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铁丝雀》慢述

20、停电 怕黑怕成这

　　风实在是太大，两人最后还是坐地铁回去了。

　　李白格提着冰激凌，靠在车门旁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阵风差点把我魂都吹飞了。”阎阶站在他身侧，单手拉着吊环，低头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没说话。

　　折腾了四十多分钟，他们总算回了家，这两人也算幸运，刚踏进门就响起了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

　　李白格将冰激凌放到冰箱冷冻层，剩下的准备后面再吃，转身阎阶就已经大喇喇坐在板凳上看手机，曲起的腿挡住了他去冲凉的路。

　　“往边上稍稍。”李白格跨过去捞过床边的睡衣换上，正要关门洗澡，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

　　“你要洗吗？”他问。

　　“当然。”

　　“一起洗吧。”

　　“什么？”阎阶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一起洗更快，而且节约水。”

　　“我看后半句才是你的目的。”阎阶气得笑了两声，“李白格，你丫的真是穷到骨头里了，我能花你多少水费？就这么舍不得？”

　　“不是……节约是美德，而且一起洗澡可以增加兄弟情。”他上高中那会儿洗的是公共澡堂，一层楼的兄弟看着顺眼就走过去一块儿洗，所以李白格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开始没提出来主要是觉得两人还不熟，加之对方脾气太差，相处到现在李白格觉得他们也算是能一起洗澡的关系了。

　　但是阎阶可不这么想，他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洗过澡。

　　“别把我当成你外面那些乱来的兄弟，你跟多少人一起洗过澡！”

　　李白格想了想：“呃，不记得了……别一副羞答答的样子，来嘛，两个男人一起洗澡很常见的。”

　　别看严黑江平时冲凉速度很快，但他隔一天就要用各种瓶瓶罐罐洗一次澡，一次将近一个小时，李白格每回在外边听着煤气时不时被点燃的声音，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肉疼。男孩子洗澡墨迹像什么话，他觉得自己还是该略微纠正一下。

　　可惜提出的建议被拒了，对方斩钉截铁：“不、可、能。”

　　“哎……好吧。”李白格嘟囔了几句，自己进去了。

　　外面的雨似乎越来越大，偶有几声沉闷的雷声夹杂在风雨里。屋里正安静，突然，房顶上的灯泡毫无预兆闪了两下，细微的电流声过后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接着传出李白格的喊声：“严黑江？停电了？”

　　阎阶没有出声。

　　狂风捶打玻璃，黑暗如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对常人来说这或许只是寻常的雨夜停电，但对于他而言，那些被刻意压抑在记忆深处的阴暗角落、化不开的浓稠潮湿在此刻化作了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他的命门。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指尖控制不住地快速颤抖着。

　　“严黑江？你人呢？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不是才交了电费吗？”

　　强烈的窒息感让阎阶无法思考，他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本能的恐惧驱使着他想要逃离这片黑暗，而客厅里唯一能发出声音和亮光的地方，只有卫生间。

　　阎阶咬着牙，借着残存的理智摸索着掏出手机，手抖得连指纹锁都解不开。好不容易划开屏幕将手电筒的开关按亮，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口子，却显得周围的黑暗更加张牙舞爪。他踉跄着从凳子上站起来，大步流星朝卫生间走去，仿佛只有靠近声源才能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

　　而此刻的浴室，李白格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正打算把身上的泡沫冲掉，穿好衣服拿着手机出去看看情况。

　　咔嗒——

　　浴室的门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外面一把打开，手电筒的光直直照了进来，好死不死正好打在裤子穿了一半的李白格身上。

　　李白格：？？？

　　“卧槽！流氓啊——！”屁股蛋子还露在外面的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忙脚乱捞起短裤，恨不得直接缩进地砖。“你这人有病吧！我叫了你半天你不回我，突然闯进来什么意思？变态啊！”

　　阎阶被他这一顿叫唤拉回了点理智，死死盯着他，那眼神活像一只吃人的猛兽。李白格穿好衣服，准备再叭叭几句，借着手电筒的光一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骂人的话卡在嘴边：“……喂，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吓到啦？”

　　男人依旧不张嘴不出声，搞得李白格越来越担心：“被雷吓到了？还是说怕黑？好了好了，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怎么就停电了……”

　　他洗发水还没冲干净，闻起来一大股味，阎阶跟着这股味道，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李白格跑到楼道上的电箱面前检查了一番。

　　“没跳，总闸和我们屋的闸都没问题，可能是哪里线路出问题了，我看其他家灯也没亮。”

　　他转过身往回走，却发现阎阶紧紧跟在他身后，距离近到都快贴上来了。

　　“真怕黑？哎，多大人了。”他放软了语气，反手抓住阎阶冰凉的手腕，“走走走，我们回屋，手机亮堂着呢，不怕啊。”

　　阎阶身体僵硬了一瞬，任由他拉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化成一只小小的锚，勉强将他从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中扯回来了一点。

　　回屋后李白格赶紧点亮了蜡烛，见对方一动不动坐在床沿，试探着开口：“这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要不然你去把澡洗了我们睡觉？”

　　阎阶眼珠子颤了颤，哑声吐出两个字：“不洗。”

　　李白格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很是头疼，想着应该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放着刚买的冰激凌，他一拍大腿，赶忙趿着拖鞋快步走到厨房，借着蜡烛昏黄微弱的光把冰箱里那两盒冰激凌给刨了出来。

　　棒棒冰化了无所谓，但这么贵的东西可容不得差错，避免夜长梦多，还是现在吃最稳妥。

　　“来来来，大少爷。”李白格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口，本来还想着一起吃，可一回头看见阎阶直挺挺坐着，双眼有些失焦地盯着地面，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他叹了口气，把整个盒子连勺子直接塞进了对方手里：“行行行，全归你了，赶紧吃点甜的压压惊。”

　　大少爷手上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张开了嘴，李白格在心底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似的喂到他嘴边。一开始他还有说话的心情，但一直没收到回复，到后面干脆也不讲了。

　　阎阶不说停他就一直喂，直到最后两盒冰激凌都见了底，他把空盒子往垃圾桶里一丢，准备再劝说人去洗漱，窗外的夜空却骤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头顶的灯泡“滋啦”一声大亮了起来。

　　电来了。

　　李白格赶紧去看阎阶，依旧脸色发白，他揉了揉眼睛，那种随时会碎掉的脆弱感还是存在。

　　面对这样的严黑江，李某说不出什么重话，半哄半诱道：“这么晚了，明天还要工作，去洗澡好不好？”

　　阎阶滞塞地抬眸看向他，这句话他处理了很久，过了一阵才起身。目送人进了卫生间，李白格这才松了口气，把地拖了一遍，然后躺在床上开始研究自己的新手机。

　　结果戏剧的一幕又出现了——灯泡才亮了不到五分钟，毫无预兆的，周围再次一黑。

　　“不是吧，玩我呢。”李白格心里刚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抱怨，厕所里猛地传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心下一紧，连忙打开手电筒冲过去。

　　卫生间里的花洒哗啦啦淌着水，阎阶缩在角落里，双臂死死抱住膝盖，水流顺着他的脚踝漫开。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他百思不得其解，将手机倒扣在洗漱台上，放轻步子走上前，蹲下。

　　“到底怎么了？别怕我在这里，咱们快点把身上冲了，去睡觉好不好？”阎阶依旧没有回答他，兀自将头埋进膝盖，一言不发。李白格于是拿过花洒想要帮他，结果刚站起来就被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听见他哑着嗓子吐出了几个字：“……我自己来。”

　　“行，你自己来，我不动。”李白格彻底没脾气了，面朝冰冷的瓷砖墙壁站好，“我不看你，你也不用着急，我就在这里。”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浴室很小，李白格后颈被溅了不少水，顺着领口滑了进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脖子上一摸——滑腻腻的一把泡沫。

　　“……”

　　身后的动静没过多久停了下来，“好了。”

　　李白格转过身，阎阶已经换好了睡衣，总算恢复了点人形，他拿过花洒，“行了轮到我了，你等我两分钟我把头冲干净。”

　　折腾了大半夜，等两人重新回到卧室时外面的雨声已经渐渐小了。

　　平时占着外侧睡觉的阎阶今晚一声不吭地走到床里侧躺下，闭上眼睛，动作熟练得好像那里本来就是他该去的位置。目睹了这一切的李白格站在床边，本来想提醒他睡错边了，可看着明显已经累极了的阎阶，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得，看在今天这人被吓成那副惨样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李白格摇了摇头，掀开被子在床边外侧躺了下来，可刚躺下没两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往里一拽。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李某直接僵硬在了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着几乎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的严黑江，眼睛在黑暗中瞪得老大。

　　平时这人拽得跟谁欠了他五百万似的，结果今晚也不知道咋回事，被吓成孙子就算了，现在还直接上手抱上他？

　　“喂……严黑江？大少爷？”李白格试探着动了动肩膀，压低声音唤了两句，“你醒着不？往那边去点……”

　　回应他的只有对方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以及贴得更紧的胸膛。阎阶不仅没松手，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鼻尖蹭过李白格的脖颈，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与依恋。李白格浑身不自在地僵着身子，动也不是推也不是。

　　虽然说跟兄弟勾肩搭背是常有的事，可谁家兄弟会用这种姿势抱着睡觉！

　　那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他莫名有些发麻，李白格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这小家伙平时看着高贵冷艳，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让他今天怕成这样？要是明天一早这货恢复了理智，发现他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结合平日里对自己嫌弃的那股子劲……嘶，李白格简直不敢想象。

　　算了算了，看在他今天差点被吓掉半条命的份上就这样睡吧，不就抱一抱嘛，又不会少块皮掉块肉。实在不行明天带他去三医院挂个号仔细瞧瞧，别真是什么精神病，就算是也得早发现早治疗。

　　李白格僵硬地窝在阎阶怀里想东想西，在一片诡异的安宁中不知不觉合上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