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鼎食》禤瑟琳

51、困难重重 “也没什么

　　“小月，今晚有没有吓到你？”钟逸在邬月坐过来时伸手，把她的身体环入臂弯。这是他与她谈话时最喜欢的姿势，给他一种掌控感。这种事情在他眼里算不得大事，他在港城祖家长到十六岁，手足相残、妻妾斗法，车祸、绑架不知道见了多少。所以尽管这样的口角时有发生，他们这一房实在算得上相亲相爱幸福和谐了。可是想起晚餐上邬月食不下咽，话都不敢说的样子，他觉得有必要好好安抚一下自己单纯年轻的妻子。

　　吓？简直是没看够，她之前最喜欢看溏心风暴珠光宝气了。邬月低头掩饰自己那一秒没忍住的笑容，“没有啊，一家人，偶尔吵架很正常。”钟逸的指尖在她的臂上一点一点，让她起了一身鸡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会教养子女，不是一个好父亲？”

　　“不会呀，路易、崔斯坦和嘉比都很优秀，佳熹也很可爱。你怎么不算好父亲呢？”邬月抬头，含笑看着钟逸。她发现钟逸看似在自我检讨，脸上却丝毫不见反省神色。“是吗？可是我的孩子们好像对我很不满意。”钟逸叹了一口气，轻不可闻。“不会。他们只是一时情绪化。真有不满意，也只是对我这个继母不满意，才会发脾气。”邬月想，这种时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好像没错。电视剧里的坏后妈都这么干的。

　　“傻女。不要想着什么都怪自己。这里最无辜的就是你了。”钟逸忍不住凑前去轻吻邬月的脸颊，觉得她听话懂事的样子可爱极了。这导致了多少鸡皮，只有邬月自己知道。

　　“看到这些，你会不会怕做人母亲？”钟逸的问题有点无厘头，邬月疑惑地皱眉。“你怎么会这样想？当然不会。”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要是这个逻辑成立，她想全部家庭伦理剧都会被下架。“真的不会？不会觉得你老公养出来的孩子这么不生性，就不敢再生小孩，怕也生出这样的？”

　　噔噔噔。邬月感觉自己耳边真实地出现了这样的声音。“我......我还没想过......”和钟逸生小孩从来没有在她的脑海中出现过，一丝丝都没有，哪怕他们的婚前协议里有“一个孩子奖励三百万美元”的条款。她不会出售自己的子宫，她自由自在的人生也远比三百万美金昂贵得多。何况她和钟家之间还隔着妈妈。她的拇指指甲不受控制地在另一只手的指腹上划来划去，这个话题让她紧张、焦虑。

　　钟逸用一只手盖住了邬月搅在一起的双手。“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他尽量放软语气，“阿妈跟我说过，她和你谈过这件事。你是不是因为她跟你说的紧张？”他将邬月拉得再近一点，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躯干，“你就当没听过。她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想法改不掉。一切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这四个字让邬月警铃大作。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那是一个现代育龄女性刻在基因里的反应。之前的经历里，阿列克斯在确认过邬月的意愿后，每次都会认真做好该做的，甚至完成后还会注水检查。这导致邬月忘记了注意这个。她现在真的想把自己掐死。“好，顺其自然。”邬月呢喃，气息喷到钟逸胸口的布料上。

　　明天立刻就去进行非自然干预。

　　“小月，你是不是快要开学？”要不是今天晚餐提起钟智霆的大学申请，钟逸已经忘了邬月还有学业要完成。“是。”邬月想起将要开学，心里安慰不少，她已经迫不及待回归校园学习了，天天待在钟家，钟逸和霍咏秋身边，她觉得自己衰老了十岁。

　　钟逸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需要什么，跟我说。”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关照。

　　邬月没想到自己在新学期开始前这段日子仍有一劫。那天她早餐吃了一半，乔凡娜就给她递来一张小巧简单的邀请函。白色的蛋壳纹纸上是蓝色的手绘样式的小蛋糕，中间写着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出的英文单词。邬月把卡片靠在装了橙汁的玻璃杯上，边吃手里的酸面包边看，“...贾斯珀的......一岁生日派对......”

　　邬月嘴里的面包卡住了喉咙，她赶紧拿起橙汁润滑喉咙，把食物吞了下去。一个叫潘西·L·赵的人邀请她参加她儿子的一岁生日派对？就在明天！她努力在仅存的记忆中翻找，才想起来潘西·L·赵就是赵梁佩文，她们在邬月的婚礼上有过点头之交。她丈夫赵其安是钟逸的多年好友，在港城时就是同学。那这封邀请函送得倒是合情合理，就是明天的活动今天才送到，实在晚了一些。要么是赵梁佩文不想但又不得不邀请她，所以故意拖延想让她准备不及无法到场，要么就是......

　　邬月撇了一眼在夹层不知做什么的乔凡娜。如果真是她故意不给她，也太掉价了。她自问是个好相处的人，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想到乔凡娜严肃的脸，邬月决定先不计较，要是再有什么小动作，她可要和钟逸好好说道说道。

　　这个邀请函上虽然没有写名字，但应该是默认邀请夫妻共同出席。钟逸年纪大了觉少，常常六点就出门了。邬月只好给钟逸发去信息，然后才继续吃早餐，直到吃完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时间紧迫，邬月直接打了电话。

　　无人接听。现在还早，应该不至于忙得电话都接不了吧？邬月又打了两次，最后一次终于接通了。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声，询问她是谁，诉求是什么，还说钟逸正在开会。想来是钟逸的其他秘书。这么早就要开会？钟逸甚至没有给她的号码备注？邬月虽有不解，但也懒得过多质疑，只礼貌地表明自己是钟逸的太太有事情要找他。

　　结果她反而被质疑了。那个男性沉默了三秒，“你是他的妻子，你说？”他并没有使用任何负面词汇，但邬月能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克制过的不屑与嘲笑。邬月知道和这种人打嘴仗是没有用的，“请让他尽快回复我。”她留下一句话就挂掉了电话。求放过，她到底惹谁了，为什么从管家到秘书都对她莫名其妙的不友善？

　　与此同时，在钟鼎集团全球总部，一栋位于中城的战前建筑内，钟逸正在开晨会。他知道他爱开早会的传统一直被下属偷偷诟病，可他觉得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个习惯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有他的会议，没人敢露出手机的痕迹，他甚至不喜欢见到员工用电脑记录，所以此刻会议室里一派所有人都在低头写字的诡异景象。

　　茶水间里，实习生纳坦遇到了负责他的詹妮弗。“嗨，詹。”一杯只需要按一下的拿铁，纳坦在茶水间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被直属上司抓到却一点都不心虚。詹妮弗笑着回应，假装没发现。纳坦是个关系户，这个假期就是来混个实习经历。在名字和自己姓氏相同的公司实习着实不太好，他的父亲就把他丢到这里来了。这种业务詹妮弗很熟练，无非是给少爷小姐们安排些类似接电话、整理文件的简单工作，再笑脸相迎鼓励一下，就能安稳过关了。之前有过一个整个假期只来了头三天的实习生，她也照样夸奖。不过这个纳坦比之前的都要烦人，总是拉着她说些有的没的。

　　“詹，我刚刚完成了我职场生涯中的第一个任务。我替爱德华接了个电话。”纳坦跑到詹妮弗隔壁，背靠着大理石台，看詹妮弗等滴滤咖啡。“嘿，滴滤咖啡不好喝。你应该用这个浓缩咖啡机。”詹妮弗的微笑不曾松动，心里祈祷咖啡赶快出完。“是吗？恭喜！”还好，咖啡已经完成，她拿起杯子准备溜之大吉，专业素质还是让她决定多问两句，“是什么电话？你介意多说点吗？这很棒。”纳坦啪地一下放下咖啡杯，再一撑坐上台面，“哦，也没什么，估计是来自爱德华哪个小女友吧，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是有事找他。声音很年轻，打的还是工作电话，没有备注，我想肯定是个小人物。更不用说我母亲和爱德华的妻子莉亚很熟。”“我的上帝，纳坦......”詹妮弗倒吸一口凉气，咖啡杯都没拿走就走出了茶水间。“呃，纳坦，一切都很好，我只是想起一件工作要做，请享受。”不忘留下这句。

　　钟逸结束会议，看到詹妮弗站在会议室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他的工作电话。不用等他开口，詹妮弗就开始报日程，同时跟着他一起走向办公室。“......会见完他，就是您的午餐时刻了。然后，你的太太刚刚打过电话，说有事情，希望你尽快回复。”钟逸的脚步顿了一下，接过电话，让詹妮弗不用再跟，独自走进了办公室。他已经看到了她的讯息，知道了是个什么事情。荒唐，这些事情也值得她特地在他工作的时候打电话吗？

　　“我自己去就行了？”邬月在手里的Primates of Park Avenue已经翻到三分之一时终于接到了钟逸的回电，说清楚事情后却只得到了“他没有时间，她自己去就行了”的回应。刚刚被手里这本“上东区贵妇实录”吓了一通，这个回答让她如遭雷击。“爱德华，可是......”

　　“小月，我今天上午有两个会议，三个会面，还有一堆决策等着我去做。”钟逸尽力保持温柔耐心，他知道邬月还小，还什么都不会，“我有限的时间需要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而这些事情让你能够呆在上东区的体面别墅里只为了一个一岁小孩的生日派对而担惊受怕。所以，以后没必要打这么多电话给我只为了这些事情。”说完这些，钟逸直接挂掉了电话。他虽然愿意纵然她，今天的事情也的确太不成熟了些，不就是一个简单的生日派对，她这都不能独自处理吗？

　　邬月的脾气算好的，刚刚那一点点怒气早就被詹妮弗打过来的诚恳道歉和解释熄灭了，可是钟逸的话直接让她死灰复燃，还添了几把柴。他什么意思？这就不耐烦了？他又没跟他说过上班不要随便打电话？三个电话很多吗？他的意思是她是什么巨婴胆小鬼吗？他以为她稀罕他的别墅吗？忙忙忙，忙了不起吗？小心过劳死......算了，有点过了，呸呸呸，阿弥陀佛。

　　所以她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去吗......她搞不定啊......那会是一堆钟嘉雪与徐乐怡加强版吧......她这样的来路岂不是要被她们围攻至死......

　　在内心尖叫嘶吼一万遍后，邬月最终决定去寻找仅存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