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20、陷阱 叶真对诱惑

　　“咦？叶子，你怎么……”

　　叶真刚回到工位，椅子还没坐热，美琪就抽了抽鼻子，眼神狐疑地凑过来：“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她皱着眉，又靠近一点，“不是你的吧？”

　　叶真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办公区人声嘈杂，键盘声、说话声、消息提示音混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美琪还在努力回想：“好熟悉啊，谁的味道来着？”

　　叶真伸手握住美琪的办公椅，硬生生把她连人带椅子转回屏幕前：“你绩效提交了没？”叶真压低声音，“下午五点截止，你还有空闻我？”

　　“啊，绩效......”
　　美琪被戳到痛处，立刻蔫了，抱着脑袋对着电脑唉声叹气

　　危机暂时解除

　　可美琪那句“好熟悉”却像一枚小钉子，卡在叶真心口，只是靠了一下而已，那一点留在肩窝和发间的木质香，竟然也能被别人闻出来

　　叶真忽然有点后怕，她不敢想，如果刚才有人推开小阳台的门，看见徐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会在茶水间、私聊群、公司论坛里被传成什么样子

　　陆总和下属、绩效评审、阳台依偎
　　任何一个词都足够被恶意拼接

　　办公室的空气从来不是清白的，哪怕只是肩膀轻轻一擦，也能被人添油加醋，讲成另一套故事

　　下班前，叶真收到了徐可发来的会议邀请：

　　> 主题：1on1 绩效沟通
　　> 时间：6.27 周一 下午3:00
　　> 地点：小会议室
　　> 参会人：陆冰、叶真

　　叶真直愣愣的盯着下一周仅有15分钟的日程占用提醒，没有用到半秒就点了接受日程，仿佛生怕晚一点点，这个被系统框定的、光明正大的十五分钟就会溜走

　　她知道这不是约会，可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开始兴奋，胸腔里心跳一下接一下，像在为一场私人的会晤做准备

　　叶真被自己的念头烫了一下，赶紧点开绩效自评，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她一行行往下看，想再精炼一点，再专业一点，至少在那十五分钟里，她要表现得好一点

　　可越看，字越飘

　　屏幕上的方块字像蒙了一层水雾，怎么都聚不起来，她明明在看，脑子里却全是徐可的手、徐可的肩、徐可那句“我的充电宝”

　　叶真打开备忘录，光标闪烁

　　【我喜欢你】

　　像是随手的草稿，这几个字从心跳里渗出来的，她盯着屏幕，指尖发麻，然后点击删除

　　关上电脑时，叶真眼睛发涩，已经10点了
　　整层楼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声，她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点清醒

　　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身后小阳台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又在几秒后合上

　　熟悉的木质香裹着夏夜潮热和尚未散尽的烟草气，从背后靠近

　　叶真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能感觉到徐可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还没走？”徐可刚抽完烟，嗓音里带着一点沙

　　“嗯。”叶真垂下眼，“有点东西没弄完。”

　　徐可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个纸杯接水，头顶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到叶真面前，她接水的手在影子里刚好和叶真的手叠到一起，像一场光影里的牵手

　　叶真脑子里忽然又是下午阳台的画面，她几乎是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徐可看见了，轻轻笑了一声：“躲我干嘛？”

　　叶真耳垂一下热起来：“没躲。”

　　徐可抿了一口水，再开口时，嗓音里的沙哑淡了些：“弄完了吗？一起回吧。”

　　叶真张了张嘴：“可......”那个“可”字卡住了
　　说“一起走不好”太刻意，说“我自己回去”又像躲着人一样

　　她还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找理由，徐可已经把纸杯揉在掌心，扔进垃圾桶：“走吧。”
　　她脚步没停：“车里等你。”

　　这四个字像一道不容违抗的指令，也像一个充满诱惑的陷阱，叶真对诱惑没有抵抗力，对陷阱也没有辨别力

　　到了地下车库，叶真远远看见徐可的车，车灯没亮，人影隐约，她走近才发现，徐可坐在副驾驶

　　叶真愣住，慢吞吞绕到主驾那边，探头问：“你坐这儿干嘛？”

　　“真真开车，好不好？”话音未落，安全带扣入锁扣的“咔哒”声清脆地响起，宣告着徐可已将自己安顿妥当，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

　　叶真只好坐进主驾

　　和上次一样，她脚尖勉强够到油门，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座椅调节按钮，刚碰到旁边，一只手就轻轻覆了上来

　　“不用。”徐可按住她的动作，俯身靠近，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屏幕亮起，跳出驾驶员选择页面

　　请选择驾驶员：
　　>驾驶员1
　　>真真

　　徐可点了“真真”
　　下一秒，座椅自动缓缓前移，椅背微微调整，方向盘也降到她顺手的位置

　　那正是她上次调好的参数，那晚她送醉酒的徐可回家，自己摸索着设定的高度与距离，汽车像一只记忆精确的生物，把她重新带回那个夜晚

　　一路上，叶真都开得很慢，窗外霓虹从挡风玻璃上流过去，城市被灯光拉成长长的线
　　她始终没办法平静，脑子里反复倒带刚才那个画面：徐可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系统页面跳出“真真”，徐可没有设置自己的名字，只用了系统默认的名字，却为她单独录入了，不是“叶真”，不是“小叶”，而是“真真”

　　像是一种刻意藏起又无处不在的亲昵，她不敢细想，却也忍不住反复回味

　　回到逸境澜庭，叶真洗完澡钻进被窝，整个人还悬在车里的余温里
　　她抱着阿贝贝，脑子里一遍遍过：

　　她也喜欢我？
　　她不喜欢我

　　小时候看老式言情剧，女主角总是撕花瓣念这种话，叶真那时候觉得很傻，现在才发现，人在没办法确认一件事的时候，真的会变得很傻

　　念到最后，她还是睡不着，夜里2点，叶真终于放弃挣扎，起身去上厕所

　　出来的时候，她关了客卫的灯，眼前骤然暗下来，她短暂看不清路，凭着这几天住出来的熟悉感，闭着眼往客卧方向走

　　“还不睡吗？”声音极低，却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叶真被吓得左脚绊右脚，整个人重心一歪，直接跌进客厅沙发里
　　小花被动静惊醒，“嗷呜”一声，从沙发底下蹿进角落

　　“真真！”

　　脚步声从阳台那边过来，下一秒，徐可的手摸到她的手心，触感微凉，“没事吧？”徐可声音里有明显的自责，“这么黑，我不该突然叫你。”

　　叶真坐起来，眼睛慢慢适应黑暗，才看见徐可半跪在沙发前，离她很近：“没事，没摔着。”
　　话是这么说，膝盖却磕到沙发边缘，隐隐作痛，叶真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

　　徐可立刻注意到她的动作，手从她掌心移到膝盖上，隔着睡裤轻轻覆住：“疼吗？”

　　叶真所有感官都集中到膝盖那一小片地方，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乱起来：“一点点。”她声音有些发紧，只好强行转移注意力，“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这三个字几乎就在耳边
　　徐可说话时，嘴里有硬糖碰到牙齿的轻响，呼吸间带着薄荷味

　　“你吃薄荷糖了？”

　　“嗯。”

　　“睡不着还吃这个？”叶真忍不住小声说，“不是更清醒吗？”

　　“总比起来抽烟好一点吧。”徐可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是因为工作吗？”叶真犹豫几秒，还是问出口，“你最近抽烟好多。”

　　徐可没有马上回答，黑暗里，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城市夜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疲惫照亮
　　直到沉默拉长到叶真以为她不会回答，徐可才轻声说

　　“真真，你会不会觉得工作挺没意思的？”

　　叶真很诚实地说：“有时候也会啊，甲方改来改去，画到一半又被推翻，都挺没意思的。”她又接着说：“但是我还是喜欢画画的，如果哪天画画让我一点都不开心了，我应该就不会逼自己继续做了。”

　　徐可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这不是想得开。”叶真抱着膝盖，“我是为了开心才来上班的。”

　　徐可低下头，薄荷糖在齿间轻轻碰了一下：“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开心，当然容易。”她说，“可人总要为点别的东西活着。”

　　叶真听得有点懵，又有点认真：“别的东西是什么？钱？职级？还是别人的期待？”

　　徐可没立刻回答，只是把含着的薄荷糖轻轻磕了磕牙齿：“都有吧。”

　　叶真看着她，忽然觉得徐可离自己很近，又很远
　　近到她的手还停在自己膝盖上，远到她说的那些东西，叶真一时够不着，她小声问：“那你现在开心吗？”

　　徐可转头看她，黑暗里，那双眼睛温柔，却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挣扎
　　“真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徐可声音很轻，“而且，开心对我来说，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事。”

　　叶真被这句话震了一下，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开心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才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嘴已经先一步开口：“可我觉得开心挺重要的，如果工作把我逼成这样，再好的条件我也会走。”话说出口，她又有点后悔，这句话说的太像小孩

　　徐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她抬手，替她拨开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从她眉骨掠过去，又很轻地停在耳鬓处，“糖吃完了，你教的戒烟方法，很有用。”

　　徐可站起身，低头看了叶真一眼，伸出食指，从叶真的鼻梁轻轻刮到鼻尖，动作很轻，却亲昵得不像话：“很晚了，睡觉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主卧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整套房子里唯有小花趴在地毯上，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叶真还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发呆，刚才那场谈话，徐可的薄荷味，停在膝盖上的手，刮过鼻尖的指腹，全都在脑海里翻腾

　　这到底算什么呢？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叶真：【思佳，如果我说我想表白了，你觉得我疯了吗？】02:48

　　第二天早上8点过，叶真被思佳的夺命连环call砸醒，刚接通就听见思佳几乎用喊的声音：“不是吧！叶真！你认真的吗？！”

　　叶真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脑子还钝着：“嗯。”

　　“不是，”思佳压低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激动：“这两天发生啥了，怎么就突然决定要表白了？”

　　“她让我开车，专门给我录了驾驶位，名字还是真真......”
　　“......而且昨天半夜我们聊到2点，说她羡慕我什么的......”
　　叶真闭着眼回忆：“......还刮了一下我鼻子，很亲昵那种......”

　　“你说，”叶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显？”思佳压着声音，还是激动得快破音，“叶真，我感觉这不是普通上司会做的事。”思佳说：“她那种人，如果只是照顾下属，不会把你的名字存在车里，也不会半夜跟你聊到这种程度，她对你肯定不一样。”

　　叶真的手指攥住被角：“下周一我跟她有个 one-one 谈话。”叶真坐起来，“等谈完工作，我直接问她怎么样？”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几秒后，几秒后才传来思佳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你脑子被门夹了吗？在会议室里，她是陆总，你是下属，你在那里表白，她第一反应不是心动，而是风险。”

　　叶真发热的脑子像被冷水泼了一下

　　思佳继续说：“她再喜欢你，在那个场合也只能先把职业盾牌竖起来，万一她以为你是在绩效沟通里示好呢？万一她觉得这会影响你的绩效评价、影响她的判断呢？你怎么收场？”

　　叶真握着手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难堪：“我知道了。”她声音低下来，“我不说。”

　　思佳的语气缓了一点：“先稳住，她如果真的喜欢你，不会只给你这十五分钟。”

　　挂掉电话，叶真盯着天花板，刚刚还乱成一团的情绪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期待

　　之后的几天，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晃便到了周一

　　表面上看，叶真的生活如常，每天上班、开会、画图，和同事说笑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几天的自己时常在某个瞬间突然走神，比如泡咖啡时、盯着屏幕时、甚至在数位板上作画时

　　于是周一下午2点50她就早早出现在小会议室门口等待着

　　3点一到，她轻轻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