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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南城雨 南城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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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和北城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干冷刺骨的寒风,也没有进门就能卸下防备的暖气,而且冬天不下雪,只下雨
这天冬日的午后难得放晴,太阳照得人眯起眼,街边的香樟还没开始落叶,行人踩着细碎的光影走过去,脚步都显得比别处慢
风是冷的,沿着街口吹过来时带一点潮气,像刚从水边拐上岸
这一带街道不宽,街的两边开了洗衣店、花店,再往前是一家卖旧唱片和明信片的小铺,巷口拐进来第三家,门头不大,木色招牌挂在浅灰墙面上——
存档点
玻璃窗擦得很干净,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一半
靠窗的位置摆着四张小桌,墙上零零散散挂着一些尺寸不一的画框,有的是人物线稿,有的是南城街角的写生,最靠里的那面墙上,还贴着几张没有装裱的角色设定图,夹在木夹上,纸角被灯光晒得微微卷起
再往里,是开放式的小厨房
汤锅慢慢冒着热气,灯光从不锈钢台面上反回来,黑板菜单立在柜台旁边,白色粉笔写着——
今日存档:番茄牛腩饭|黄油咖喱鸡|肉桂卷|南瓜巴斯克
店的后半段隔着一道矮柜台,是另一个区域,放着咖啡的设备,也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的豆子和手法,字迹却是另一种风格
下午两点多,不算最忙的时候,店里只坐了三桌客人
一个年轻女孩对着墙上的画拍照,另一桌情侣低头分一块蛋糕,还有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坐在角落里,慢慢喝一杯咖啡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对面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自动门“叮”地响了一下,带进来一点冷风,来人穿一件深色大衣,肩线被冬天撑得笔直
店员从收银台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已经有些眼熟了,只问:“还是老样子吗?”
她嗯了一声,一杯热美式
她接过咖啡转身往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走,那个位置正对着马路对面,再抬眼时,木色招牌上的“存档点”三个字,已经完整落进视线里
纸杯里的热气氤氲上来,她抬手抹了一下玻璃窗上的水汽
对面店里,厨房的半截门帘被掀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隔着一层玻璃和一年的时间,那张脸既熟悉,又有一点陌生
叶真头发比以前长了些,用一根抓夹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桂卷,低头放进了柜台里
咖啡吧台后站起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孩,笑着拿起一个马克杯递过去
叶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偏过头,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她抬手替对方拂掉手背上沾到的奶泡,动作熟稔得像是出于本能
隔着十米的街道,徐可的指骨猛地收紧,温热的纸杯被捏出了一道凹痕
到了傍晚,存档点的灯一盏一盏熄掉,她看见叶真最后从里面出来,反手锁门后把一块小木牌挂在门把手上
隔着街道看不清字,她等叶真走远,才过去看
木牌是手刻的——【周二不存档】
第二天上午,徐可还是去了店对面
十点刚过,存档点的门从里面打开,叶真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系围裙,只穿一件深灰色卫衣,头发随手挽着,肩上搭着泳袋,径直朝路边停着的白色小车走去
徐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拐出街口,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叶真没开多远,10多分钟后停在了南城的游泳馆
徐可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游泳馆里弥漫着潮湿的消毒水味道,空气有些闷。她没有带泳衣,只能穿着那件格格不入的深色大衣往里面走,站在池边的位置,隔着几条泳道看过去
叶真在靠里的那条泳道里,已经游开了
换气、转身,每个动作都很利落,她游的很快,身体在水里像被彻底放开,轻盈得很自由
徐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又一次转身时,叶真双手撑着瓷砖边缘破水而出,她摘下泳镜,抬手碰了一下耳侧
就是那一瞬,徐可看清了她戴着的东西——是以前她送的那副骨传导耳机
那点黑色贴着耳廓,安安稳稳地卡着
隔着一池晃动的水光,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趁着红灯的间隙,她示意叶真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那时候这副耳机就躺在衬垫上,叶真低头去拿时,耳边细细一层绒毛都泛着红
原来她还在用
徐可手指扣住下方的塑料座椅边缘,这些天里绷得发硬的心口,竟因此松出一点侥幸
南城的正午,太阳却穿不透云层,天阴阴的
走出游泳馆时,外面的风一下子灌进领口,徐可站在场馆外的花坛后,看着叶真头发半湿着,拎着泳袋从大门里走出来,朝停车场的那辆白色小车走去
徐可往前迈了半步,风衣的下摆刚擦过身前的灌木丛——
叶真向不远处的路口,抬起手挥了挥,声音穿过冷风,清晰地传了过来:“林愈——这边!你怎么这么慢?”
林愈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扎进徐可的耳膜
她猛地停住脚步,顺着叶真的视线,看到那个在吧台后递水的短发女孩,正拎着一个纸袋和两杯热饮,从路口小跑过来,到车边时笑着把手里的饮料塞进叶真手里
她听见林愈抱怨了一句“排队人多”,然后熟练地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关门前她还探身说了句什么,叶真握着方向盘,偏过脸听,唇角一直没有落下去
白色小车很快驶离路边,拐过街口,消失不见
徐可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却一点点蜷紧了
刚才在泳池边,那一点近乎可耻的侥幸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风吹散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游泳馆门口站了多久,直到手指在口袋里冷透了,才抬脚往回走
那天晚上,南城又下起了雨
徐可回了酒店,她没有开灯,连那件沾了冷雨和寒气的大衣都没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雨还是没停
上午十点“存档点”门口的木牌被翻转过来,准时营业
便利店的店员站在收银台后,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却没等来那个每天准时报到、只点一杯热美式的女人
隔着一条马路,徐可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踩过南城湿漉漉的街道
她的下颌线紧绷着,皮鞋踏过地上的水洼,没有一丝停顿,径直走到了那块木色的招牌下
徐可收了伞,视线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然后推开了门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