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乔月明时》鹿目袁

2、温良人格消失中 一款全新班

　　傍晚的风从窗户灌进来的时候，赵周乔正趴在桌上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帽檐压得太低，睫毛扫在布料内侧，痒痒的，但她懒得动。教室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吹，凉意从脚踝一路爬上小腿肚，舒服得让人完全不想挪窝。

　　后面传来椅子腿落地的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

　　“集合了。”是那个男生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刚才楼下吹哨了。”

　　赵周乔猛地抬起头，帽子差点从脑袋上滑下来。

　　“哦，好，谢谢。”赵周乔站起来，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了其他从各个教室出来的人，大概是别的班也有被教官放回来的学生。

　　她三步并两步下了楼梯，推开教学楼的门，热浪迎面扑过来，像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糊了一脸。她眯了一下眼睛，小跑着回到操场上自己班的队伍里。

　　傅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见她跑过来，往旁边让了让。赵周乔气喘吁吁地站定，小声说了句“差点睡过去”，傅遇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表情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赵周乔后来回忆起来，觉得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人间酷刑。

　　不是训练。是训练结束后的吃饭。

　　全年级按班级分批进食堂，到了食堂门口要列队站好，等教官吹哨才能进。进去之后不能直接坐下，要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等所有人到齐，等教官站在食堂正中央拿着话筒喊“坐下”，整间食堂几百号人才能同时落座。如果坐下的时候有人说话，或者有人动作慢了半拍，全体起立，重来一遍。

　　赵周乔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浸得发软，贴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食堂里没有空调，只有几个大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吱呀呀地转，扇出来的风是热的，像是有人拿吹风机对着整间屋子在吹。她看着面前餐盘里的饭菜，卖相其实还行，但热到这个份上，任何冒着热气的东西看起来都像一种折磨。

　　更折磨的是她旁边坐的人。用餐位置是按学号排的，她的学号刚好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左边是傅遇，右边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对方大概也觉得很尴尬，两个人全程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餐盘，胳膊肘小心翼翼地缩在身体两侧，生怕不小心碰到对方。

　　教官在过道里来回走动，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规律而冷酷。有人小声说了句话，教官立刻停下来，吼了一嗓子“谁在说话”，整个区域瞬间安静到能听见隔壁桌咽口水的声音。

　　旁边的男生吃得很快，筷子碰碗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她听着那个节奏，莫名觉得更吃不下了。

　　终于熬到可以收盘子的时候，赵周乔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筷子往桶里一扔，大步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快至少五度，她站在食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个刚从潜水艇里爬出来的人。

　　傅遇还没出来。她等了几秒，想了想，没有等，一个人往教学楼走。

　　回教室的路她已经走过一遍了，这次走得更快。天已经开始暗下来，操场上空无一人，跑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带子。教学楼的走廊亮着灯，日光灯管的冷白色光线把整条楼道照得发白。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嘈杂声涌进来，日光灯的嗡嗡声被淹没了。有人在抱怨明天的训练强度，有人在找自己放在教室里的水杯。赵周乔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嘈杂里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一次不是累的。
　　是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