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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害人动机 “阿梅离开 ...

  •   “是吗?也可能是我忘记了。”钟逸直接应下来,摆手让乔凡娜离开。她的话反而解决了他心中的疑虑。走回活动区,他看到他们正站在摆相框的柜子前讨论着什么。他不打算问在场的其他人有没有到过负一层。久居高位的中年男人是难逃自负的,他会下意识以为像邬月这样涉世未深的少女会对他拥有的东西产生仰慕,也更不相信她背地里会谋算什么。于是他断定是邬月被自己体面的家迷住了,四处观望,还忘记了关灯。这种自傲也让他不像一个普通的主家一样感觉被冒犯了。

      相框都是黑白灰色系的,纯色且线条利落,没有过多的装饰。邬月站着,手里拿着浅碟杯,认真地端详每一张照片,听霍咏秋娓娓道来。得手之后,她沾沾自喜,不免贪杯,手上的酒杯空了又满来回几次。谈及家族往事,霍咏秋神采奕奕,从钟太公留洋归国兴办实业开说到其嫡长孙也就是她的丈夫钟永光,说得是言辞激昂文采斐然,还爱用宏大叙事,邬月仿佛上了一堂“华南近代实业得失”。终于,霍咏秋把自己从家族荣辱中解放出来,轻轻拿起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脉脉不语。邬月猜出这是一张旧家庭合照,她认出里面穿绚丽港派旗袍的是年轻的霍咏秋,穿着粗花呢西装的是青年时期的钟逸,搂着霍咏秋的男人应该就是钟永光。有一个看上去和钟逸年纪差不多的少女,穿绣着花蝴蝶的小洋装,邬月不认识。

      霍咏秋的手指微微颤抖,抚上那个少女的脸。“我唯一的女儿。现在已经不在了。她叫钟迩。”邬月把手放到她的背上,轻拍着安慰。“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怪我,我身体不好,生下来的孩子也病怏怏。阿逸大了也就好起来了,阿迩就没顶过去。都怪我。”霍咏秋一贯慈悲宽厚的被悲伤点染。也站在隔壁听的钟智霖赶紧安慰起来,“嫲嫲,不要再想这些伤心事了。过去的都过去了。”邬月汗颜,他这样的安慰可真是太有效了,没想到霍咏秋还真被安慰到了,眨眨眼睛就没了眼泪,“是啊,过去了。阿逸争气,我现在也是儿孙满堂了。”邬月只能微笑着继续听她讲述钟永光是多么多么有作为有情义。还好她有香槟送酸话,也不那么难捱了。

      时间不早了,霍咏秋起头留她过夜,邬月很识相地拒绝了,虽然她很想留下来趁大家都睡着把这栋房子翻个底朝天。挽留不得,钟逸就让司机送她回去。邬月熟练地上车,报了翠贝公寓的地址,想起这是之前和钟嘉雪逛街坐过的那辆库里南。那么......

      “阿月。”何伟民在驾驶位上叫她,声音几乎不可闻。邬月和上次一样通过后视镜和他对视,但这次,她不用再扮野刻薄与不屑了。“何叔。”

      何叔的目光重新集中道路上,发现自己的视线被悄无声息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开口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问。“你.......好不好?”他又通过后视镜扫了邬月一眼,看到她端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攥着放在大腿上,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好。”邬月回答,忍不住又用指甲戳肉。她有点想解释这一切,但是又不知道此举是否安全;她有点想解释那天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虑之下,只能反问,“你呢?”

      “好。”一模一样的回复。邬月尴尬地抿唇,开始看街景转移注意力。

      “之前阿梅跟我说你要来这边读书,你真的来了。”何叔又打破了寂静。他想起陈梅和他提起女儿时眉梢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她说她女儿成绩好,不会像她一样一辈子碌碌无为,说她女儿有福气,不会像她那样一辈子都这么苦。他当时赶紧打断她,说不要说这种话。一辈子还长着呢。“你妈妈怎么样?”

      邬月听出何叔语气的不寻常,就算他不知道妈妈去世的消息,这句话似感慨似伤怀,又似确认和疑问,也不对劲。更像是知道,但不敢确认。“何叔。我妈妈去了加拿大。”这是妈妈在传递亲友去世消息时惯用的说法,仿佛含蓄隐晦一些,就能消解掉生死两隔的哀伤。邬月学过来了。何伟民点点头,他听懂了。得知确切的消息,他心里反倒释然。他欲说什么,又止住了。他心里如有油烹。该告诉她吗?可是那样她或许会被仇恨困住,前程尽毁;不告诉她,他又不忍陈梅受冤。且若是她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不想计较,那他的提醒就显得可笑了。

      “我本来是因为妈妈才来的。”邬月的话看似随意,其实是她仔细斟酌过才说出口的。她感觉到何叔想告诉她什么,但是她不能明着问。这句话模棱两可,全凭听者解读,也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被听去、录下也无妨。她感觉到车子猛然停在路边,她的半个身体都被往前甩。

      “阿梅是被人灭口。” 在静止的车子里,何叔的话静止了空气和邬月的心跳。就算她一直怀疑妈妈冤死,直接听到如此直接残酷的话语,她还是忍不住颤抖。“那天,已经很晚了,阿梅找我。她说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她很害怕,要跟我说。我就听她说。她说......她在工作时不小心听到钟生在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女人,还生了孩子,而且这个女人和孩子已经被......”何伟民的声音很小,很沙哑。虽然确认这辆钟逸常用的车有严格的保密装置,里面的对话不会流出,他仍然胆寒。

      “没几天,她就死了。他们说她是辞职回国了,可我知道她是死了!她说她要等你来上大学,和你团聚,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就回国?既然她的确是走了,那肯定就是这样!”何叔的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眼睛瞪得极大。“差人来了钟家一次,不够一个钟就走了,再也没回来,也没有任何调查结果。“一切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再后来,我去老陈那里吃饭,他告诉我,阿梅离开的那天曼岛华埠的地铁有一个人掉进了轨道,听说是个华裔女人。”

      邬月直接下车了。何叔的话像蜈蚣一样从他的耳朵钻进来,啃食她的内心。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就置身于华埠。一直开车跟在后面的伊戈尔二人赶紧开上前来,要搭邬月走完剩下的路程。“不用。我要下地铁站。”伊戈尔想要制止,伊利亚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邬月去了。

      下到地下,臭气和灰尘扑面而来。人不多,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吱吱声。此时列车还没到,邬月想凑上前看看铁轨,却被伊戈尔赶紧拉住一步都没迈出去。邬月摇摇头,觉得自己可笑,这样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会和电影里一样,冤死的灵魂会在地铁里反复游荡吗?她探头,看到轨道中间有些颜色奇怪的液体。其实应该就是垃圾和排泄物,她却如同见了鬼一样冲出了地铁站,在路边干呕不止。

      那会是妈妈最后的样子吗?突然,一阵茉莉的幽香萦绕在邬月周围。无法溯其源,又很快散去了。邬月想起家乡的传闻,夜晚忽闻奇香或奇臭,是有灵体在附近。她本不屑一顾,此刻却疯了一样的往前冲去,想要抓住那缕芬芳。

      当然一无所获了。只剩下马路上的汽油味。

      两位壮士无助地站在她的身后,不知该干什么。伊戈尔狠狠瞪了伊利亚一眼,责怪他不协助他阻止邬月意味不明的行为。

      好不容易缓过来,邬月终于乖乖让生怕她又干出惊世骇俗的事的“二伊”送她回家了。

      回到翠贝的公寓,认真地洗个了澡后,邬月看着电脑里正在火热播放的《瞬息全宇宙》,有点被气笑了。这些文件夹名称上的年份原来是哪一年的电影的意思吗!不按语言、类型,按年份分电影?不管是谁,邬月都对这个人深感佩服。邬月大概看了一下这些文件,安慰自己,好歹得到了大量优质珍藏电影资源。况且她通过何叔掌握了动机,也不算全无收获。

      尽管这只是何叔的主观猜测,邬月心里也已给钟逸下了半个判决。现在计划已经到了第二部分了,那就是复仇。百密尚且一疏,她需要努力寻找证据,让罪人被绳之以法。如果实在不行......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了。

      之后邬月的时间都分给了学业。没有拍拖的部分,阿列克斯日理万机,又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回了俄国。总算捱到了夏假,她欣然接受了梅森让她每天都去赛波涅上班的邀请。今天,穿上那身熟悉的工服,她干劲满满。

      在她病休的时间里,俱乐部请了别人顶替她的工作,她回来之后那个岗位也留了下来。此时两辆饮品车并行,邬月倒也乐得有人帮忙分担工作。被分走小费,她不太在乎。

      在熟悉的海边位置,邬月看到了钟逸的身影。她提前用完美的笑容遮掩好冷峻的神色,向钟逸开过去,努力克制自己想直接把他撞进海里的冲动。

      “我刚刚看见别人在开饮品车,还以为你被人炒鱿鱼。”钟逸把球杆撑在地上,跟邬月开玩笑。他毫不掩饰地打量她。有段时间没见她了,她好像瘦了,眼下有了少少乌青,很符合被学业摧磨的大学生形象。

      邬月轻笑两声,泊好车,回应,“肯定不会。我背靠钟生,谁敢炒我?我会去用冻柠茶威胁你帮我保住工作。”她下车靠在车身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钟逸不受控制地扫过她微微弯曲的雪白双腿,才开始关心,“你都好了吧?”得到邬月肯定的回答后,他点点头,“你想喝什么?我请你,就当恭贺你伤愈。我要杯咖啡。”

      邬月扬眉,思索一秒还是同意了。虽然她作为员工想喝东西不用付钱,她决定把这些多出来的钱笑纳。她比了个OK,转身去做饮料了。

      她决定随便给自己拿杯姜汁汽水。这样能省点功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害人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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