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每天都在装深情》骤雨惊弦

23、废墟重构 下层区第十

　　下层区第十三街区，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酸雨以及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这里是被翡翠群岛彻底遗弃的法外之地，也是他们逃出生天后的藏身之所。

　　半年前的那场地下暗河大逃亡，惨烈得几乎耗尽了两人半条命。

　　湍急的排污激流和突如其来的管道塌方，将他们一路冲刷到了十三街区的最底层。当许盛年从昏迷中咳着黑水醒来时，姜元初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强行剥离“天枢系统”核心代码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姜元初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在极限超载后全面锁死，切断了所有的海马体数据。他彻底失忆了，脑子里干干净净，没有过去，没有身份，连常识都碎成了一地拼凑不起来的乱码。不仅如此，他左臂的神经末梢在大面积短路中彻底坏死，如今只能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

　　而许盛年的情况同样棘手。
　　那把被强行塞进他右臂皮下芯片的“最高权限秘钥”，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庞大的数据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右臂经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蓝色微光。

　　但正是凭借这套权限代码，许盛年在这半年里，犹如一头杀红了眼的疯狼，强势接管了十三街区所有的地下网络与防御闸门，硬生生从各大帮派的嘴里撕下了一块地盘，建立起了属于他的绝对防线。

　　如今的上城区，局势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失去了天枢系统的沈廷，就像是被戳瞎了眼睛的野兽。整个翡翠群岛的高阶自动化防御矩阵瘫痪了近半，财阀们不得不退回手动操控时代。震怒的沈廷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死命令，大批机械猎犬和重装私兵正在逐个街区进行地毯式清洗，发誓要将带走秘钥的许盛年和“叛逃”的姜元初挫骨扬灰。

　　风雨欲来，而暴风眼中心的姜元初，此刻正坐在“老姜废品回收店”的旧藤椅上。

　　“咔哒。”
　　姜元初用完好的右手拿着一把细巧的改锥，熟练地挑开了一个报废全息投影仪的底线。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发毛的灰色卫衣，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块屏幕碎了一半的电子钟。

　　14:30。

　　他微微皱起眉头，视线落向门外那条泥泞的小巷，平时这个时候，许盛年早就该拎着营养膏和一盒黑星食品厂的红烧肉罐头准时出现了。姜元初摸了摸干瘪的胃部，走到工作台前，把一张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超市促销海报往显眼的地方挪了挪。

　　“轰——！！！”

　　没等他走回藤椅，废品店那扇早就生锈卡壳的卷帘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被外力生生撞成了对折。漫天的铁屑和尘土“哗啦”一声砸了下来，几个穿着黑色防弹战术背心、满身泥水的人端着枪滚了进来。

　　“红星帮清场！不想死的都给老子趴下——”

　　吼声才刚起个头，门外的强光被一个高大的阴影彻底挡住。

　　许盛年踩着一地的碎铁皮走了进来。他刚结束一场边缘街区的火拼，黑色的作战靴上还沾着血迹，高领风衣的下摆被激光燎烧出了几个破洞。他冷着脸，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右臂皮下幽蓝的微光还在不安分地闪烁。

　　整个废品店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下一秒，许盛年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站在工作台前、手里还拿着半截电线的姜元初，脚步猛地顿住了。

　　许盛年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作战服。

　　太冷静了。店门被炸碎，这青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许盛年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一脚重重踹在那个撞门的副手膝盖弯上：“把枪给我放下！谁让你们动这里的？！”

　　吼完，他大步朝姜元初走去。走到只剩半步远的地方，这位地下暴君半蹲下身子，硬生生逼红了眼眶，用一种沙哑到了极点、几乎带上了一点颤音的语调开了口：

　　“元初……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姜元初拿电线的右手，一边在心里狂打鼓，一边疯狂飙演技：“刚才手下人不懂事，吓到你了吧？这扇门算我的。我不走了，我留下来给你当苦力。以后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守在这家店里……”

　　姜元初安静地看着他。
　　在过去的半年里，没有记忆的姜元初像雏鸟一样本能地依恋着这个救了他的男人。但他实在无法理解许盛年此刻这种拧巴又夸张的情绪。

　　青年的视线从许盛年泛红的眼角，缓缓移到他因为紧张而暴起青筋的侧颈，最后，目光越过许盛年的肩膀，看了一眼地上的卷帘门残骸。

　　“许盛年。”姜元初的声音清冷平稳。

　　“……我在。”许盛年后背猛地一紧，做好了被处刑的准备。

　　姜元初指了指门外的废铁：“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共看了那扇门七次。你现在的脉搏每分钟超过了一百二十下，额头在出汗。你红着眼睛说了这么多毫无逻辑的废话，连呼吸频率都不对。”

　　他叹了口气，用白皙的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促销海报：

　　“别演了。你是不是想赖掉那三百能币的门板钱？”

　　废品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盛年维持着那个深情款款的姿势，眼神从惊恐、防备，一点点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他咬紧了后槽牙，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海报。

　　“买……”这位地下暴君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字，“老子不仅赔门，还给你买十盒肉！”

　　半小时后。

　　姜元初窝在藤椅上，用右手笨拙却极其满足地挖着罐头里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而在废品店后方的昏暗隔间里，许盛年的脸色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刚才那场滑稽的插曲所带来的微弱轻松感，已经被副手带来的最新情报彻底击碎。

　　“老大，情况不对劲。”副手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上城区的机械猎犬已经推进到第十二街区的边缘了。沈廷这次是真的疯了，他不仅派了私兵，还启动了‘黑匣子协议’。他们带了一种能屏蔽区域网络的电磁干扰车，咱们外围的好几个监控节点直接被烧毁了。”

　　许盛年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皮下那层代表着天枢系统的幽蓝色微光，此刻正因为受到外部电磁干扰而出现极不稳定的频闪。一阵阵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达大脑，提醒着他局势的严峻。

　　“干扰车一旦覆盖十三街区，我手里的权限代码就会变成一堆废铁。到时候防护墙一降，这里就会变成单方面的屠宰场。”许盛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撤吗？”副手焦急地问，“十三街区下面就是辐射废土，再退咱们就真得变异了！”

　　许盛年透过门缝，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面正在专心吃红烧肉的姜元初。

　　不能退。
　　他手里握着足以颠覆整个翡翠群岛的终极武器，如果一直被动挨打，迟早会被沈廷的猎犬撕成碎片。他必须主动出击，利用天枢系统的代码反向入侵上城区的中央枢纽，彻底摧毁沈廷的控制权。

　　但问题是，他是个靠打仗起家的粗人，那串庞大而精密的代码在他脑子里，就像是给猴子发了一台量子计算机。他只能做最基础的开关门和网络拦截，根本不懂怎么进行深度覆写。

　　真正能完美驾驭这套系统的，只有外面那个失去记忆、连左手都抬不起来的天才。

　　“必须让他醒过来。”许盛年咬了咬牙，眼神复杂，“去准备一辆防电磁越野车。通知地下黑市的医生，我要买一套高精度的神经接驳桥接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