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30、永世极乐6 刘秉诗不知

　　“时间紧，走管道了。”阿米娜等刘秉诗先进入车内，自己再坐进去。

　　听起来跟以前的地铁一样。几乎完全准时，唯一遗憾就是基本在地下，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现在看不见风景也没什么。把该做的事先做了，免得夜长梦多。

　　座椅下的安全带自动扣好，靠背缓缓后倾，按起摩来。

　　动作舒缓流畅，比21世纪商场里的那些按摩椅好多了。

　　“站累了，稍稍做点全身按摩。”阿米娜笑道。

　　“竟然是全身？”刘秉诗惊叹一声，用手感受腿下的按摩，“哇，真的耶。”

　　“哦对不起！”看见刘秉诗的动作，阿米娜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我总是忘掉你……”

　　“没事。”刘秉诗摆摆手，“有外骨骼后，我也总是忘掉。”
　　为了不让她继续尴尬，刘秉诗说：“这台车比我们到达时的那辆看起来要高级一些耶。是不是要更贵的打车钱？”

　　车内空间更大，座椅用真皮包裹，自带智能温控，悬空屏幕实时展现周围的景色，弥漫着让人心安的清香。

　　“不用。这是我的车。”阿米娜说。

　　刘秉诗哽了一下。

　　小车进入管道的瞬间加速。不看实景投影，都来不及感受到速度的变化。

　　阿米娜问：“椅子旁边敲一下，可以选你想要的娱乐方式。”

　　“要走很久吗？”

　　“一两分钟到达。”阿米娜说。

　　“这么短？等我学会面板操作就到了。”

　　“不会的，你一敲，屏幕就会升到空中，上面会写得很明白。一两秒就能搞定。”

　　刘秉诗碍于情面照做。

　　“对了，你更喜欢语音还是文字图标？”阿米娜问，“如果是语音，它会更多使用语音给你提供服务。文字的话就是显示在你眼前。”

　　一想到以前接到的无数60秒语音条暴力贴脸，刘秉诗毫不犹豫：“文字。”

　　阿米娜手在空中动了几下：“好了，你可以开始用了。”

　　右手敲扶手一下，一块屏幕弹在空中，脑袋后伸出一个“夹子”轻轻夹在刘秉诗脑袋上。

　　一阵舒缓的音乐从大脑中流过。

　　“夹子”是骨传导耳机。

　　屏幕不需要手操作，目光一移动，选项就会跟着滑动。

　　“这是按我的喜好做的基础设定，前面都是真人音乐电影那些，后面的可能更好玩。”阿米娜说。

　　“除了真人影音，还能有什么？小说？”刘秉诗问着，目光落在屏幕下边缘，选项瞬即拉到最后。

　　最后一个选项叫“刷刷看”。

　　刘秉诗的目光在选项上多停留了片刻，屏幕自动选定并打开。

　　“咕噜咕噜～”
　　猫咪的呼噜声在脑中响起。
　　一只幼年三花猫出现在屏幕里。暖暖的阳光撒在毛茸茸的背上。小猫眯着眼，惬意地舔着肉垫。

　　刘秉诗的眼睛瞬间睁大，嘴角上扬。
　　“啊……好可爱啊……”她忍不住出声，声音都夹得尖起来。

　　视频放完，下一个视频是嘎嘎乱叫的海狮，跟着人类的手左右摇摆。
　　再下一个，是躺在水上搓脸的海獭。

　　车很快到达，刘秉诗恋恋不舍地离开座位。

　　“阿米娜姐，人类影音之外，是动物影音？”刘秉诗问，“好神奇的分法。”

　　“不是。”阿米娜说，“是合成作品。”

　　“什么意思？”

　　“就是人工智能生成的作品。”

　　“我看到的那些小动物，也是生成的？”

　　那么真实的光影和动作，连毛发细节都和真实的无异，AI能做这么好？

　　“是。”阿米娜说，“一般而言，检测到心里有压力的人，就会合成一些可爱动物播放。”

　　“为什么不录真的视频呢？”

　　“真的视频成本更高，他们不愿意用。”

　　刘秉诗想了想：“那你更喜欢的真人影音，是不是要花更多的钱订阅啊？”

　　“对。我播放一次，他们就收到一部分钱。”阿米娜说，“可惜真人作品太少。”

　　刘秉诗跟着阿米娜踏上车库地面。

　　地面是金属网格板，透过网格，能看见吸附月尘的收集槽。
　　墙面的伸缩充电臂自动连接开过去的车，一根喷枪细细地清理车的外部。

　　“走吧，我们进去。”阿米娜用大拇指指向旁边的一扇门。

　　刚走过去，门自动开启，暖棕色的电梯间里播放着平静的流水声。

　　一个温柔的女声用某种语言说了句什么，刘秉诗听不懂，只听到最后像是叫了声“阿米娜”。
　　也许是阿米娜母语的“欢迎回家”。

　　电梯伸出机械臂，为刘秉诗脱下外层的衣服，再套了一层。

　　一束暖光洒进来，随着电梯开门，渐渐铺满整个电梯间。
　　脸都能感受到暖意。

　　“到客厅了。”阿米娜说，她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换了。

　　几株小小的绿植在电梯门边放着，刘秉诗小心地走过去。

　　她抬起头，呼吸停止了一瞬。

　　高高的穹顶目测超过十米。全透明的墙从穹顶的最高点延伸到地面，像一块弯曲的水晶盾牌。
　　阳光正以极低的角度射来，白色的光稀释了视觉温度，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家具精致简约，线条流畅，布局大气不空旷。一定是花了大价钱请人设计的。

　　刘秉诗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除了阳光，就是虚无的太空。

　　她的腿禁不住朝窗边移动。视野里出现了环形山的山脊边缘，不过几十米开外。

　　再往外走，山脊边缘陡然跌落。
　　一个极为陡峭的斜坡，沉入蓝黑色的阴影。
　　视线放远，几座山脉从深渊中升起，尽是刺目的银白，仿若黑暗中的孤岛。

　　“等太阳落了，你能在这里看见银河。”阿米娜轻轻说，“一条发光的河流，落入深渊。”

　　刘秉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撼。
　　一切仿若梦境。如果冬眠时在这里苏醒，她说不定还真的会相信，这是个游戏。

　　“想看看整个望舒吗？”阿米娜指向另一边。

　　刘秉诗顺着方向看过去，才发现玻璃穹顶快占据整个穹顶的四分之三。

　　“你先看着，想吃东西直接说，会有家政机器送来。”阿米娜压低声音，“总指挥到了。”

　　阿米娜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并非嵌在墙内，而是被放置在穹顶正中对应的位置，再延长两边的墙，做出屏风一样的效果。

　　城市那侧，刘秉诗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完完全全地俯瞰。

　　阿米娜的住房比城市天际线高了数百米。窗边甚至还配了望远镜，让眺望者能更好地观察城市。

　　望远镜下，城市的分区被放大。有的是工业区，有的是商业区。刘秉诗没有找到专门的医疗区。

　　每移到一个地方，望远镜上就会出现这个区域的地图和简介，写清楚名字，和承建的国家。

　　远处，也就是更低处，有好几个更大的穹顶建筑。望远镜给的标注说，那是大型社区穹顶。
　　每一户人家的使用面积不到七十平，外部共享空间建设到位，有足够的活动区域和生活便利设施。外部穹顶透明度会随着光照强度变化。

　　这是望远镜介绍的。她看不太清内部的情况。

　　那一片的名字叫“阿以旺”，维吾尔语，寓意“明亮的处所”。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埃律西昂”，希腊语，象征永恒的安宁和富饶。

　　在看见埃律西昂的承建国之前，刘秉诗还以为每个国家都会用自己国家的语言，为自己建设的区域命名。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在上大学时，曾经去这个承建国的湾区交换，那里的地名大多不是他们本国人最常用的语言。
　　在这里，只是把命名语言从西语换成了希腊语。

　　埃律西昂是真正的富人区。光是阿米娜的客厅，都要赶上普通人家一整户的面积了。

　　纸醉金迷的风格，倒是和那片湾区的豪宅相似。

　　这里的豪宅下，又会交换着怎样的筹码？

　　刘秉诗心底的不安悠悠窜出，她看向电梯。

　　-

　　阿米娜下到最底层。电梯门外，主色调变得暗沉。

　　取下身上所有电子配件，通过三层生物检验和两次密码输入，她走进有厚墙壁的房间。

　　房间的装潢依然舒适，但整体的氛围沉重严肃许多。

　　“总指挥。”她站正。

　　徐凌岳自然且快速地打开一罐气泡水，倒进两个杯子里，朝阿米娜推去一杯：“好了，别讲这些礼。来坐。”

　　阿米娜坐过去，双手紧贴杯壁，眉头紧皱：“总指挥，从你着手铺垫引入冬眠者开始，他们就有些怀疑你了。”

　　“我不做就没有人可以做了。”徐凌岳直视阿米娜，“你害怕了吗，阿米娜？”

　　“怎么可能！”阿米娜坐直身体，“我是担心，如果他们抓住我们不放，会不会让整个基地都不安全？最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如果不加紧行动，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太大了……就像拉卡环形山那样。”阿米娜低下头，沉吟半晌，“那里的同志们，现在都去哪了？”

　　“蹲大牢，或者接受脑部改造。有的回了地球，有的以劳改犯的身份，绑着电子脚镣被派往其他工地。”

　　“那里原本是第二大基地，却居然……”阿米娜叹道，“自从他们夺回拉卡的控制权，代达罗斯的上空太难安宁了。”

　　“我知道，这才有了机械攻击人的事。”徐凌岳吐一口气，“我没想到他们已经如此热衷于使用围栏。想必拉卡那群人，被迫做了很多‘贡献’。”

　　阿米娜恨恨地咬牙：“他们不明不白地活着，比让他们死还难受！”

　　她一口气灌完所有气泡水。

　　“总指挥，秉诗她毁掉的，不只是那三辆机械。”阿米娜说，“她毁掉了所有。”

　　徐凌岳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嘴角上扬：“看来我们没有选错。”

　　“是。但是我担心，等下一个中继卫星再到代达罗斯上空，把观测数据传输回来，他们就会发现真相。代达罗斯不能再遭遇这种事情了，那是我们人数最多的基地。”

　　“你有什么想法？”

　　“我算了时间。在明天下午7点50分33秒，卫星就会把信息传送回来。由于它一次性传送数据较多，要经过三秒才能彻底上传云端，三秒后才会发送数据给协治体。”阿米娜说，“我要抓住这几秒钟的空档时间，毁掉存储硬盘。”

　　“然后呢？你以什么理由进入数据中心、找到存储硬盘，又要怎么毁掉？”徐凌岳接连发问，“你也说了，A53对你、对我都并非完全信任。你解决了这一个对秉诗不利的数据，它能上传更多对我们不利的数据。”

　　阿米娜沉默下来。

　　徐凌岳转转手里的杯子，气泡水在光下闪烁。

　　黑屏的监控界面亮起来。门外出现一个人。

　　“你给秉诗说了我要来？”

　　“说了，只说过你要来。总指挥，不要过于谨慎了，秉诗值得信任。”

　　阿米娜回完，顺着徐凌岳的目光看向监控，放松的背部微微绷紧。

　　-

　　2197年9月1日北京时间23:09，国际深空与月背指挥部。

　　徐凌岳踏入充满摄像头的小房间。

　　门重重关闭。她抬起眼，直视最中间的摄像头。

　　“国际深空与月背指挥部总指挥徐凌岳，申请异常沟通备案。”

　　摄像头对准徐凌岳。

　　利落的男声出现：“请提供详细参与者信息。”

　　“参与者：徐凌岳、阿米娜·卡里姆·阿尔-马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