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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半点心机 “今晚都有 ...

  •   钟嘉雪收到来自祖母回家吃饭的命令的时候刚从马略卡回来,她在婚礼仪式一结束就跳上飞机飞走了。本想着把自己丢到地中海的艳阳里赶赶坏情绪,见到大海、阳光,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想象那两人在波利尼西亚度蜜月的场景,以至于坏情绪不减反增。想到今晚要赴的“家宴”,她一口气总是顺不出来,拿着父亲私人额外赠予的、用于安抚她的钱把第五大道的精品店扫了个遍也无济于事。其实对她来说,购物早都不能获得快感了。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再加上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她们这些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是她一时情绪化。钟嘉雪在独自跑到街边熟悉的小店吃了一大个汉堡后直接走回了那栋熟悉的联排别墅。但是她没想到最不想发生的场景偏偏是最早发生的。

      邬月在想要不要假装没看见,然后照常上楼,等到开饭再批量若无其事的打招呼。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个场面应该都会觉得尴尬吧,好友重逢已成继母女,放到宝莱坞电影里肯定要加入将近五分钟的激烈音效和几百个角度的快速镜头。她等待钟嘉雪的动作,发现她也僵在原地,嘴唇张开了又抿,站立重心前后不停变换,似乎是有同样的打算。所以邬月并未先行动,想着等对方先走开显得自己更体面。

      两分钟后她发现钟嘉雪或许也是这么想的。邬月受不了了,只好尽力扯出一个热情自然温柔端庄的笑容,就像一开始从钟嘉雪那里学到的那样,“嘉比。”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弱,是因为一丝丝羞愧。她现在的确是一个两面三刀、不知耻辱、背叛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她已经做好心理建设,若是钟嘉雪嘲讽她、辱骂她、责备她等等,她都会全盘接受。尽管她的道德底线还高到让她认为自己亏欠钟嘉雪,可做了就是做了,这是她的选择,她会承担相应的后果。

      可是想象中的恶意并没有袭来,邬月只看到钟嘉雪敷衍地勾了勾唇角,向她轻轻点头,然后就径直上了楼。她甚至没有让她不要再叫她的小名“嘉比”。这比她当场大骂她一轮还让邬月感觉糟糕,因为这给她一种钟嘉雪宽宥了她的错觉,而宽宥者是占据道德高地的,是比仇恨、报复者高尚的。而邬月是被宽宥者,也是仇恨报复者。邬月没再按照原计划上楼,而是掉头去了主厨房。

      所谓的主厨房是相对于另外一个厨房而言的,“主”在使用频率。其实真正的主厨房是一个更漂亮精致的厨房,从一楼常用的家庭饭厅再走近一些就能看到,一般用来给雇主家亲自下厨或是做些简单的食物,在霍咏秋年老不再下厨后已经极少被使用;而他们口中的“主厨房”就是那个再往里面走一些,拐个弯才能看到的供专业厨师使用的宴请厨房,这座房子里绝大部分的食物都被从这里送出,是钟家厨师团队的主场。邬月站在主厨房的门口,在想应该怎样亲和又不失优雅地走进去。她在经历了霍咏秋的“教导”和与钟嘉雪的会面后决定先行一步,装模作样帮忙准备一下宴席,在首个家宴里立个贤惠温柔的人设,扮下纯良,试图哄一下长辈开心,也降低一下其他人的敌意戒备。

      “ma'am.”一位工人小姐迎面走来,停在邬月面前,端着一盘东西,脸上的微笑夸张但僵硬。邬月立刻会意,侧身让位使她通行。等她从自己身侧穿过,邬月回过味来——这里明明有足够的位置让两人甚至三人同时通行。她是拦在了她的路上,可她只需要侧身一下,或是挪动一下就可以通过。她不相信在其他钟家的面前,这个受雇者还会让雇主主动让位而自己不动。想到这里,邬月拧了拧眉毛,这让她不快的重点不是“佣人让她让位”,她又不是奴隶主或者地主,是他们的区别对待和隐隐的孤立和轻视。也许在他们眼里,她才不算钟家人,也就不是他们的雇主了,在没有利益纠葛和阶级差距的情况下,邬月这个身无长物的亚洲女孩自然不是需要重视礼待的对象,甚至乎是一个黄金挖掘者,可以被鄙视。尽管想到这些,邬月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学着刻板印象中的样子扮演一个来检查宴席筹备情况的女主人。

      这是邬月第一次走进这个专业级的厨房,大于她的想象。空间充足,设备齐全,动线流畅,加上此刻井然有序的工作人员,说是走进了某个星级酒店的后厨也毫不违和。似乎还分了中厨和西厨两个区域,人员主要活动在中厨区域,掌勺的主厨是华裔面孔,其他干活的都是邬月眼熟的屋里的工人们。

      “晚餐准备的怎样了?”邬月发问,声音似乎被锅炉运作和餐具碰撞的声音吞噬了,无人应答。邬月很是尴尬,可是现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灰溜溜撤退如果被察觉会更尴尬,于是她只能扬声再问了一遍。工人们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炉灶的响声依旧,所有人齐齐回头看向她。邬月就这样和众人无声对视了半分钟。

      “所有事情都很好,ma'am.”还是端着个空盘子的胡安娜打破了僵局,微笑着回答了邬月。其实不是他们故意做这个反应,是雇主家几乎从来没人进到过这里,就算有事情要吩咐也更经常是管家乔凡娜下来。现下这位年轻的钟太太大驾光临,他们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招架。胡安娜对这个随和事少的新女主人印象不错,察觉到尴尬的气息,当了出头鸟。主厨温立勤刚把花胶炸完,立刻放下长筷转头看热闹。他有听说钟生娶了新太太,年纪和他女儿一样大,在看到邬月真容的那一刻也暗笑,一向规矩讲礼的钟生人到中年还是不能免俗。

      邬月点点头,带笑看了厨房内的众人一圈,看大家都为她停了手中的工作赶紧让大家不用理会她,干手头上的事情就好。看大家都又忙碌起来了,邬月就默默在不阻碍别人的情况下观察,被主厨手边新鲜出炉的炸物吸引了注意。

      “哇,花胶都炸得的?”邬月在识别出那盘炸物的真面目后没忍住议论,心想估计也没人能听懂。“怎么会炸不得?好好吃的。”温立勤回复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哈哈,这样?”邬月抿嘴,尬笑。“你可以试一块。”温立勤看了看锅炉和岛台,确认此刻可以歇一下,递给邬月一双干净的筷子,指了指那盘炸好的花胶。邬月一秒感觉自己在疯狂分泌唾液。“可以吗?会不会我吃了一块,你少一盘餸出?”嘴上推脱,她的目光已经锁死一块看起来最完美的了。“没事,本来就炸多了,材料多得很,不时他们要加菜的。钟太,不是你私自吃多块花胶都要给人说吧......”后半句刚出口,温立勤就后悔了,他没事跟女雇主开什么玩笑不要看人家年轻就觉得可以随便打趣啊他是不是要失去这份工作了钟太现在的表情好怪......

      “劲好味.......”邬月只是被刚刚送进嘴的食物香晕了。“好松化.......好鲜......好香......”邬月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只是半成品,就已经让她停不下嘴了。她给自己立的素食戒律早都被抛到了脑后。温立勤心情大好,厨师被别人夸奖菜品当然是开心的,再加上他服务的对象大都倡导喜怒不形于色,就算觉得美味,也不会有什么外放夸张的表现。“钟太你就识吃了,这个......”

      从接下来的聊天中,邬月得知温立勤今年刚满三十,祖籍顺德,小学就随父母赴美,家里开中餐馆,长大以后也就当了厨师,为此还和希望他考律师医生的父母闹得很不愉快。其实他现在赚得早就多于普通的律师了,只是在家乡人嘴里还是个在国外中餐厅里打黑工的。

      稍微熟络起来了,邬月想要切进正题。“今晚都有什么菜?我想亲手......”她本来想亲自下厨做一个菜意思意思,在看到递来的菜单后就没有把话说完。黑鱼籽酥炸花胶、椒盐澳洲鹌鹑腿、鹅肝脆皮乳猪件、豪皇十头吉品干鲍拼关东辽参、清蒸东星斑、椰皇松茸竹笙炖竹丝鸡......没一个她能下手的,也没什么她能做出来且匹配这个菜单的菜。搭把手做做样子很容易被戳穿,也不确定温立勤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弄虚作假。

      “很多东西要摆盘,差不多开席,钟太你可以帮下手。”温立勤感觉出了邬月的目的和犹豫,给她出招,这也是雇主突发奇想要参与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他见得多了。邬月觉得很不错,可是如果她真的只是摆个盘就对外宣称菜品有她一份力,极其容易被戳穿,反倒显得她虚伪。到时候霍咏秋知道她跑到后厨去给人摆盘,说不定还会怪她做事不够稳重。哎,想要立个人设也是难难难......

      还好,被唤醒的舌尖让她有了灵感。她和温立勤要了对应的材料,完成好一切,就回去换衣服,端坐在餐厅里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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