秉诗的耳朵。

　　她试着睁开一条缝，商场的人还在悠闲地逛街。
　　原先预料撞上的树干上，也什么都没有。失去平衡的平台再次恢复水平，上面又站上几个人。

　　灵途说：“那是蹦极，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可他们没有栓绳啊？”

　　“现在都是智能控制。在临近地面时，绑在玩家身上的专用器械会喷射出足够的阻力，托举玩家低速落地。这会大大地增加蹦极的刺激感。”灵途看向刘秉诗，“您想去试试吗？”

　　刘秉诗毫不犹豫地疯狂摇头。
　　栓绳的她都怕，更别说这个。

　　“也许您更喜欢平和一点的游览？”灵途话音一落，车再次更换轨道，开始下降。

　　视野里，灯光暗下来，冷白的色调被深蓝色代替，耳边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刹那间安静到了极致。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车上经过。刘秉诗抬头望去，捕捉到它硕大的尾巴。

　　一只鲸鱼在水中游过。

　　建筑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深靛蓝的水，往上是蓝绿色，那里有好几只鲸鱼在里面活动，投下影子来。在下部的深色里，一团模糊的庞然大物上，点缀着冷白色、淡蓝色的光。

　　车停下来，门打开。灵途示意刘秉诗可以走近观察。

　　切切察察的人声下，水的波动成了最大的声音。

　　光透过水泛起粼粼波纹。水在圆柱体内低沉的撞击声，仿佛与她的胸腔共鸣。

　　一阵悠长的船鸣从远方传来。它穿过水、穿过玻璃、穿过空气，来到刘秉诗的耳朵里。

　　她恍然发觉，这个声音来自上方的鲸鱼。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海了，刘秉诗不禁恍惚。

　　“好美的海洋……”附近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她身边有个面容帅气的男子。他刮刮她的鼻子，像言情小说里那样宠溺道：“等我们回了地球，我们去潜水吧。”

　　刘秉诗连忙挪开目光，顺带着四周打量了一下。一打量才发现，周围的路人里好多两两成对，亲昵程度远超普通朋友。
　　这些两两成对的人中，至少都有一个人拥有极为良好的外形。

　　朝任何人盯久了都不礼貌，刘秉诗回过头，继续观看上方的鲸鱼。

　　“这是望舒市最繁华的海洋馆。馆内分为浅海区和深海区，而在海洋馆的中央，是最有名的鲸鱼景观区。上层，是浅海区里活动的鲸鱼；下层，是已死亡的鲸鱼形成的鲸落奇景。”

　　“把它们搬上月球？”刘秉诗皱起眉，走得更近了些。

　　底部的鲸鱼尸体静静卧着，星星点点的光在水波下看不清楚。在圆柱体的边缘，有几只从未见过的海底生物爬过。

　　刘秉诗凑近了，脑袋几乎要贴上去。

　　眼前的动物圆鼓鼓的，像一团果冻，短短的肢体时不时上翻，盖住脑袋。
　　一行字缓缓出现在它们上面：“半深海烟灰蛸，烟灰蛸属，俗称小飞象章鱼。”

　　刘秉诗摸了一下耳朵，确定光盔还没戴上去。

　　这行字出现在这种动物的头顶，还会跟着它们移动。怎么做到的？

　　刘秉诗到处观察，没有找到投影来源。

　　“亲爱的，您在找什么？”灵途问。

　　“这个注释，是怎么跟着它们走的？”刘秉诗问。

　　“是投影哦。您在找投影光源吗？”灵途笑着说，“整个海洋馆用了特制的投影技术，100%模拟生物行动，智能追踪游客目光，适时显示注释。如果您带着光盔，还能听见更详细的语音介绍。”

　　“等等，你的意思是……”刘秉诗迅速一遍遍回想灵途的话，确认自己的没有理解错，“这些都是假的？”

　　“如果您指的是，不是真的生物和水的话，是的。”

　　刘秉诗无法相信。
　　反射上她手背的光算什么？跟着心脏博动的水声算什么？

　　自己竟然对着投影升起对海洋的敬畏之心？

　　她转过身，迅速回到车内：“没意思，不想在这里待了。”

　　灵途二话不说地跟上来，替刘秉诗倒上一杯蜂蜜水：“亲爱的，休息一下吧。”

　　刘秉诗瞥了一眼，没有接过：“这是真的蜂蜜？”

　　“如果您需要用蜜蜂采的蜜，我可以立刻为您购买。但这杯蜂蜜采用3D打印技术，拥有和生态蜜一样甚至更丰富的口感。”

　　不仅没有蜜蜂，也没有植物。

　　刘秉诗突然想起什么。

　　“刚才那棵大树是真的吗？”她问。

　　“也是投影，亲爱的。这么大的树，无法在月球上生长。”灵途说，“这种技术非常普遍，能够满足人们足不出户观看世界奇景的想法。”

　　烦躁像蚂蚁一样顺着骨头爬上来。

　　她再问道：“行道树呢？高架上的那些。”

　　“一样的，都是的投影。栽种真实、能够适应环境的树木，成本实在太高。”

　　刘秉诗闭上眼，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挺好的，挺好的。高级技术，还没有任何生物受到伤害。
　　就是有点想回阿米娜家了。阿米娜是真的，家里的绿植也是真的。她还给它们浇过水呢。

　　有一股暖流从后面包裹住她。刘秉诗在反应过来前，就深深陷入座椅之中。

　　灵途换成更轻柔的声音：“检测到您的情绪有些低落，已为您开启座椅安抚模式。请问是否还需要继续游览？”

　　座椅柔软得像是一团云朵，又有足够的韧性，恰到好处给她一些压力，按摩一样在她四肢和躯干上流动。
　　脑袋也慢慢陷了进去，紧绷的大脑在按摩下逐渐舒展。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的音乐流入脑中，一切的烦恼都消失了。

　　刘秉诗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骨头。

　　就在舒服得快要昏迷时，她想起自己还没回答灵途的话。
　　“不游览了。直接去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