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33、永世极乐9 “秉诗很聪

　　阿米娜要求机器人自我介绍并说明来由。

　　“我们了解到刘秉诗女士的医疗诉求，并有信心治愈。”机器人投影说，“我叫承言，是协同治理体下派国际深空与月背开发指挥部的联络员。”

　　阿米娜微微一愣，看向刘秉诗。

　　“我没有诉求。”刘秉诗说，“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跟任何协治体工作人员说过一句话。除非你也算。”

　　承言的投影看向她，就像真的在和她对视。它展开温柔的微笑，整个“人”都像被打上了暖光。
　　不对，是真的在投影上加了层暖光。

　　它声音柔和缓慢，有些甜腻：“亲爱的，如果需要等你开口才能了解你的诉求，就是我们的失职了。”

　　按理来说，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她下肢无法行走，不论先天或者后天，都一定说明有疾病或伤痛需要治疗。
　　但阿米娜曾表示过不解，不明白有了外骨骼，为什么还要求尽快治疗。

　　刘秉诗猜测，是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讲，有了足够靠谱的科技辅助，就没必要保证自己的身体完全“可用”，尤其是在治疗过程有危险的情况下。

　　那么，协治体就不应该得出如此肯定的结论了。

　　他们要么是想要引导刘秉诗说“是”，好在治疗过程中动手脚，要么了解21世纪人类的思维，要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掌握了刘秉诗的部分信息。

　　对于冬眠者来说，最重要的信息之一就是，为什么要冬眠到未来。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足以让刘秉诗警惕起来。

　　第一种，引导性的话背后，更大的目标是给刘秉诗植入围栏，或者任何控制意识的物质。也或者是在测试，把她当作一个观察样本，给未来的控制做好准备。
　　第二种，熟悉21世纪人类的思维方式。她不是天才，没什么超凡脱俗的思维。如果他们真掌握了足够多规律，一定能预判她的选择。
　　第三种，掌握了她部分信息。这个“部分”究竟是多少？是只有当时冬眠前严格保存的个人信息和法律文件，还是通过刘秉诗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她自己说不定都不记得的信息？

　　第一种可能还能靠心眼补救，后面的两种可能都只能说明，她刘秉诗在他们眼中并非一个不可看透的人。

　　之前A53对她进行试探，是它没有拿到她的信息，还是纯粹演戏？
　　如果早就有了她的信息，在A53面前自作聪明地遮遮掩掩，岂不是只显得出她的滑稽。

　　刘秉诗气得笑出声，又很快收住，开口掩饰：“那你们很会猜了。可惜我并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下周，怎么样？”

　　“不可能！”阿米娜打断，“我们不会在望舒待很久。”

　　“是的，等总监完成待办事项我们就走。”刘秉诗跟着说，“我现在作为总监的下属，就算治病，也应该由她、由总指挥来决定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治疗。还是不麻烦协治体了。”

　　承言笑道：“在协治体派我来之前，徐总指挥已经知情并同意了这个方案。”

　　阿米娜额角青筋暴突：“怎么会？！”

　　刘秉诗迅速用胳膊肘戳戳她，引她看过来，摇头低声说：“要不先听它说完。”

　　阿米娜还想反驳。刘秉诗又戳戳，唇语道“没事”。

　　刘秉诗问：“承言，你的方案是什么？”

　　“不是我的方案，亲爱的，是协同治理体讨论出的方案。”承言用它甜腻的声音说，“我们希望，你对医疗方式的选择，是建立在足够了解的基础上。”

　　“我理解。能让一个人自由选择的前提之一，就是让这个人拥有足够的知情权。”

　　“是的，这就是协同治理体提出这个方案的初衷。”

　　阿米娜不耐烦地招来两把软椅，示意刘秉诗坐下。

　　“谢……谢谢，”刘秉诗只坐了一半的椅子。

　　转过头，投影里的承言也“变”出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刘秉诗有点头晕。

　　只求阿米娜别被点燃，哪怕气压高了也先压回去一点。
　　她对智能机器和协治体的忍耐程度实在是太低了。真怕哪天她一冲动，直接引爆自己和对方同归于尽。

　　趁着阿米娜还没动静，刘秉诗连忙问：“所以，你们的整体方案是？”

　　“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需要立刻治疗，对不对？”承言见她点头，随即说，“协同治理体认为，你最好以现代人的身份在望舒市‘旅游’一周，彻底了解现代科技和生活。一周后，再选择治疗方案并进行治疗。”

　　“但我没钱。”刘秉诗毫不犹豫。

　　“亲爱的，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冬眠时的费用包括了冬眠及苏醒后的治疗费用，无论这笔钱在现在值多少，我们都会履行最初的承诺。”

　　“那‘旅游’的这周呢？我什么钱都没有。”

　　阿米娜冷哼一声：“看吧，秉诗很聪明的，你们骗不到她。”

　　承言笑得更加温柔：“当然也不需要你出呀。协同治理体的服务宗旨就是让所有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幸福，冬眠者的幸福和现代人的幸福一样，都是我们奋斗的目标。让冬眠者不再心惊胆战地活在陌生的世界，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带他们认识和熟悉现在的一切。”

　　说得很有道理，刘秉诗下意识点点头。
　　她不会忘记刚醒来时，对身边一切，甚至对自己的存在都有所怀疑的感受。

　　呼吸急促起来，刘秉诗赶紧从回忆中挣脱。

　　耳边传来阿米娜鼻腔里的长呼气声。

　　刘秉诗扭头看了眼她，不自然地在椅子上挪动了几下。

　　“总指挥同意了这个提议？”刘秉诗再次确认。

　　“自然。我带来了协同治理体和总指挥的签批。”承言伸出手，一张A4纸出现在它手上。

　　手往前一伸，“A4纸”“飞”到她们面前放大，展现出公章和签名。

　　阿米娜侧着眼看了几眼，没有说话。

　　“总监，这是真实的签章，对吗？”承言问。

　　刘秉诗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阿米娜经验丰富，又本身看不惯他们，如果那是伪造的，她早就提出异议了。

　　“对对对。”她没好气地说，“你们别想着逼她马上签什么协议，她还要仔细考虑才能决定。现在她知道这件事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赶紧消失。”

　　承言笑盈盈地朝刘秉诗看来：“亲爱的，你如果想好了，直接请阿米娜总监转告给我就好。”它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线，“我知道，你现在身份还没有办理完毕，没有自己的通讯设备。”

　　刘秉诗点点头：“好，谢谢。”

　　“说完没？”阿米娜问完，承言刚一点头，还没来得及张嘴，投影就被阿米娜关掉了。

　　“秉诗，你是怎么想的？”阿米娜的眉头皱得很紧，“总指挥怎么会跟他们一起签这玩意？我真是不明白！你真的要同意吗？”

　　刘秉诗思索了一会儿：“恐怕我必须要签了。”

　　她向阿米娜分析原因。
　　在基地里，其他人一直没有说过他们在支持什么、反抗什么，最重要的理由之一，就是想让刘秉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最后自我选择。

　　刘秉诗原先以为这是基地里的人想出来的，但现在看起来，更有可能来自徐凌岳。

　　彻底的忠诚来自于彻底的认同，而不是自作聪明的欺骗。处于绝对劣势的反抗团队，对忠诚的看重更甚。

　　而这对于协治体来说，更是一件好事。

　　他们对现代科技和社会极度自信，智能时代的便利和发达似乎理所应当地会吸引所有人。

　　代达罗斯基地，一个充满反抗力量和死刑犯的地方。刘秉诗这个崭新的冬眠者没有见过新世界，实在容易受到负面影响。
　　将更多人拉回“正道”是件不需要理由的事。只要刘秉诗选择了他们，后续是回地球，或者跟阿米娜一样替他们监控代达罗斯，都可以再讨论。

　　再说，刘秉诗拒绝的风险很大。

　　一方面是她的病在基地没有办法治疗，她也不敢轻易相信没有资质保证的医生或者药物。
　　更重要的，是一旦拒绝，协治体就可以直接把她列入怀疑名单了。
　　从她拒绝开始，任何时候都可能被植入意识围栏，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但她也不能贸然同意。
　　“所以，阿米娜姐，我需要你向总指挥确认一件事，但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是我问的。”刘秉诗说，“他们会把我变成监控工具，植入围栏，或者任何不该出现在我脑子里的东西吗？”

　　阿米娜理解了她的意思。
　　没有任何耽搁，她再次呼叫徐凌岳，邀请她到家一“叙”。

　　刘秉诗一边听着她们讨论，一边整理思路。

　　阿米娜询问后，徐凌岳明确表示了他们不会使用围栏。

　　“把一个可能倾向于他们的人踹进敌方阵营，并不划算。”徐凌岳说，“不论怎么说，零域到现在，都认为自己在为了让更多人生活得更好。它不可能随意伤害你这样没有任何前科的人。另外，你也算指挥部的人，我有权利全权监督治疗依规进行。”

　　阿米娜微笑：“按照规定程序进行，他们就没有资格向你脑袋里放什么。最初转移冬眠者，总指挥就用的这个方法。简单，且无法反驳。”

　　听起来，刘秉诗最开始的第一个猜想可以否掉了。
　　协治体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还是会把人当人看的。

　　这就更奇怪了。一个以人类幸福为目标的模型，为什么还会有人去反对？

　　如果说是因为这时候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高稼承这个从21世纪来的人，为什么也能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

　　空想想不出答案。现在安全已经得到保障，刘秉诗决定去看看。

　　她通过阿米娜，像承言发送了确认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