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门开着 姜屿整理方 ...
-
周明诚的案子正式结案归档。
首个周末，姜屿留在工位整理方觉的遗物。
桌上物件不多。
一本密码本，一张存储卡，还有消防通道视频的备份文件。
外加B4档案库加密文档的全部副本，以及三张纸质便签。
第一张便签字迹潦草：顾师兄知道我忘了什么。
第二张只写了半截：告诉那个人——门是开着的，只是需要——
第三张便签，是之前沙漏转交的那一张。
内容和第二张完全一致，只是纸质更薄。
纸背处藏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是方觉单独写给沙漏的：你也一样。
姜屿按时间顺序摆好三张便签。
一张张装进防静电文件袋，密封收好。
密码本边角的透明胶带翘了边。
这是第八章沈舟塞给他时就有的痕迹。
他细心把胶带重新压实贴牢。
他依照原始录制时间，重新排序所有视频文件。
每改完一个文件名，都会补上对应的内容关键词。
存储卡外壳裂了一道细缝。
他扯了一小片防静电胶带，从内侧仔细贴补固定。
一上午的时间，全都耗在这些细碎的整理工作上。
中午，陆听澜拎着两杯咖啡过来。
姜屿正低头，给最后一份档案贴标签。
“档案室可以收存原件。”陆听澜站在门口。
她将其中一杯咖啡，轻轻搁在姜屿桌面，“没必要全部自己备份。”
“这些备份，不是给档案室留的。”
姜屿抬手放好档案盒，动作沉稳。
“是给以后需要查阅的人准备的。”
陆听澜没有追问后续来人是谁。
她把咖啡往他手边推了推，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背影对着室内。
“我的任职书签完了。”
“第十九局技术侦察科，今天正式生效。”
“方觉的任命书，当初也是我签的。”
“那张纸还锁在档案室，和你的任命书同个抽屉。”
下午，沈舟找上门。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质表格，不是加密文件，也不是代码稿。
纸面顶端印着第十九局的专属徽章。
表格名目，清清楚楚写着：内部调岗申请。
讲真，没人知道他默默准备这份申请多久了。
他足足等了三年，等周明诚一案彻底落幕。
如今才终于填上了这份调岗表。
申请调离部门：烛照核心算法组。
申请调入部门：技术侦察科。
理由栏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这里需要一个能听懂的人。我不一定能听懂，但我会听。
姜屿快速扫完整张表格，抬眼看向他。
“你要从核心算法组调过来？”
“嗯。”沈舟应声。
“算法组那边，大概率不会放人。”
“陈翰章已经签字批准了。”
姜屿沉默几秒，拿起笔签下接收人姓名。
沈舟收好表格，没说一句客套的谢谢。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姜屿开口。
“方觉以前坐的工位，别让任何人改动。”
“不是为了纪念。”
“那个位置的空调出风口正对键盘。”
“冬天吹着风，敲键盘手不会冻僵。”
“他当初挨个跟我们提过，就怕大家忘了。”
之后，姜屿去了一趟审讯室。
影蝠还待在里面。
他不是被强制关押，只是在等最终处置结果。
桌上摊着他那本旧笔记本，纸页边角全都翻得起毛。
第十三章之后的日子里，他又在本子上添了不少字迹。
姜屿没有翻看新增的内容。
他只是把笔记本推回影蝠面前，夹了一张新便签。
影蝠掀开便签，看清上面简单的两个字：门没锁。
他对着白纸背面确认许久，上面空空如也。
良久，他抬头看向姜屿。
“替我跟陆姐说一声，所有密码，我都记牢了。”
傍晚，姜屿复盘整理所有加密数据。
他解开了沙漏临走前留存的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里是一首完整曲谱，没有复杂音锁编码。
用的是最基础的MIDI格式，任意设备都能打开。
曲名简单直白，只有两个字母：《给J》。
旋律衔接得恰到好处。
从方觉当初未写完的音符接续延展。
沙漏补齐了整首乐章的所有段落。
两种曲风完美相融，互不冲突。
方觉沉稳的防御型编曲，搭配沙漏精准简洁的韵律。
像两个默契的人，用不同音色诉说同一种心意。
最后一个和弦，稳稳落回主音之上。
姜屿在终端的音锁解码器上，完整播放了一遍曲子。
播放结束，他完成存档。
依次标注上三个名字：方觉、沙漏、姜屿。
停顿片刻，他又添了一个单独的标签：S。
说白了，这个标记没有任何人需要知晓，只是单纯的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的密码本，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灯光自动切换模式。
冷白色光线缓缓褪去，换成暖橘的黄昏模拟光。
他缓步走过熟悉的房间。
路过第一章初次和陆听澜碰面的会议室。
路过第十三章影蝠坦白本心的审讯室。
最后停在陆听澜的办公室门口，顺势瞥了一眼屋内。
陆听澜正低头伏案书写，神情专注。
桌上的相框被摆正，正面朝向门口。
相框里嵌着三张照片。
左侧是方觉的自拍，右侧是影蝠的侧脸。
中间那张，画面略微模糊。
是某次凌晨水电站外，沈舟用通讯设备抓拍的他。
姜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掏出随身的铜钥匙，打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通道的模样和从前别无二致。
狭窄的过道，光秃秃的水泥墙面，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管道井。
绿色的出口指示灯，亮着微弱恒定的光。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灰尘味，裹着金属的冷腥气。
他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平放在膝盖上。
灯光自下而上，轻轻打亮他的整张侧脸。
这个姿势，复刻了第十五章方觉那段残存的视频画面。
指尖抚过密码本，他翻到最后的空白页。
那行未写完的字迹清晰显露：告诉那个人——门是开着的，只是需要——
他摸出兜里的黑色塑料钢笔。
笔身印着第十九局徽章，是他入职首日陆听澜送的。
落笔的字迹疏朗舒展，和方觉的笔法截然不同。
但他沿用了对方没写完的关键词。
笔尖落下，补齐了后半句话：
告诉那个人——门是开着的，只是需要有人走进来。我进来了。
写完，他合上密码本。
指尖摩挲纸面，指腹沾了一点细碎的纸絮。
他弯腰，将本子放进管道井的水泥缝隙里。
这是当年方觉藏匿存储卡的位置，第四章沈舟特意指给他看过。
收拾妥当，他站直身体，穿过狭窄过道。
抬手推开消防通道大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扇在身后缓缓合拢。
铰链摩擦出干涩的金属声响，在空荡走廊里久久回荡。
头顶冷白灯光洒落。
门把手上密密麻麻的细微划痕，清晰地亮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