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若为自由 手里奄奄一 ...
-
手里奄奄一息的小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迷,只剩一双空洞的大眼睛徒劳地大睁着死死盯着他。这会儿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可能有反应。
滚烫的呼吸打在青年冰凉的皮肤上,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到底没把手里的小怪物甩开。
一个难得的变数,死去未免可惜。
宴京楼避开那对宽大的翅膀,单手穿过燕衔枝的腿弯,另一只手护着少年孱弱的腰,将她整个抱起,就像抱起一具大型玩偶。
感受着怀里绵软的躯体还有滚烫的体温,青年唇角扯开温柔病态的笑容。现在多好啊。如果一直病着,就不会想要逃跑了。
陪他一起住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宴京楼抬手,颇为怜惜地抚平怀里怪物凌乱翘起的羽毛:“你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
醒来,胆子这么小…会被吓哭的吧?
燕衔枝身体僵硬一瞬,然后就被重重掐住了后颈。
厌恶与恐惧两种情绪在心里疯狂蔓延。‘困住我?那就如你所愿。’
‘系统,你还在吗?’她小声询问。
‘…我#%*…&在。’
刻板而冷硬的声音在燕衔枝脑内响起。
‘我还记得…你说过,我有两条路可以走?’
‘是的。’
系统将早已发布过的任务重复了一遍:‘玩家可以选择任意NPC进行攻略,让对方爱上你,为你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又或者…’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让自己爱上对方,为对方付出从一切,并在恰当的时机为对方献出生命。’
‘完成任务,玩家燕衔枝即可回到原世界。系统将为您提供一切所需要的帮助。’
它在暗示只要燕衔枝乖乖完成任务,带温婉离开侯府,远走高飞不是梦。只是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明确阐述这一点。
燕衔枝垂下眼帘。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足足三天…雨燕天生自带的导航系统不至于让她连一个小小的冷宫也出不去。少年只是不想拉无辜的人进入自己的地狱。
无论是让对方为所爱之人付出性命,亦或是在算计中为所爱之人死去…这些都太糟糕,太恶劣。年幼的雨燕不愿意通过玩弄别人的感情以至性命来达成自己目的。
她朦胧地知道这样即便成功,也会让她感到自己与母亲的自由是通过沾染别人鲜血获得的,带着卑劣的罪孽。
但现在,她带着孩子气的讨厌对系统慢吞吞地说:‘我要攻略这个皇帝。’
咬文嚼字的语调里带着说话之人自己也不甚明晰的愤怒。
反正,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因为死掉一个怪物而伤心的类型。她不知青年的姓名,只从系统口中得知对方是是皇帝。
系统沉默片刻,询问:‘哪种方式?’
‘第二种。’
天真的燕子以为第二种不比第一种残忍。
以为那是退路。
系统对她稀奇古怪的善良不置可否。
最开始是没有二选项,是它看出燕衔枝永远不会碰一选项,这才新增一条攻略方式。
它只需要结果——‘爱’。
至于‘爱’诞生的过程,它不在意也不干涉。
‘已为玩家选择指定攻略对象,攻略方式:爱上人类皇帝-宴京楼,为对方付出从一切,并在恰当的时机为对方献出生命。’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燕衔枝泄了劲。滚烫的温度和由内而外的虚弱在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
她强行打起精神,迷蒙间最后问了系统一句:‘关于爱,你…是怎么判定的?’
系统显然没想过燕衔枝连这都没搞清楚就已经接了任务,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道:‘付出。’
‘根据你为对方付出的数值来衡量。’
得到答案的燕衔枝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再聚集不起意识来,脑袋搭在青年冰凉的肩膀上,沉重的眼皮合上彻底昏迷过去。
*
昏迷的睡梦里,燕衔枝坐在破烂小院木板和粗麻绳做的简易秋千上,娘亲就站在秋千后头,轻轻推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柔和的民谣调子。
麻绳与树枝摩擦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时间变得缓慢,周遭蒙上一层虚幻的滤镜。
微风吹在她脸上,带走现实里留下的泪痕。秋千越荡越高,越当越高……四四方方的囚笼上方,一小片蔚蓝色的天空猝不及防映入少女的眼底。
燕衔枝知道,那是囚笼之外的世界。
秋千不知何时开始越荡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手心冒出冷感,她只能死死抓住两侧粗糙的麻绳。
身后柔和曲子不知何时变了调,变得刺耳、沙哑、参差不齐,像虫群嘻嘻哈哈的嘲笑。
‘噗嗤——’一声,血肉被捅穿的声音如此碍耳。
秋千静止。
燕衔枝缓缓低下头,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从腹部刺出。鲜血涌出,恍惚间,竟错看成刀螳的前肢。
“娘亲…”
“不!…不要丢下我……!”
噩梦在无休止地跌落,少女猛然睁开眼睛。
不知昏睡了多久,周围一片黑暗。头顶天花板上扭曲的木头条纹以及深色斑块好像一张鬼面,在黑暗里显得狰狞可怖。
燕衔枝平躺在宽阔的床榻上,伤处被一圈一圈的绑带缠紧,已经不再渗血。然而身体内部的虚浮,让她连抬起肩膀都费劲。
少年艰难地用翅膀支撑着上半身坐起试图看清四周,却始终一片模糊。
雨燕在白天对动态物体的捕捉格外敏锐,相对地夜视能力就显得薄弱,只有在月光普照大地的夜晚才能行动自如。
她现在所处的空间既无物体移动,亦无明亮月光。
未知的恐惧萦绕在心间,燕衔枝下意识摸了摸胸前沉坠的银锁,熟悉的温度让她心底好受些许。
少年蜷起双腿,妄图把自己缩在墙角。然而下一刻右踝上传来一阵‘哗啦’声,沉重的拉扯感让她心脏猛地沉下。
羽翼顺着小腿摸上脚踝,却触及一圈金属的冰冷。
燕衔枝翅膀微僵,浑身发冷。
她被锁起来了。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恐惧像无处不在的厉鬼在灵魂里咆哮,肉身颤抖着却只能竭力强装镇定。
羽翼顺着锁链向前摸索,触及结实的床柱,心死了大半。她没本事拖着一架床到处跑。
燕衔枝收回翅膀,却在无意间碰到一个沉闷的物体。心惊肉跳了半晌,却发现那团漆黑色块并无动作,少年松了一口气。
大抵是死物。
她轻轻踹了黑漆漆的东西一脚,试图把那个物体踹下床,但对方一动不动,她失败了。
不顾踝骨传来的刺痛,燕衔枝还欲再踹,却被不知看了她多久,从始至终一直坐在床尾的青年一把握住纤瘦白皙的脚踝。
拇指安抚般的摩挲了两下手掌中凸起的踝骨,然后把这条受凉的腿塞进被褥。
“别折腾了。睡吧。”
宴京楼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听上去比白天正常不少。
燕衔枝血液几近凝固,她僵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去多久,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无知无觉里躺回床上,那双血红发光的眼睛始终死死睁着,盯着天花板。
宴京楼沉默,最后还是没有提醒燕衔枝,她那对眼睛是夜光…
青年一直坐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他看着她在噩梦里念着‘娘亲’,看着她惊醒,睁开眼——
那双眼睛的瞳孔很大,呈现暗红色,虹膜薄薄的一圈荧红将暗红衬托得更加诡谲。对方小心翼翼地试探,发现被锁链囚禁的无助神情尽数落入眼底。
该感到愉悦的,他就是这样扭曲的人…敢于挣扎求生的怪物就应该感到痛苦才对。奇怪的是他那时却没有多少这样心思。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燕衔枝露在空气中的锁骨。
燕衔枝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寝宫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记得昨日最后是如何睡着的,目光垂落在困住自己的锁链上,胸腔一阵慌乱失措的闷疼。
‘系统…你能……帮我把这个弄掉吗?’
她措辞小心翼翼,生怕惹对方不快。
空气静默两秒,就在燕衔枝以为自己被无声拒绝时,系统开口了,却还不如不开口。
‘抱歉玩家,我无法干涉。’
‘…没关系的,系统。’
燕衔枝语调依旧是软绵的,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悦:‘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系统:…不,我根本没有尽力。
但它没有说话。事实上从一开始拒绝燕衔枝起,不好的预感就一直盘旋在它意识核心里和乌云一样久久不散。
‘你饿吗?’它难得主动关心与自己绑定的玩家:‘我能给你取些食物。’
燕衔枝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那你饿了和我说。”系统耐心维持不到两秒就彻底告罄,说完这句话,它再次沉寂下去。
燕衔枝目测一番锁链的长度,发现只比她的小腿略长些。她被锁在这张床上哪儿也去不了。
这样也好。
她不在犹豫,将背后羽翼卡在床头木栏上,形成一个便于发力的死角,上身往后一仰,同时卡在床架上翅膀猛地用力,铁链‘哗啦’一声绷直。
霎时,筋肉撕裂的巨大痛苦从脚踝开始蔓延到小腿。
宴京楼下朝回到寝宫就看到这一幕,原本温和戏谑的神色缓缓凝固,最后变成寒凉漠然的表情。
他想知道这只怪物为了逃离自己究竟还能做到哪一步?青年抱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室内的情景。
如果只是做戏给他看,未免也太无趣了。
燕衔枝全身上下被冷汗浸透,慌乱间看见站在门口的宴京楼,恐惧和逃生的底层生存本能翻涌覆盖装模作样顺从的表象。
系统任务被短暂忘记。她力道决绝地往后一撤。
‘咯啦’一声,锁链困住的踝骨发出筋骨断裂的声音,在室内格外清晰。血红的瞳孔因疼痛而涣散。
她翻身挣扎着,想要逃离。宴京楼却已经不再想看到她的挣扎,现在他宁愿这只怪物是在做戏了。
青年面若寒霜走上前,单手抓住那对乱颤的翅膀,将燕衔枝粗暴地往后一拽。
“如果你就是喜欢受伤的滋味。”
他的腿压在瘦弱的腿上,右手揽住燕衔枝孱弱的腰,迫使她与自己紧紧相贴,左手顺着翅根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中段凸起的骨骼上,语气温和得可怕:“我不介意亲手掰断你的翅膀。”
“还是说,”他附在少年耳边,无视她的颤栗继续威胁道:“在你翅膀骨骼上打一对洞,找条链子把它们穿起来…这样你就再也逃不了了。”
“这样的方法,你喜欢吗?”
燕衔枝很想有骨气地说一句‘不喜欢,血窟窿打在你身上说不定我会喜欢。’但求生欲让她死死抿着唇,垂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肯说,一点反应也不敢表现出来。
谁知道这个疯子还要怎么折磨她。
宴京楼不悦地松开手里翅膀,迫使少年抬头看向自己。
他猝不及防望进一双空洞的眼睛,泪水顺着通红的眼眶滑落,砸在他虎口上,那颗死寂的心脏仿佛被重重烫了一下:“你…”
拽断踝骨都没哭,他不过随口威胁两句也至于掉眼泪?
青年迫切地希望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落泪,但当炽热的泪水当真坠落时,烦躁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在心底蔓延。
钳制着燕衔枝下颌的那只手力道不自觉加重。
‘意外,应该被清除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