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47、旧事 我太着急撞

　　“我辞职了。”

　　这四个字很轻，混在淅沥的雨声里，叶真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雨丝被风吹斜落在叶真脸上，很凉，她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徐可，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一片被雨打湿的深色痕迹上

　　辞职

　　这两个字和徐可放在一起有种荒谬感
　　叶真脑海里闪过徐可无数个凌晨2点还在回邮件的背影，也闪过那次徐可烧得快四十度，自己拦着不让她去公司，她却还是换了衣服就出门，走路都在晃

　　叶真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包带

　　她想问为什么
　　想问什么时候的事
　　想问你到底怎么了

　　但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那些问题排着队涌到喉咙口，又被她一个一个咽了回去

　　她没有资格问了

　　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中间的沉默，叶真低下头，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转身撑起伞，迈进了雨里

　　走出去两步，身后也传来一声很轻的伞响

　　叶真没有回头
　　她只是攥紧伞柄，沿着路边往前走

　　徐可始终落后她半步，两个人的距离很微妙，不并肩，也不远
　　叶真的鞋踩过浅浅的水洼，后面半拍跟着另一双鞋踩过同一片水的声音

　　走到巷口转角时，叶真的脚步慢了下来

　　墙根底下有一个旧纸箱，上面搭着半块塑料布，角上压了一块砖，被雨打得有些歪了
　　纸箱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只浅口的不锈钢碗，碗里还剩一点猫粮碎渣，被雨水泡软了

　　叶真蹲下去，从包里摸出一个密封袋，她拆开封口，往碗里倒了一小堆猫粮
　　她把碗推到纸箱边檐下不容易淋到雨的位置，又拿起旁边那块塑料布，把歪掉的角重新压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叶真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徐可就站在两步之外，巷子很安静，只有雨落在塑料布上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墙缝的暗处动了一下，一只三花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它的毛沾上了湿气有些塌，尾巴却竖得很高，警惕地看了她们一眼，才低下头去吃碗里的猫粮，吃了没两口，又抬起头，对着叶真“喵喵”叫了两声

　　叶真看着它，原本一直绷着的神色，终于松开了一点点：“慢点。”她低声说，“没人跟你抢。”

　　徐可看着那只低头吃东西的三花，忽然说：“上个月，小花趁着我开门回家的时候，跑出去了。”

　　叶真的手停在密封袋的封口上，"跑丢了？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徐可说，"在小区外面的绿化带里，躲了一天一夜。"

　　叶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低头把密封袋慢慢封好，过了两秒，又问："为什么会往外跑？"

　　"发情了。"徐可说，"叫了好几个晚上，那天我一开门，它就冲出去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下

　　叶真把密封袋收回包里，拉好拉链。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面前那只三花猫舔碗底的样子："……你不是早就说要带它去做绝育手术吗。"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

　　徐可沉默了一下："一直说要带它去，结果……就一直没去。"

　　叶真没有接话雨顺着墙面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线，流过她脚边

　　"做了吗，后来？"过了一会儿，叶真问

　　"做了。找回来第二天就带去做了。"

　　"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刚做完那几天不让碰伤口，戴了个伊丽莎白圈，走路笨笨的老是撞墙。"

　　叶真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真的笑出来，"它现在还去门口等人吗？"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叶真自己顿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

　　徐可看了她一眼："等，每天晚上都蹲在门口。"徐可垂下眼，声音很轻：“它其实一直都最喜欢你。”

　　巷子里安静了一小段，只有雨落在不同材质上发出的不同声响——塑料布上是噼啪，地面上是沙沙，水洼里是一圈一圈的涟漪

　　"追它出去那天晚上，"徐可的语气像是还在讲小花的事，"我太着急撞到了门框，你之前做的那个冰箱贴——我们俩的那个——从门上掉下来了。"

　　叶真的身体僵住了，雨幕里，那一下停顿显得格外清楚

　　"你看见信了。"叶真的声音很平

　　"嗯。"

　　巷子里一下子变得很空，雨还在下，但好像什么声音都被抽走了

　　叶真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水，她想把背包挎在肩上，挎了两次才好

　　她其实对那封信印象不深了，有印象的只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纸上的字有些地方被眼泪洇花了

　　"过很久了…..."叶真没有看徐可，"你…...别在意。"

　　徐可一直看着她，喉咙发涩，还是低声把那句说完了：“我一直都记得的。”

　　“记得什么？”

　　“你信里写，”徐可的声音顺着潮湿的空气，清清楚楚地送过来，“好多事我大概都不记得了。”

　　“其实我都记得。” 徐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雨幕里有些僵硬的背影，“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我拍着你的背，你每次都闭着眼睛，以为装睡骗过我了。”

　　雨水顺着叶真的伞面滑下来，她还是没看徐可

　　“可是叶真，”徐可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装睡的时候，呼吸是不一样的。”

　　叶真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击中了后背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叶真的手指扣在包带上，“记得又怎么样。”她说，声音还是在那层平整的壳里

　　"走了。"

　　不是对徐可说的，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她撑着伞，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徐可站在原地，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一滴一滴落下来，她看着叶真的背影走过巷子剩下的那一段路，拐过转角，消失了

　　墙缝里，那只三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出了头，蹲在纸箱旁边，安静地舔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