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归还 玻璃杯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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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静得有些过分
冬天傍晚天黑得早，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层灰蓝色的天光透进来，把家具边缘压得模糊
徐可站在玄关，呼吸里还带着外面的冷气，胸口因为一路赶回来而发烫
“真真？”
她叫了一声，没人应
徐可低头换鞋，动作有些急，鞋跟磕到柜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直起身时，目光先落在鞋柜旁边——叶真平时最常穿的那双短靴不见了，连同那只总挂在门边挂钩上的通勤包，也一起没了
她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客厅
桌上还放着半瓶维生素，旁边有一盒拆开的润喉糖，便利贴压在盒边，边角微微翘起，上面是叶真的字——
嗓子难受记得吃
字迹太熟悉了，像她还呆在家里，可整间屋子没有一点回音
徐可喉咙发紧，径直朝卧室走去
卧室门半开着，里面比客厅更暗一点，她的目光先落到衣柜上，门没有合严，留着一道细缝
她伸手拉开，动作到一半，轻轻顿住
衣柜里空出了一截
叶真常穿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不见了，挂在旁边的围巾少了一条，最里面那件烟蓝色毛衣也不在，下面抽屉里叠好的几件换洗衣物也少了几件
可再往旁边，不常穿的裙子还在，家居服也整整齐齐叠在原位
徐可盯着那一小截空出来的位置，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钝钝地发紧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压得发白，微信的置顶还是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13:23：真真，你先回家
15:56：接电话
都没有回音
她那时候正被人事和法务围着，一遍遍解释，一遍遍说明，等终于脱身，叶真的工位已经没人了
那时候她还想，没关系，晚上回去再说
她低头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通话键上，视线却忽然被床头的一点金属光泽钉住了——
是她送的那只卡地亚
叶真是专门去门店把它拆下来的
徐可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镯，好几秒没有动
当初她把那只手镯扣上叶真手腕时，叶真曾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会一直戴着的。”
后来无数次握住她的手腕，看见那圈金属安安稳稳贴在她皮肤上时，都默认那是一句不会变的话
前面那些不见了的鞋子、包、衣服，都还能骗骗自己说，只是暂时离开，只是她今晚不想回来
可手镯不一样
它被完整地放回这里，连同那句她曾经说过的话，也一起退了回来
徐可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手心里攥着那只镯子，金属冷得硌人，她低着头，肩背一点点塌下去
过了很久，她想起什么，猛地抓紧手机，手指因为脱力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终于在工作软件的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名字
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等待音在死寂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徐可死死攥着手机，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向最后一根浮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漫长的十几秒后，电话通了
“喂？”思佳的声音传过来
“思佳。”徐可开口，才发现嗓子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叶真……在你那边吗？”
那边顿了一下
这一顿，徐可就知道答案了
“她下午回来收拾了东西，”思佳的声音淡淡的，“然后就走了。”
徐可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边也沉默着
过了几秒，思佳开口，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徐可，她走的时候……让我别告诉你。”
徐可心脏猛地一紧
“但是，”思佳顿住，像是在想该不该说，然后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
徐可闭上眼睛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眼泪一直在掉。”
“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思佳打断她，语气又变回那种客气的疏离，“什么都没说。徐总，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她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只镯子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一遍一遍点开和叶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始终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夜里她又尝试拨了一次那个号码，仍旧没人接
三点多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又看见那张便利贴，脚步被绊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嗓子难受记得吃
她不知道这让她觉得好受还是更难受一点，最后把水喝完，回了卧室
第二天，她还是照常起床，照常把衬衫颗扣子扣好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眼下压着一层很淡的青，像被人用手指摁过，留下没散尽的痕迹
出门前，她在床头站了两秒，那只手镯还放在原处
徐可垂眼看着，最后还是把它收进了抽屉里，抽屉推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是把什么东西也一并压了下去
早上徐可准时出现在公司
路过公区时她还是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叶真的工位已经收空了，显示器被人搬走，桌面擦得干净，只剩下一块浅浅的色差
刚走到茶水间外，里面就传来了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是被人事约谈了，昨天下午走的，你看大群里，人直接没了……”
“这么急？啥原因啊？”
“好像是跟那个谁……”
徐可端着杯子走进去，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其中一个低下头接水，另一个冲她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徐可神色很淡，径直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等出水的间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是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攥那么紧的
咖啡很烫，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抬手喝了一口，苦味一下压在舌根上
除夕的项目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滞
上午徐可出现在跨部门的宣发协调会上，项目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候，按理说，这种会一向推进的比较顺利
可这一次不一样
原本元旦前就定好的资源全变了卦，集团的市场总监端着保温杯笑眯眯：“陆总，真不是卡你们，年底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整个公司的预算就这么多，要不你们再内部优化一下？”
话语客客气气，但眼神里的疏离和审视，徐可怎么会看不懂
徐可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一下下点在纸上，咽下了所有的情绪，没有争辩
接下来的日子，徐可几乎没给自己留出喘气的时间，带着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在除夕前把项目顶了上去
项目的数据很好
在几乎没有市场宣发支持的情况下，数据全部远超预期，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仗
但在紧接着的年终绩效会上，预想中的嘉奖并没有落下来
王林坐在她对面，合上那份亮眼的数据报表，语气平淡：“项目数据是不错的，这一点公司认可。但是前阵子的风险事件确实有一些舆情影响，上面对业务线的综合评分降了级，你这边团队的年终奖按八折走，优秀团队的申报今年也停一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舆情影响，轻飘飘的几个字
公司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让她为那场风波买了单
那天晚上，徐可自掏腰包，包了公司附近最贵的日料店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徐可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群跟着她熬红了眼的下属，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拼命维持航向的舵手，可船底早就漏了水
喧闹中，外面传来了隐约的爆竹声
“除夕了啊！来，敬陆总，明年咱们再战！”副手强打起精神，带头举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徐可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玻璃杯清脆地撞击在一起
——叮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在跨越了一千多公里的南城，变成了一只白瓷勺轻轻磕在碗沿的声音
南城的冬天没有集中供暖，湿冷的空气贴着窗玻璃，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的烟花光芒偶尔闪过
叶真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冒着热气的汤圆
窗外的烟花又亮了一瞬，很快暗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归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