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光曲》邬木春

4、第四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吴记饭店开

　　吴记饭店开了十几年，是景德本地人请客吃饭爱去的地方。顾临川把车停好，四个人一起上了二楼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可以坐八个人。
　　两个妈妈走在前面，进了包间就开始布局。
　　“念念，你坐这儿。”周芸拉开靠窗的椅子，顺手把旁边的椅子也拉出来，“临川，你坐念念边上。”
　　顾临川走过来，坐下。陈念也坐下。
　　周芸拿菜单的时候，直接递给陈念。
　　“念念，你来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阿姨，我不挑食。”
　　“那你看看，点几个你爱吃的。”周芸说完，转头对陈淑华说，“淑华，你家念念不挑食好啊，我家顾临川太挑，小时候吃饭跟吃药似的。”
　　“挑食也长这么高了。”陈淑华接话。
　　“光长个不长肉。”周芸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你看，瘦的。”
　　顾国栋接到周芸的电话说要给儿子相亲，赶紧穿戴整齐打车过来。进门后热络地打了招呼，坐在了周芸的旁边。
　　“念念，你现在住哪边？”周芸问。
　　“还跟我妈一块住呢，明珠家园。”
　　“那离临川的新房不远啊，他去年刚买了套新房非要自己搬出去住。”
　　“哟，都买房啦，挺厉害的。”陈念打趣给顾临川递了一个眼神。
　　“没有，那边离电厂比较近，我上下班方便点。”顾临川解释。
　　顾临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小菜。
　　菜陆续上来。排骨转了一圈，转到陈念面前的时候，顾临川的手按在转盘边缘。
　　陈念夹了一筷子，低头吃。
　　“临川这孩子，就是话少木讷，但心细。”周芸在对面看着，笑着对陈淑华说。
　　“在郑州上了四年大学都没谈朋友，就是太木了，不会讨小姑娘欢心。”周芸继续说。
　　陈念握着筷子的手停住，看了顾临川一眼，一副嘲弄的表情。
　　两个妈妈应该不知道他们的事。
　　“念念也在郑州上大学？”老顾突然开口。
　　“郑大。”陈淑华说，“念念以前在环境学院，后来去了上海读了法律硕士。”
　　“有志气啊小姑娘。”老顾“哦呦”了一声。
　　“那你们在学校认不认识？”周芸问。
　　“不认识。”陈念说。
　　“不认识。”顾临川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桌上安静了一瞬。
　　“不认识也没关系。”周芸放下杯子，“现在认识就行。”
　　“反正现在都在景德，以后要多来往。”陈淑华。
　　“对，多来往。”周芸附和，“临川，你加一下陈念的微信。”
　　席间两个妈妈一唱一和，话题始终围绕着两个孩子。顾国栋边吃边看着周芸，时不时说两句话迎合周芸，像是相声表演中的捧哏。
　　中途陈念起身去上厕所，顾临川紧跟其后。
　　公共洗手池灯光昏暗，两人一左一右并排洗手。
　　陈念抬头看着镜子里的顾临川，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如学生时代的黑框眼镜，灰色卫衣和牛仔裤，除了岁月在皮肤上留下的磋磨痕迹，乖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爸妈知道你上过床吗？”陈念带着笑戏谑。
　　“那你妈知道你很享受吗？”顾临川反击。
　　顾临川脚下一痛。陈念笑容消失，重重地踩了一脚顾临川的鞋子。
　　“你手机号码换了吗？”顾临川问。
　　“换了，我给你存。”
　　陈念拿起顾临川递过来的手机，存进自己的号码，加了微信。
　　吃完饭，顾临川先把陈念送到人民公园去取电动车，再把三位长辈送回家。
　　路上周芸问顾临川对陈念感觉怎么样，顾临川说挺好的。
　　周芸长舒一口气，六年来介绍了多少个姑娘，每一个都是“没感觉”。
　　元稹诗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人像是一台能够存储记忆的机器，后面如果再遇到相似的人或事，总免不了调取出原来存储的数据拿来对比。如果原来的人事物太过深刻，后来的怎么都显得单调乏味。
　　半缘修道半缘君。
　　顾临川大概就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