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放下学业 “我想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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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生，钟太！”温立勤迎出来，“蓬荜生辉喔。”笼罩在邬月面前的迷雾立刻散尽了。温立勤？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陈叔的饭店吗？
他们在温立勤的引导下到楼上包间入座。温立勤没有立刻离开，坐下来招待他们。“今天怎么是你在这里？”钟逸没有摆架子，言辞中多有亲切随和，手上还不忘亲自烫碗。“哦，我舅父和老窦老母回乡下了，留我看铺咯。”温立勤会做人，赶紧把钟逸手上的滚水接了过来，替他烫碗筷。钟逸就转去帮邬月烫。
她依稀记得陈叔也是顺德人，是和妹妹妹夫一起经验的饭店，他妹夫好像姓温。原来温立勤是陈叔的外甥。他和她刚巧没有碰过面，陈叔他们又刚好不在。不知道是真的有那么巧，还是妈妈真的在冥冥之中帮着自己。
温立勤看出了邬月的茫然，料想她是搞不懂为什么他这个钟家的主厨会在这里。“是这样，钟太，钟生是我们家饭店的熟客，之前他们家要换中厨，我舅父推荐了我给钟生。”邬月惊醒，连忙点头称是。温立勤帮他们点完菜就出去了，留邬月与钟逸二人独处，一时间没话接上，空气有些凝滞。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吃东西？”邬月将筷子在空碗里戳来戳去，尝试找话，顺便打探这餐饭是否暗藏杀机。“因为好吃，钟意。”钟逸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观看邬月呆愣愣玩筷子的举动，觉得甚是有趣。“之前家里的广东工人推荐的，比很多米芝莲都好吃。胜在有镬气，有人情，老板厚道。”
“原来你都会讲这些的。”邬月挑挑眉，放下玩够了的筷子，“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早就进化了，是真的觉得没盐没味的健康餐和千奇百怪的先锋饮食好吃。”她想起之前钟嘉雪带她去吃的那个排到爆满的生食餐厅，至今心有余辜。“其实，他们各有用处。那些菜肴满足精神需求居多，这种餸，填饱肚咯。”钟逸解开了领口上的几粒纽扣，放松下来。
上上来的菜让邬月食指大动。她那次和温立勤说过自己的口味，他竟然记下来了。真是个精明势利懂人情的人。白灼迟菜心、花螺鸡煲、煎酿鲮鱼.....还有上次邬月极为心水的炸花胶。邬月在享受美食的时候是无心说话的，所以此刻钟逸冷不丁的发问就显得突兀且烦人了。
“最近还应付得过来吗？上课累不累？”钟逸抿了口刚冲的茉莉香片，决定把心中所想提上日程。“OK啊，一切都好。”邬月匆忙回复完一口咬下酥脆的炸花胶，觉得自己耳边已经有圣歌响起。不对，不能这么回答。她在嚼完后想起钟智霖曾经说出类似回答后的惨烈后果，连忙改答案，“额，我的意思是，我有在努力，在奋斗，不是游刃有余的意思，就是能搞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感觉得到你很累。”钟逸等她手忙嘴乱地解释完一通，没打算理会她的回复，照样说出了自己原来要说的，“有没有想过，休息一下？”
“啊？”邬月不明所以。哪种休息？是又要去度假吗？好像也的确快到假期了。“休息？可以啊。你有想去的地方？”钟逸发出了介于叹气与轻笑间的一种声音。“不是，不是这种休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将学业暂时放下。”
邬月手中的匙羹脱手，在瓷碗中砸出刺耳的一声响。“放，下，学，业？”天大的笑话，放下学业，她还有什么业可以忙？她还是个全职学生！
“是。放下学业。我想你可以休学一阵，甚至是直接退学。”钟逸此话说得理所当然。他记得他社交圈里有不少休学退学的人，有的是为了创业，有的是为了探索自己，有的就只是因为不想上。而上世纪女子学院毕业的前妻徐乐怡身边就更多了，因为结婚怀孕休退学的也不少，更不用说母亲霍咏秋身边的例子。若是以后觉得需要学历了，大可以拿个荣誉学位；又想感受校园生活了，有的是方法重返校园。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建议无比贴心。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邬月气极反笑。尽管她中学就开始读国际学校，父母也开明，但终归经历过中式教育洗礼，休学退学这种词完全是禁忌。“我不能更认真了，阿月。”钟逸平和地注视着邬月，仿佛他提出的不过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我不会的。我好好地，为什么要休学？”邬月用身体推动椅子后移，腾出空间让自己转身，完全面对钟逸。“因为你忙不过来。你没办法兼顾家庭和学业。我不想你太辛苦。”
是不想她太辛苦还是不想她太自由，太不完全为他所用？邬月尽力控制自己爆发的冲动，深呼吸两次才开口，“Edward，我完全可以搞定。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可以、我好辛苦、我做不到。就好像你，不是也完美地平衡了事业和家庭吗？你工作比我上学忙这么多。”
“我和你不一样。”钟逸把茶杯颇具力道地放在桌上。“哪里不......”邬月的话堵在喉咙。
他们的确不一样。不一样在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天生就享有更宽容的社会标准和要求；不一样在他是豪门而她是寒门，本来就拥有发号施令的权力。钟逸可以尊重她，宠爱她，理解她，但是她不能蠢到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秒的平等，那是他作为上位者可以随时收回的幻象。看，这就是麻痹大意后的当头一棒。
“你说得对。”最后从她嘴里吐出的就成了这句妥协。他的建议，从来都没有不被采纳的余地。
钟逸见她低头揪衣角的失落样子，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专制了。毕竟还是个学生妹，身边的人都在按部就班，也没见过太多实例，自然是觉得读书比天大的。“好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缓一缓？”他挪前去，将邬月搂进怀中，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我是想，你先休学，在打理好家庭、生完孩子之后就可以回去上学的。我知道你们内地不兴这样，你没见过，觉得很不可接受，但是我们这边很多人是这样的。”他的话形似诱哄，和刚刚的冷硬形成强烈对比，显得极温柔。“或者你干脆就不要上了。等你准备好了，我安排你转去耶鲁完成本科，怎么样？有我......不，是你这么优秀，不成问题。这不是更好？”
这怎么能一样呢？她现在的学校是她心心念念的，是她自己考的，她还有奖学金，还是年纪前列。转走，就算她能收获一个更闪亮的本科学位，也意味着她的一切都是依靠钟逸，依靠钟家而来的了。这才是真正无法接受的。
“你看你，怎么还哭了。就因为这点事情？我只是在和你商议，还没真的要去做。”钟逸连忙用指腹擦去邬月刚冒头的眼泪，“先把饭吃完吧，怪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这些的。回去再说吧。”他说完又捧着她的脸轻吻一下，像是给这件事情盖章定论。
邬月再夹起碗里剩下的一半炸物送进口中，已经是味同嚼蜡了。
次日，钟逸亲自陪同邬月完成了休学手续。几天后，邬月签署了修订的婚后协议，获得了一笔一次性支付的，对她为了家庭放弃学业的大额补偿金，还有一个新设立的为她重返校园提供资金保障的“教育复出基金”，都是不会因婚姻结束而返还，由她个人支配。
“邬大小姐，这太太太多了。”麦荔在电话里大吼大叫，震得邬月不得不把手机举远半米。“都说了当成入股你的新农庄，不是白给你的。”邬月在拿到那笔“补偿金”后顺手转了部分给麦荔，剩下的全部捐给了靠谱的慈善组织。没有给爸爸，她之前已经以自己兼职所得的理由汇过许多了，早就解决了他的财务困境，再转他一定要吓得飞过来确认女儿没有干偏门。只因初版婚前协议里已约定了她每月五万美金的个人生活开支，事实上她的日常开销都从公家出，极少额外购物消费的她几乎没动这笔钱，账户里积累的金额已经相当可观了，她再留着这笔补偿金也只是给自己眼睛里放沙子。
“你这笔钱够买我整个公司了，邬大富翁。”麦荔天降巨款，并无喜色，她更担心邬月的情绪。“是吗？啧，给你你就拿着。我跨境电汇也很麻烦的。”邬月口气轻松，怕被她听出自己心情极差。她中午刚跟萨凡纳吃了吃了午餐，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她失望痛心不舍又不解的表情让她心情郁结到现在。家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她跑进浴室，锁上门，计算好时差和麦荔打电话倾诉。
“这毕竟是让你暂别学业的补偿。再说了，你在那种环境肯定要多多钱傍身的，不是都说家里的钱不是新抱的钱吗？万一你没钱买包买衣服买首饰办宴会被排挤怎么办......”邬月听着麦荔叽叽喳喳的关切，心情好了不少。“我很有钱。”她从前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把几个字说得这么苦涩委屈，“每个月五万......三年之后每年有两百万，逐年按一定比例增加，再加生一个三百万。你还是收下吧，免得我看到就想起我夭折都学业。”她盯着顶上的青空灯，看着那片昂贵的虚假晴天，“你说我是不是还算值钱？”邬月蜷缩在没有放水的浴缸里，听到自己自我厌弃、物化的话语在大理石间回响，旋转。四面八方都是冷的，硬的。
“月，不要讲这些话。”麦荔沉默了三秒，严肃地回答。她觉得生气，居然有人胆敢把她的不可一世的大艺术家变成这样。一个曾经坚定选择所谓“失业专业”，宣称任何事物的价值都不能只通过金钱衡量的充满抱负的少女，竟然对自己发表了这样的评价。即便是负气之言，也让麦荔心疼。“我们都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妈妈，为了亲情，为了正义，她有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他们又说，论迹不论心。单论行为，她就是一个出卖青春，出卖信仰，甘心向父权俯首的人。“我知道，谢谢你。”她还有许多话，却没再说下去了。再是挚交知己，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邬月主动结束通话，打开了阀门，让冷水渐渐充满浴缸，打湿自己的衣服，假扮一个落水者。等到肺中空气快耗尽时起身，感受氧气重新回归身体，就算重获新生了。
抹身换衣服时，邬月摸到左上臂内侧的硬物，有点发愁。创口已经完全愈合，从表面看不出痕迹了，可是稍微按压还是能感觉到内含硬物。这个手术并不罕见，钟逸若察觉，一定能知道她在私自避孕。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要么在钟逸回来前假装睡着，要么忙碌到等钟逸睡过去后再回房间。说来也气人，最近几天，似乎把一个自由独立等女人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成绕着自己转的附庸，对像他这样的人而言是那样使人兴奋的，钟逸昨晚兴致勃勃，不容抗拒，以至于邬月认真确认了床头柜上没有某种药物的包装留存。还好二人一向有关灯的共识，加上邬月略施小计化身爱狗人士和牛仔女孩，成功避免了埋植剂被发现。
整理好思绪，走出浴室，邬月看到新来的工人袁姐正在主卧门口踱步。正好，她正想着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放下学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