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每天都在装深情》骤雨惊弦

28、同类 苏家别墅地

　　苏家别墅地下的隐蔽医疗室里，无影灯发出惨白的光。

　　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生物活性液态金属”，在接触到姜元初左臂坏死神经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银色的金属流体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纳米级工蜂，顺着他苍白的皮肤纹理迅速渗入骨髓，暴力且精密地重构着每一寸断裂的神经元。

　　庞大的数据流伴随着剧烈的神经重组，瞬间冲击了姜元初的大脑。
　　他的瞳孔剧烈涣散，呼吸在面罩下猛地一滞，随后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说，对于“天枢系统”的大脑而言，这是一次底层的强制重启。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逐渐变得平缓。
　　许盛年站在手术台旁，死死盯着姜元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而在现实世界陷入死寂的同时，姜元初的意识，正不断下坠，跌入了一片尘封已久的绝对深渊。

　　滴——
　　底层日志读取中。
　　时间锚点：新历2015年，培育舱开启日。

　　姜元初“睁开”了眼睛。
　　没有赛博朋克世界的霓虹灯，也没有十三街区刺鼻的酸雨。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纯白。

　　他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湛蓝色营养舱里，浑身插满了连接着主脑的数据线。那是他刚刚被“培育”出来的初生时期，他的海马体还像一张白纸，只是一个拥有恐怖算力的半人半机械雏形。

　　隔离玻璃外，站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沈廷。
　　那是他的创造者。沈廷正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对完美艺术品的狂热。

　　但很快，记忆的画面出现了诡异的闪络。
　　“沙沙——”

　　沈廷离开了实验室。而在监控探头的死角里，另一个模糊的影子走到了培育舱前。
　　那个人没有脸，或者说，这段记忆被极高权限的代码强行进行了模糊处理。那个影子伸出手，连接了培育舱的外部终端。

　　“记忆覆写指令……确认。”
　　“情感模块……隔离。”
　　“系统日志……删除。”

　　姜元初在营养液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定期像修剪盆栽一样，删除他多余的记忆，修改他的底层认知。

　　“你的算力不需要杂质。你只是规则本身。”
　　那个影子发出经过电子变声的机械音，随后切断了连接。

　　——轰！

　　深海般的记忆瞬间破碎，化作漫天的数据流。

　　“姜元初！姜元初！”
　　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焦急的呼唤。

　　病床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瞳孔里，幽蓝色的代码风暴剧烈旋转，过了好几秒才渐渐平息，重新聚焦在上方那张布满血丝、写满惶恐的俊脸上。

　　“哥……你终于醒了。”许盛年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又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字。他看着心电图恢复正常，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姜元初没有说话。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原本苍白、毫无生气的左手，此刻肌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姜元初的大脑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下一秒，他的左手五指微微收拢，然后张开。
　　没有任何阻滞感。液态金属完美地替代了坏死的神经，甚至比以前更加敏锐、强大。

　　姜元初缓缓抬起重获新生的左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了许盛年因为熬夜而满是青茬的侧脸。那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用这只手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许盛年浑身一僵，随即像是一头被驯服的凶兽，顺从地将脸颊贴近了那个掌心。

　　“手术很成功。”姜元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但是，许盛年，我刚才在休眠时，绕过了大脑的防火墙，看到了一些我刚被培育出来时的底层录像。”

　　许盛年立刻直起身子，神色凝重起来：“你想起了什么？”

　　“我的记忆，是可以被‘造物主’人为修改和删除的。”姜元初收回手，坐起身，眼神冷冽如刀，“但问题是，沈廷是个极度自负的控制狂。如果当年是他删除了我的记忆，他半年前对我开枪时，一定会用这种绝对的掌控力来嘲弄我，而不是对我失控的状态感到愤怒和意外。”

　　许盛年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他瞬间抓住了姜元初话里的漏洞，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沈廷根本没有改过你的记忆？”

　　“对。”姜元初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沈廷只是出资方和明面上的主理人。在当年那个冰冷的培育室里，除了沈廷，还有另一个人拥有我的最高权限代码。”

　　“第二位造物主。”

　　姜元初转过头，看向窗外上层岛繁华虚伪的霓虹灯。

　　“不仅我半年前的记忆丧失和这个人有关，当年发给反抗军的那串抹杀指令，极有可能也是这个人越过沈廷，直接用我的权限下达的。”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一天后。

　　姜元初坐在病床边，正垂眸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块“生物活性液态金属”已经完全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表面看去与常人的皮肤无异，但在皮下，隐隐流转着极其繁复、精密的银色金属纹理。

　　许盛年眉头紧锁：“我刚让苏娜去查了你记忆里的那个初代培育实验室。坏消息是，那地方五年前就被沈廷以‘能源泄漏’的名义夷为平地了，连一块完整的服务器主板都没留下。线索断得很干净。”

　　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二位造物主”，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幽灵，抹平了所有物理层面的痕迹。

　　“不，线索没有断。”

　　姜元初抬起头，那只重获新生的左手在半空中极其灵活地翻转了一下。下一秒，他的食指指尖竟然像液态水银般裂开，延伸出了一根纤细的物理数据线，直接插入了旁边苏家的高级终端接口。

　　“物理直连成功——算力突破最高阈值。”

　　幽蓝色的全息屏幕瞬间在病房中央展开，庞大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映亮了姜元初那张清冷、理智到近乎妖异的脸庞。

　　“既然是造物主，既然是军工武器的缔造者，你觉得他会只满意外界只存在我这一件‘艺术品’吗？”姜元初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语速极快，“沈廷当年耗费了整个常春藤财阀三分之一的资源，才打造出了我这个名为‘天枢’的大脑。而那个幽灵，他既然能绕过沈廷修改我的底层代码，说明他在生物机械和AI领域的权限，甚至比沈廷还要高。”

　　许盛年眼睛一亮，瞬间跟上了姜元初的逻辑：“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他还制造了其他的武器？！”

　　“系统需要终端，大脑需要四肢。”姜元初琉璃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如果说‘天枢’是负责统筹和计算的绝对核心，那么在那个幽灵的计划里，必定还存在着负责‘执行’或‘潜伏’的同源武器。”

　　“帮我倒杯水，加冰。”姜元初头也没抬地吩咐道。

　　许盛年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去倒水，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弟弟”，但看着青年专心致志破解防火墙的侧脸，他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乖乖端着加了冰块的纯净水走回床边。

　　“我刚才用我的底层代码架构，去逆向对比了上层岛近五年来所有的异常悬案和机密项目。”姜元初就着许盛年的手喝了一口冰水，目光锐利如刀，“既然那个幽灵改过我的代码，那他的编程习惯和逻辑思维，就一定会在他的其他‘作品’上留下痕迹。这就好比同一个连环杀手的签名。”

　　突然，整个全息屏幕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所有的数据流猛地收束，最终定格在一份被列为SSS级绝密的档案上。

　　“代码指纹比对成功：匹配度98.7%。”
　　“目标代号：玉衡（Alioth）——独立生化刺客型义体。”

　　“找到了。”
　　姜元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许盛年凑近屏幕，看着那份残缺不全的档案：“玉衡？和你的‘天枢’一样，都是北斗七星的命名序列。这东西现在在哪？”

　　“档案显示，‘玉衡’没有绝对的自主意识，它是一件被植入了战斗本能的纯粹杀戮机器。但它的系统极不稳定，需要定期进行昂贵的神经元液冷却。”

　　姜元初的左手从终端上拔出，指尖重新恢复成了白皙的人类皮肤。他转过头，看向许盛年：

　　“巧合的是，明天晚上，上层岛的‘伊甸园’地下拍卖行，将秘密拍出一批纯度极高的神经元液。而根据苏娜提供的情报，常春藤财阀并没有参与这场竞标。这意味着，那个幽灵，或者控制着‘玉衡’的代理人，一定会去现场。”

　　许盛年眼底的戾气瞬间被点燃，他一把将□□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爆响。

　　“猎物既然露了头，那就好办了。”许盛年低下头，看着眼前矜贵、冷厉的青年，极具压迫感地挑了挑眉，“怎么样，哥？明天晚上的拍卖会，是让我潜进去把人直接绑出来，还是我们一起去砸场子？”

　　姜元初慢条斯理地抚平了风衣的褶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优雅与残忍：

　　“用不着这么粗暴。既然我们现在是陆家少爷，自然要走正门，用钱砸开他们的嘴。去准备两套最惹眼的礼服，明天，我们要让整个上层岛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财大气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