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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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锁定的目标坐标，在北方一座工业港口城市。
距离姜屿所处的安全屋，直线距离超一千公里。
三年前，沉渊最后一次登录方觉的测试账号。
那次登录留下的IP，历经数次物理迁移。
说到底，最终稳定在了这座城市的固定网段。
沈舟调取了近期的网络接入日志。
他发现这个IP段，近几个月频繁固定出现。
常驻的物理位置，是一栋老旧商住楼的共享办公区。
“他不刻意藏。”
沈舟把电脑屏幕转向姜屿，语气很平静。
“不是我们找不到，是他根本不怕被找到。”
“他的网络操作，没有任何反追踪痕迹。”
“要么他不知情，要么他知情，压根不在意。”
“还有一种可能。”乔霜忽然开口。
“他早就已经被别人找到了。”
当天晚上，姜屿直接登上了北上的高铁。
陆听澜给他开通了临时外勤权限。
但没有安排任何随行人员一同出动。
她说前期只是核实确认，单人行动就够。
中途一旦出现异常状况，随时报备就行。
列车一路行驶，窗外天色彻底黑透。
姜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点开随身终端。
屏幕里是方觉当年对沉渊的加密评估报告。
那段文字，他已经反复看过很多次。
内容很简单：不懂得区分可进入与不可进入的系统。
其实姜屿心里有数，这不算缺点。
这是一个人还没彻底成熟、没走完成长路的证明。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走出来。
整整三年过去，他拿不准对方的选择。
不知道那一步，他是稳稳走完，还是被人带偏了路。
目标所在的商住楼，坐落在港口区边缘。
电梯间的灯管一直嗡嗡作响，噪音没停过。
共享办公区设在整栋楼的第九层。
前台墙面挂着好几家初创科技公司的铭牌。
其中一块牌子，只有极简图形，没有公司名称。
姜屿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图案。
这是一套加密算法的可视化符号。
方觉的密码本第四十二页，专门记录过这个符号。
早先方觉常用它教学，用来拆解加密协议结构。
一个离世三年的人留下的教学符号。
如今被人堂堂正正，挂在了办公铭牌上。
前台值班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代码在高速滚动刷新。
姜屿上前，问起这块特殊铭牌的设计者。
男生说，是他们团队的远程合伙人。
对方基本不来线下工位，全程线上办公对接。
“他姓什么？”
“姓余。”
“全名呢？”
“余渊。深渊的渊。”
姜屿没有继续追问更多信息。
他简单扫了一圈整个办公区域。
开放工位坐满了工作人员。
程序员、设计师、硬件工程师，各司其职安静干活。
角落里有一间独立小办公室。
门上贴着一模一样的图形铭牌。
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示器处于关闭状态。
桌上是一把机械键盘，键帽磨损痕迹很明显。
高频使用的按键位置，已经被敲得发亮。
“余渊多久会来一次线下？”
“不常来，基本都是远程干活。”
男生回想了一下，开口回复。
“上一次过来，约莫是一周前。”
“只待了一个下午，没多久就走了。”
“他话很少，但技术是真的厉害。”
“之前服务器遭遇外来攻击。”
“他远程接入五分钟，就反向锁定了攻击者位置。”
“那之后呢，攻击者最后怎么样了？”
“他只说了一句，对方不是专业的。”
“随后直接把整套攻击工具链拆解干净。”
“从那以后，我们服务器再也没被攻击过。”
看得出来，这人的操作逻辑很特殊。
遭遇入侵不优先防守，反倒拆解对方工具。
更像是在逐个评估，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
用的还是当年方觉评估他的那套思路。
姜屿立刻给陆听澜同步了所有初步线索。
目标技术水平，完全契合方觉当年的评估。
近期有明确的线下活动记录，状态一直很活跃。
乔霜跟进补充了一段分析。
沉渊敢把方觉专属符号当作公开标识。
摆明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老师。
真正彻底放下过往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他大概率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隐秘信号。
专门留给看得懂这个符号的人察觉。
一周前他现身办公区的时间点，十分微妙。
刚好和回声行动暴露、启动备用方案的时间重合。
估摸着这绝非巧合，他是在主动核实情况。
没多久，沈舟传来一条更紧急的消息。
镜像组织的加密协议特征，出现在这座城市。
和余渊的活动IP段完全一致。
出现时间，比余渊线下到访晚了三小时。
这根本不是远距离追踪，是当面接触。
镜像不是刚找到他，是已经和他长期对接。
一周前的碰面，仅仅是最近的一次而已。
姜屿当即决定留在当地，不撤离。
他在前台登录内部系统，给余渊留了言。
只简单提了一句，有密码学项目寻求合作。
附带了一个特殊测试数据包。
数据包用的是方觉专属的加密算法编译。
只要他用过方觉的测试账号，就一定能看懂。
不需要多余话术，彼此心知肚明。
发送完成，姜屿安静等待了片刻。
一封加密邮件很快推送过来。
对方用的是最基础的加密方式，没有反追踪设置。
内容很短，约定次日上午在港口灯塔见面。
第二天上午，港口雾气很重。
废弃灯塔底下，站着一个穿深蓝冲锋衣的年轻人。
他背对着栈桥入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只是默默收起了手里的手机。
“你发的数据包，用的是方觉的专属加密算法。”
“这套算法从未公开，世上只有两个人掌握。”
“一个是方觉，另一个就是我。”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第十九局技术侦察科。”
姜屿语气平稳，如实作答。
“方觉是我的前任。”
余渊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比姜屿想象中更年轻，只有二十三岁。
身形偏瘦，戴着半框眼镜，手指格外修长。
站姿看着松散随意，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听完姜屿的话，他抬手摘下眼镜擦拭。
姜屿下意识留意到他的食指。
指头上缠着一圈细细的电工胶带。
“方觉以前也总这样。”
余渊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
“他说长期敲键盘，指尖容易磨疼。”
“缠一圈胶带，能舒服不少。”
“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联系我是凌晨。”
“他给我发消息，让我清理所有测试数据。”
“让我暂时别动任何东西，静静等他通知。”
“我等了整整三年，始终没等到消息。”
他抬眼看向姜屿。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姜屿精简复述了第二卷案件的核心内容。
说明镜像组织在筛选特殊基因特征的人群。
同时也在全网搜罗高技术能力者，用来招募。
沙漏曾评估过方觉，方觉又单独评估过余渊。
镜像就是从方觉的存档里，扒出了他的代号。
直接把他归类为备用招募目标。
余渊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开口说起三年前的往事。
那会儿有镜像的人，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他。
对方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清楚方觉教过他的所有技术，还有过往评估。
对方想让他加入组织，接替方觉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
说到底，他心里有个心结。
他想查清方觉真正的死因。
镜像那边给过他一个说法。
说他的老师，死在了自己拼命保护的人手里。
就是这句话，让他一直留着沟通渠道。
他必须亲自验证，这句话的真假。
这会儿听完姜屿的讲述，他终于理清始末。
方觉确实因守夜人的清除令离世。
但根源不是被保护者的背叛。
是沙漏评估方觉时，出现了立场动摇。
方觉不是死于任何人的背叛。
他只是死在了自己坚守的对立面。
余渊低下头，半天没有出声。
隔了半晌，他拉高冲锋衣的拉链。
说起一周前的那次线下碰面。
镜像的人约他在港口咖啡馆见面。
这次不是招募，单纯是通知。
告知他备用方案已经启动，漫长的等待结束了。
镜像为他搭建了全新的测试环境。
规则更复杂，没有任何边界约束。
他依旧没有表态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
只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会面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咖啡馆里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观察他。
绝非偶然，是镜像安排的外勤监控。
“你明知道自己一直被跟踪？”
“嗯，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敢过来见我？”
余渊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很稳。
“方觉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测试账号被暂停，不是被注销。”
“代表测试没有结束，只是暂时延后。”
“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来重启这场测试。”
“他没给我选择的权利，只给了我暂停的时间。”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答案。”
“今天，我该给这场测试一个结果。”
“告诉我，方觉当年给我的测试题目是什么？”
姜屿没有口头复述，直接调出终端存档。
点开方觉那份原始评估记录，递到他面前。
余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子。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的笑意，是彻底释然的松弛。
他终于看懂了当年那句评价的真正含义。
三年前的他太年轻，不懂行事边界。
那句不懂区分系统，是方觉的提点。
现在他彻底想通了。
可以进入的系统，是可以破解的技术壁垒。
不该进入的系统，是会反向吞噬人的深渊。
镜像，就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那类系统。
所以这三年，他始终站在边界之外观察。
没踏进去半步，只为等一个解惑的人。
雾气慢慢散开，视线变得清晰。
姜屿看清了他胶带下的指尖。
胶带边缘，藏着一道新结疤的伤口。
不是长期敲键盘磨出来的。
是他自己反复抠皮肉，硬生生留下的痕迹。
是一个死守边界三年的人，藏起来的挣扎。
“他们让你完成的测试，具体是什么？”
“侵入一个加密数据库。”
余渊直言不讳。
“库里存着上百份人体基因评估档案。”
“收录的全是携带特殊认知基因的人。”
“和你们掌握的被评估者名单，完全吻合。”
“镜像不只是找人，他们在自建档案库。”
“只要我侵入一次，就能拷贝全部数据。”
“你进去了？”
“进了，完整数据现在在我手里。”
“但我拷贝时发现了异常更新记录。”
“所有档案的最后更新时间，在方觉死后不久。”
“更新者的代号，是守夜人。”
余渊抬眼直视姜屿。
“也就是说，守夜人在帮镜像建库。”
“二者不是单向合作，是深度绑定。”
“方觉离世前，一直在向镜像输送评估名单。”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数据盘，递向姜屿。
他没有交给镜像，也没有私自留存。
他把它交给姜屿。
交给方觉亲自选定、认可的继任者。
这就是他耗时三年，给出的最终测试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