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金丝雀》慢述

18、大排档 “你根本就

　　他们大概是下午四五点出门，天气刚好开始褪凉。暑气过盛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现在秋意渐浓，风中的凉意吹得让人清醒了几分。

　　“嘶，这天气说翻脸就翻脸，怎么还冷飕飕的。”李白格搓了搓手臂，对走在前面的阎阶关心道，“你要外套吗？我上去给你拿。”

　　阎阶：“你冷？”

　　“不啊，我天生体热，主要是怕你冻着。”

　　对方斜了他一眼，淡淡：“死鸭子嘴硬，要穿就快点上去拿，别等走远了再开口。”

　　“都跟你说了不冷，我连基本的关心都不能有吗？”

　　两人说着说着又有了急眼的架势，忽然，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哄闹的动静，毫不意外吸引了李白格的注意力。

　　“走。”他二话不说，拉着阎阶赶上去凑热闹。

　　“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刚才来消息说人已经来了，应该快了。”

　　狭窄的巷道里，几个打手正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求饶声不断从巷子里传出。

　　老城区治安管辖比不上其他地方，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加上天色又快暗下来，很多居民见了这阵仗也只是绕道走，上前去反倒惹一身腥。

　　李白格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谨慎的他带着阎阶偷听墙角，本来都快要离开了，突然一阵极强的推背感袭来，李某啪叽往前一趴，大半个身体暴露在巷口。

　　身后传来阎阶毫无歉意的道歉：“对不起，没稳住。”

　　李白格牙都要咬碎了，一抬头面对被动静吸引注意力的那群打手却又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个……几位大哥好，我们纯属路过，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他说着就往后退。

　　打手的视线越过李白格，落在他身后的阎阶身上，神色一凛：

　　“站住。”

　　李白格僵在原地，转身时已经不太能笑出来了。

　　为首的打手见他一副防御的姿态，咳嗽了一声，客气地向李白格解释：“小兄弟别误会，我们不是寻衅滋事。这肥猪破产欠了我们一大笔钱，东躲西藏今天才被我们抓住。”

　　原来是要债的。李白格点点头，结果对面也不知道要干嘛，忽然开了个强光手电筒，刺得他睁不开眼。

　　“喂！快关掉！”看见李白格被晃得身形一闪，打手头头赶忙出声制止，将手电筒一把摁掉。

　　“老、老大，我就是想照他的脸。”被斥责的打手n号有些委屈地小声解释。

　　“回去再收拾你。”说完，头头转头朝李白格笑了一下，颇有几分谄媚的意味，然后将手电筒对准地上的人，还刻意侧身空出位置。

　　视野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白格皱眉：“这人……”

　　头头装傻充愣：“咋了？你见过他吗？”

　　李白格定睛细看，地上那人蜷缩成一团，猪头似的脸上挂满青紫，肥硕的肚子随着剧烈的喘息一颠一颠的，正是前不久对他图谋不轨的啤酒肚。

　　看着昔日作威作福的家伙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虽然很不厚道，但李白格内心还是生出了一股恶人有恶报的爽快感。

　　“没事，没事。要债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打扰了各位兄弟。”他直起身子抱了个拳，然后拉过站在一旁看戏的阎阶，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巷外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你很开心？”阎阶微微侧头，眼底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戏谑。

　　“表现得很明显吗？其实还好。”李白格强行把嘴角压下去，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就是那个把我带到十三层的臭人！我听说他玩得特别花，你是不知道这个人当时有多牛气，要不是怕死我早就打他了！不过还真是恶人有恶报，他破产了，债主找上门，刚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阎阶低低笑了一声，但说出来的话却充满挑衅：“你李白格不是老好人吗？人家被打你还笑得出来？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装货。”

　　“我又不是泥娃娃没有脾气，我这叫有原则。好人我当然帮，但那种黑心烂肺的恶人被打我没在旁边鼓掌叫好就算我素质高了。”李白格瞪了他一眼，又想起刚才被推，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还有，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什么没稳住，我看你就是坏心眼！”

　　阎阶没说话，只默默看向他崭新的手机，然后看他，看手机，说：“我真不是故意。”

　　李白格：“……原谅你了，下次注意一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互怼着逐渐走远，将巷子里的嘈杂甩在身后。

　　倒在泥水里的啤酒肚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皮缝隙正好框住阎阶冷硬挺拔的背影。

　　仅仅是一道背影就让他如坠冰窟，他猛地想起那个关了他好几天的冰冷地下室，想起那个将他踩在脚下、硬生生把他手指碾断的看不清脸的男人，背影与眼前的这道完全重合！

　　极致的惊恐袭来，啤酒肚剧烈打了个寒战，当场吓得失禁尿了裤子。

　　“妈的，他尿了。”

　　“真他妈恶心。”打手头头嫌弃地啐了一口，往后退了两步，冷声吩咐，“拽起来，塞回车里去。”

　　两个身材魁梧的手下立马上前，一左一右像拎死狗一样把啤酒肚拖了起来，直接塞进停在巷口深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座。

　　关门声落下，黑色商务车亮起车灯，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了蜿蜒复杂的道路尽头，也不知最终会驶向哪里。

　　而另一边，李白格推着阎阶进了一家名叫“逍遥”的大排档，刚掀开帘子进去哄闹声就扑面而来。

　　飞快瞥了一眼阎阶的脸色，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李白格出于本能讨好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好吃滴好吃滴，相信我。”他们来得巧，刚好走了几桌，赶上了最后的空桌。阎阶看着刚被清理的桌子，上面还闪烁着抹布擦过后的水渍，直接定在了原地。

　　“哎哟，你真是大少爷脾气。”李白格无奈地推着他坐到座位上，用湿纸巾当着他的面把座位擦了两遍，阎大爷的脸色这才没那么难看。

　　“逍遥大排档，我看大众上好评特别多，说味道特别正宗！”李白格翻看着菜单，见阎阶一直瘪着个嘴话也不说就坐在那里，心下一狠点了两斤螃蟹。

　　“我今天请你吃大螃蟹！”

　　阎阶看了眼菜单上九十八一斤的青蟹，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你哪来的钱？”

　　李白格现在全身上下就一千多块，他又点了道拔丝糍粑和蛋黄玉米，阎阶粗略估计得有近三百块钱，这顿饭对他来说可是大出血。

　　“都说了请你！别客气，放开了吃。”他这个时候还以为自己即将敞开肚皮吃一顿，直到看到满盆的螃蟹壳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怎么全是壳，肉呢？”李白格难以置信，掀开螃蟹壳，夹出里面的东西就要往嘴里放，被阎阶一把按住。

　　“你会吃螃蟹吗？”他朝他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李白格老实摇头。

　　“你有病啊，不会吃你点什么螃蟹？”

　　李白格反问：“你也不会吗？”

　　“……”

　　阎阶挑过一只青蟹，手指灵活地掀开蟹壳，将不能吃的蟹胃和蟹腮干净利落地剔除掉，接着拿过一旁的蟹钳夹，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坚硬的蟹壳破裂，露出了里面饱满的蟹肉。

　　“学会了吗？”

　　李白格两眼发光，点头。

　　“好。”阎阶把夹子递给他，“那你给我剥。”

　　李白格觉得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吃海鲜你却还要请我吃螃蟹，难道要我自己费老大劲剥？你的诚意呢？”阎阶的手指在桌上的手机上点了点。

　　李白格磨了磨后槽牙，说服自己他说得在理，手上动作一下比一下快，咔嚓咔嚓把蟹钳夹得稀碎。

　　“壳都碎里面了，你吃？”看着他吃瘪阎阶就高兴，优雅地将蟹肉夹进嘴里，“还行，味道一般，勉强能吞下去。”

　　这可是两百块钱的螃蟹，里面就这么点儿肉不说，李白格自己都还没尝几口就全被阎阶霍霍完了。看着面前那一堆横七竖八的螃蟹壳和空荡荡的盘子，他感觉自己的钱包已经被掏空，连带着肚子里也是空落落的。

　　早知道就去吃沙县了，量大管饱。

　　不过看着阎阶嘴上不说但东西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至少被请的人吃得开心，想到这里李白格也不过多纠结了。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李白格刚放下夹子，正和一只负隅顽抗的蟹腿斗智斗勇，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蟹腿混着辣子刺得他手指一疼。

　　“别提了，一个都没有。”李白格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脑袋都垂了下去。

　　阎阶：“不是让你的老外朋友帮你修改简历了吗？怎么，他不管用？”

　　李白格无奈地耸耸肩，“可能老外还没吃透咱们的规矩。”

　　阎阶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白格被搞得一阵发毛，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你老盯着看我干什么？”

　　阎阶移开视线，语气淡淡：“没什么。”说罢便低头继续吃饭。

　　李白格松了口气，夹了块糍粑刚想往嘴里送，结果对方又开口了，说出的话如一记惊雷重重砸在他身上：

　　“你连简历都没敢交，应该是在害怕被别人查到你那被撤销的教师资格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