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光曲》邬木春

14、第十四章 sextoy 我觉得我好

　　下午顾临川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睡了个午觉。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们还在大学的暑假。

　　顾临川学完车时间还早，老顾和周芸还在单位上班。陈念非要跟着他上家里来玩。两个人做贼心虚地一前一后上了楼。

　　也是在这间房。顾临川的梦里充斥着陈念的味道、呻吟和体温。两个年轻的灵魂在这里同频共振。梦境的下一秒，收到分手信的顾临川下了夜班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睡着后又做了个梦。就这样反反复复做着梦中梦，像是要在梦中死去一样醒不过来。

　　顾临川强迫自己醒过来。

　　他躺在床上，胸口一直闷闷的。脑子也不清醒。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两次。开始是她，结束也是她。进是她，退也是她。

　　他不明白她那句普通朋友是什么意思，明明已经躺在一起发生了关系，他也能感觉到陈念是想他的，可为什么要否认呢？

　　他觉得自己像陈念的sextoy。

　　晚饭老顾做了三个菜，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周芸说鱼咸了，老顾说咸鱼淡肉，鱼就是要烧咸一点。两个人拌了几句嘴，顾临川坐在对面吃饭，该接话的时候接话，该夹菜的时候夹菜，一切正常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吃完饭顾临川去厨房收拾碗筷。套垃圾袋的时候，老顾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说：“出去走走。”

　　路灯刚亮，天还没全黑，江边有人遛狗、骑车、带孩子。

　　周芸走在中间，左边是老顾，右边是顾临川，三个人沿着昌江边慢慢走。

　　“今天菜市场的鱼不新鲜。”周芸先开口。

　　“还行啊，没吃出来哪里不一样。”顾临川说。

　　“你爸烧菜烧的还行，买菜不行，容易被菜贩子忽悠。”周芸说。

　　“你上午去找陈念了？”走了一段路，周芸又说。

　　“嗯。”顾临川看着江面。

　　周芸看了老顾一眼。老顾走在她左边，两只手背在身后。

　　“她最近挺忙的吧，”周芸说，“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不像我们退休的。”

　　她说完这句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儿子的回应，就换了个话题，讲起邻居家的小孩。

　　走到一棵樟树下，老顾停下来，看着江对面那排老房子。

　　“你妈年轻的时候，她们文化馆有个男的追她，每天送花送到单位来。”

　　“你说这个干嘛。”周芸愣了一下。

　　老顾没理她，继续说：“我那时候刚调到景德，周末和节假日才能过去找她。你外婆说那小伙子不错，我后来问你妈，她说‘人家送花是人家的事，我又没接’。”

　　“都三十年前的事了，你记这么清楚，还吃那陈年老醋。”周芸在旁边笑。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人家送花是人家的事，你妈接不接是她的事。我要是在乎那些送花的人，早把自己累死了。”老顾看了儿子一眼。

　　“你爸的意思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别人怎么看，跟你没关系。”周芸顿了顿，“陈念那孩子我看挺好的。感情嘛不要操之过急，得循序渐进慢慢相处。我们的态度摆端正，人家愿意处自然好，不愿意也没什么所谓，妈妈还有一大堆同事朋友可以给你介绍好姑娘。”周芸接过话茬安慰儿子。

　　“你妈年轻时也没想好。后来想好了，就跟我来景德了。”老顾补了一句。

　　顾临川站在樟树下，看着江面的路灯倒影。晚风从江面吹上来，还带着初春的凉意，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知道了，你两感情好。”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两个长辈继续拌嘴。

　　回到小区门口，老顾停下来。

　　“小芸你先上去，临川你陪我抽根烟。”他在戒烟，周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老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

　　“其实你妈年轻的时候，我没追过她。”老顾说，“我们在纪念馆认识的，聊了几句，散了。后来我又去了几次纪念馆，她都在。再后来我才知道，她每个周末都去。我问她是不是在等我，她说不是，她本来就爱逛纪念馆。”老顾把那根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她嘴上不承认，但我心里很笃定，她就是在等我。有些话，人家女孩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你得自己有判断。”

　　“上去吧。”老顾把那根烟又放回口袋。父子俩一前一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