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光曲》邬木春

12、第十二章 麻石弄 别把我弄丢

　　陈念是在大三读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她趴在图书馆四楼的桌子上，顾临川正在翻一本热力学的教材。

　　劳伦斯说“□□的生命比精神的生命更真实”。她划线，在旁边打了个感叹号。合上书，盯着他看了几秒。某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桓了很久。

　　陈念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欲望。但她从小到大被教育“女孩子要矜持”“主动会掉价”。她不赞同，但又没办法完全忽视社会构建的评价体系。但是有一点她很确信，她不想在灵与肉之间做选择。她爱顾临川，精神与□□她都想要。

　　顾临川就是她的阿尼姆斯，她深深被吸引着。

　　顾临川则把欲望藏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他从小被教做人要规矩、要负责任、要有担当。在他的秩序里，身体的亲密应该在婚姻之后。没有承诺的亲密关系是轻浮的，是负不了责任的。大三的他还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更不知道毕业后会如何。顾临川害怕辜负了陈念，成为她人生中的错误和阻碍。

　　他不愿意做她的错误。

　　所以在大三国庆假期的旅行中，每晚的意乱情迷关头，顾临川都强行给自己按下了停止键。

　　“你看着我。”她想要他正视欲望。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觉得我们没有未来吗？”陈念的声音有点激动。

　　“顾临川，我不需要你负责，我爱你我很清楚。而且，你为什么要假设我们会分开呢，你要假设我们不会分开的，永远不分开。”陈念一字一句很笃定。

　　不愧是要学法的女生，轻而易举戳穿了顾临川的预设陷阱，让他跟着陈念的逻辑走进另一条康庄大道。

　　对啊，为什么要预设会分开，要预设成会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儿育女，然后相伴终老。

　　顾临川看着陈念思考片刻，然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他的手指从陈念的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腕，再从手腕滑到手指，十指扣住高举过头顶。

　　陈念的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呼吸落在他脖子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声音落在他的耳边。这些触感都让顾临川深切感受到原来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事后，顾临川抱着陈念平复。

　　“别把我弄丢了，如果未来我们吵架了，一定要去麻石弄把我找回来，答应我。”顾临川在她耳边呢喃。

　　*

　　江月的工作室开在老城区的的一个老巷子里，离老瓷厂和陶溪川都挺近。两层楼的格局，一楼有拉胚彩绘和展示区域，后院还有一个小厨房，二楼则是创作设计和江月休息的地方。

　　周六上午十点，顾临川接了陈念到工作室。

　　顾临川找地方停车，陈念先到。

　　江月正在工作台前修坯，围裙上全是泥点子。看到陈念进来，江月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眼又挂上笑容：“陈念！好久不见啊。”

　　江月就比顾临川大一岁，大二大三的寒暑假，顾临川带陈念见过江月，这个表姐热情直率，经常请他两喝奶茶吃炸串，一来二去熟络起来加了微信，也算是陈念的旧友，只是后来碍于和顾临川分手就没再联系过。

　　“月姐。好久不见。”

　　“别叫姐，显老，叫江月就行。”江月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又去倒水。

　　陈念刚坐下，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临川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材料帮你打印好了。”他对着江月说，“侵权的那几款，照片和销售记录都在里面。”

　　江月端着两杯水回来，放在两人面前。

　　“这几款的设计元素确实跟你之前的作品很像。你有申请版权吗？”陈念看完材料，抬起头。

　　“申请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什么时候发现被抄袭的？”

　　“上个月，抖音上看到的，跟我做的几乎一模一样，卖的价格比我便宜一半，已经卖出去不少。”

　　“是这个吗？”陈念翻开材料里的一张照片，指给江月看。

　　江月嗯了一声。

　　陈念把照片放下，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东西。顾临川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偶尔拿起杯子喝一口水。

　　“我需要一份原创作品的底稿，最好有时间记录。”陈念说。

　　“有的，我有工作笔记，每一窑都记了。”

　　“那好，我回去整理一下证据链。”

　　江月抬起头分别看了陈念和顾临川一眼。

　　“你们吃饭没有？”

　　“还没。”顾临川说。

　　“我厨房有面条，中午在这吃吧。”江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临川，你帮我烧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