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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日出 谢谢你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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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三分，顾临川看了一眼手机。
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江月工作室窗户透出来的一盏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江月的小学徒跑路了，交货可能要延期。
顾临川把今天的最后一批花瓶从窑里取出来，放在架子上冷却，检查釉面、记录温度。
陈念靠着工作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已经在折叠椅上坐了一个小时，中间打了几个盹。
“太晚了，你和陈念快回去休息吧。”江月说，“我这里差不多了，明天画完最后一批盘子，赶在周末之前烧好就可以交货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姐你也早点休息。”顾临川说。
陈念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到了车上。
“几点了？”陈念闭着眼睛。
“快到两点了。”
“我不想回家了，我们去看日出吧。”她来了兴致。
顾临川想了一下，“好，那你先睡，等到了地方我再叫你。”
顾临川俯身帮她把座椅靠背调到最低，给她盖上外套。五月份的天气，白天快到三十度，夜里却只有十几度。
车子驶出城市，两边是山。黑漆漆的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到了山顶平台，顾临川定好闹钟也睡下了。
四点半，顾临川先被闹钟叫醒。他看了眼远处的山，还是黑漆漆一片没有要日出的意思，就坐在车里等，让陈念多睡一会。
过了一会，橙红色的朝霞爬满了天边，远处的山峦像水墨色晕染开来，由近及远，由浓转淡，才叫醒陈念。
陈念披着顾临川的外套，和他一起站在车头的山坡前。
“我们以前好像没有一起看过日出。”
“嗯。后来我自己一个人看过。”
“在哪？”
“电厂。值夜班的时候，天亮了从车间出来，太阳刚好从冷却塔后面升起来。”
陈念想了想那个画面，高大的冷却塔，白色的水汽，橘色的太阳。也颇有一番工业风的韵味。
“我很久没看日出了。”陈念说，“在上海的时候，每天早上出门天已经亮了，晚上回家天已经黑了。太阳在哪，跟我没关系。”
顾临川揽过陈念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
“我觉得我很失败。”陈念自说自话。
“我回来之前，我以为是自己选择要回来的，我在上海待够了，我妈妈生病了，总之不是因为混不下去了，而是有很多理由证明是我自己选的。”
“但回来以后，我慢慢发现，不是那样的。我就是混不下去了。”
“律所的案子越来越少，带教律师让我独立出去，我连着三个月没拿到奖金。租的房子涨房租了，我换了一个更小的，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有一天晚上我加完班，站在那个窗户前面，突然想，如果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所以我就回来了。我就是失败了混不出名堂了。”
“然后我又遇到你。我对你还有感觉，我知道你对我也一样。但我靠近之后又开始犹豫，或许你只是因为没遇到更合适的，也或许是因为你以为我还想从前，但其实我早就变了。”
“我以前不怕任何事，考研、换专业、去上海、一个人租房子、加班到凌晨，我什么都不怕。”
“但现在我胆子变得很小，我太挫败了，干什么都害怕失败。我怕你对我好，怕重新在一起之后你发现我不是以前的陈念。”
陈念转过头看着他。
“怕你觉得我是个失败者。”
“所以那天江月问我‘我们算什么关系’，我说‘普通朋友’，是因为我还没处理好自己的溃败感。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待一个已经没有了心气的陈念。”
说完这一切，陈念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顾临川侧过身双手环抱住她。
“你不说点什么？”
陈念推开顾临川，看着他的眼睛。
“你记得以前在郑州，你考研复试完那天晚上吗？”顾临川说。
“记得，我回来的太晚了，咱两在陈寨的小旅馆住的。”陈念说。
“那天我接到你的电话，你说你复试稳了，我第一反应是开心，我想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想做什么都能做成。你从决定换专业考研，我就打心眼里佩服你有勇气。你没日没夜看书做题，我觉得你有努力又勇敢。你考上了要去追梦了，我虽然很不舍得跟你分开，但是也不舍得让你放弃梦想。”顾临川说。
“人这一生总要经历很多波浪起伏，你有勇气去追逐，就已经胜过了许多人，尤其是我，你比我勇敢得多。”顾临川看着陈念的眼睛说。
“失败和挫折只是追求梦想的副产物，可能会让你转换心境变得消沉，但你的底色永远是那个善良正直勇敢的陈念，不要否认自己。”
“谢谢你。”陈念头靠在顾临川的胸。
“谢谢你回来。”顾临川说。
亮红色的太阳从山脊后面露出了一小半，像晶莹透亮的火红色柿子，橘色的朝霞也渐渐褪成金黄色。山谷里的白雾渐渐消散，河流蜿蜒其间，反射出镜面一般的光辉。
顾临川的手从陈念肩膀后面伸过来，把她整个人圈住。
山林里开始有鸟鸣声，叽叽喳喳的，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临川，我饿了。”
“想吃什么，等会去早市买菜。”
“想吃你。”陈念又不正经。
车子慢慢驶出山林，山路摇晃，陈念坐在副驾上又睡着了，这八年仿佛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