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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美景良辰 “那年雪地 ...

  •   “河面都结冰了。”邬月勾住阿列克斯的手指,望向冰封的河面。此时正是傍晚,虽然上午一直阴阴沉沉的,下午却出了太阳,此时金光划开沉郁,洒在远处的斯大林式建筑上。“嗯。但还是不要上去走,危险。”阿列克斯瞥了一眼结冰的水面,嘱咐道。“难得今天还没下雪。”邬月转头看他,发现天出太阳了,他的脸色却还是那么阴沉。“之后还有什么事情吗?你今晚要不要住在你家里人那边?”邬月试探性地问。“不用。本来也不熟。”阿列克斯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应该不太好,于是扯出一点微笑。“你今天一直不太开心,是因为你父亲还是家人?”邬月还是直接问出来了。

      阿列克斯停下了,“我......不开心吗?”他拉着邬月在河边的矮石栏杆上坐下。“有啊。虽然你一直面无表情也不笑,但是我能感觉到。从这里。”邬月拍拍自己的心口,对着他微笑。“可能有吧?我遇到一点......棘手的事情。”邬月歪了歪嘴角,皱眉思考了一下,“什么事情能难倒伟大的亚历山大呢?”阿列克斯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邬月玩笑地喊痛,“你愿意说,就告诉我,说不定我真的能帮到你。不愿意说,我们就一起散步,走到你累的没心思再想,被冻得脑子都转不动。”她眨眨眼。

      阿列克斯没有说话。邬月大概知道答案了,直接拉着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前面好像是红场......我只在白天来过,晚上也可以去吗?”阿列克斯任由邬月拉着他走,只是用心稳住脚下,防止邬月滑倒,“可以。而且我们反而更喜欢晚上去,灯光很美。现在这个时候还有集市,还有冰场。”阿列克斯想起在赛克劳滕冰场上和邬月的重逢,不免心中柔软。

      “出发!”

      “啊——!”邬月的叫声引得附近的本地人纷纷侧目。她结结实实地在红场冰冷湿滑的条石上扑了一街。阿列克斯去帮她买热可可了,她独自走在广场上兴奋过度,迷失在斑斓的彩灯下,忘记了任何关于这里的地面很滑的嘱咐。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一个高大男人一把扶起邬月,朝她说了几句俄语,好像是问句,但邬月听不懂。她认出这是伊万,那个帮他们在牧首湖拍照的人。

      “娜斯佳!”阿列克斯端着纸杯快步走到邬月身边,“你还好吗?哪里痛?有没有骨折?我们立刻去医院。”邬月直接捂住他的嘴,“够了,够了。我一切都好。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我一个妙龄少女,在我的二十多岁,摔一下没问题的。”主要是尴尬。邬月光速扫了一下四周,还好没人嘲笑她。“我告诉过你这里很滑。每年都有人摔死。”阿列克斯的表情不太好。邬月立刻把手捂回去,“你不要乱说!”阿列克斯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事实。不立刻去医院也行,你今晚不可以滑冰了。”

      “不!”邬月不舍地看看中央的冰场,又看看阿列克斯严肃的表情,还是屈服了,“那那个旋转飞天椅呢......”她也不明白自己在请示些什么,她爸爸都不这么管她。“不行。风很大,会着凉。”阿列克斯立刻否决。之后邬月的旋转热气球和转转茶杯的提议也都被否决了。“那旋转木马走总可以了吧......”邬月眨眨眼,尽力朝阿列克斯做出可怜的样子。“......好。”

      于是阿列克斯人生第一次,走上了在他眼里花里胡哨聒噪吵闹幼稚无用的旋转木马。邬月在二层精挑细选了一匹小白马,阿列克斯则在马后面的一个椅子上坐下了。机器启动,速度比邬月以前坐得都要快,凉风扑在邬月裸露的脸上。被灯串和彩旗装饰的广场在邬月眼前旋转,产生视觉暂留,使邬月有掉入奇幻世界之感。从木马上下来,再四处逛了一下,还号令阿列克斯帮忙拍了好些照片用来发给亲友,邬月也累了冷了,只能乖乖回去。

      经过熟悉的门厅、电梯,走进那扇厚厚的门,暖意袭来,脱下外衣,场面突然陷入寂静。之后两人轮流去洗漱了,邬月先,阿列克斯从浴室出来时,邬月坐在客厅里等。“我的冬假快要结束了。”邬月手里还拿着从红场带回来的那杯凉了又热了的可可,她一直没舍得喝完。“我知道。我们和你一起回纽城。后天?”阿列克斯坐到邬月旁边,感受到她身上残留着香波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是同一种。他本来还想带她去远东玩几天的,更想带她回普斯科夫。不过她刚刚的话,是在委婉地要求回去。邬月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确定归期,她也不舍得走的,“后天?也......可以的。”也许他有事情要处理急着回去,或是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地?

      然后又陷入沉默。邬月偷偷观察阿列克斯,他的头发应当刚刚吹干,少见地凌乱。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似乎是丝绸的,前三个扣子都没有扣,邬月能看到些他的肌肉起伏走向。她赶紧别过脸,希望过热的暖气不要染红她的双颊。阿列克斯此刻的思想倒是很纯洁,他在纠结要不要问邬月有关普斯科夫的事。“我本来还想带你去别的城市游览一下的,那些比较少游客的。比如......普斯科夫。”阿列克斯还是开口了。

      “哦,我去过普斯科夫的,没想到吧,我之前刚好看到了有关那里的一个修道院的帖子,就慕名找了过去看壁画。”邬月把脸转回来。“原来是这样。旅途怎么样?你在那里......除了看壁画,还有什么有意思的经历吗?”阿列克斯心里有点酸涩,他刻骨铭心,她不会一点也不记得了吧。“啊......还真有。我记得,我还在那里做过善事呢,送了个伤者去医院。”邬月已经开始奇怪他为什么会对她的某次旅行刨根问底了,还刚好是那个让她不太想回忆的旅程。

      “那你记得那个伤者长什么样吗?”阿列克斯不打算再掩饰了。他看到她泛起粉红的脸颊,觉得可爱极了,只想看看她知道这个极具戏剧性的事情后是何反应。“不记得。我当时见过的欧洲人还不多,还脸盲,感觉都长得一样。你为什么......”邬月看着阿列克斯无语中略带一丝无奈的脸,突然哽住了。

      她记得那是她排解丧母之悲的旅行。那天她不知怎么想去韦利卡亚河,刚走到河边就遇到一个倒在厚厚的雪地里的浑身是血的男人。她吓了一跳,平复心情一分钟之后立刻决定救人,立刻打电话想报警叫救护车。可是那里荒无人烟,连信号都没有。她只好拖着那具沉重的躯体按照记忆原路返回,在快要脱力时遇到一个很美的,还会说中文的俄国女人。她二话不说就和邬月一起抬人,力大无穷,还认识路,邬月没再用什么力气,他们就到了医院。邬月根据她纵览华语小说电视剧的经验,认为路上捡的男人容易惹出大祸,交代妥当后就走了,连那个男人的样子都没看几眼。那个女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无影无踪。

      她只是有点脸盲,不是失忆症,现在盯着阿列克斯的脸,发现他正和记忆里满是血的脸重合。“我。顶。”她的眼睛瞪大了。阿列克斯哭笑不得。“终于想起来了,安娜斯塔西娅。”他捧住邬月的脸,四目相对,眼神里是他察觉不到的深情和痴迷。

      安娜斯塔西娅,复活,第一次见面他叫她。不,是邬月以为的第一次见面。她早该察觉的,她早该记起的。也许是他的脸太近了,也许是暖气开得太热了,也许是早上的葬礼太肃杀了,也许是刚刚红场的灯饰太梦幻了,也许是那年普斯科夫的雪下得太大了,她早已不相信的宿命论居然得到了应验,那年雪地里两个破碎的灵魂,在这个夜晚相认、重组。邬月感觉自己被迷了心智,把双唇贴了上去。那一刻窗外空中的雪花静止了。

      初见那天的积雪融化了,露出嫩弱的大地,韦利卡亚河解冻了,滋润冰封的冻土。雪水流过的地方开出朵朵银莲花。

      邬月彻底清醒过来,窗外在下雪,天色阴沉,她分不清现在是几时,过了多久。其实她在扫了一眼窗外之后就立刻把眼睛闭上了。她意识到自己趴在一个宽阔坚硬且炽热的胸膛上面,背上还有两只紧紧箍着她的粗壮双臂,大概呈现一个树袋熊的样子,只是充当树干角色的是阿列克斯。

      邬月在心里疯狂呐喊。她到底干了什么!昨晚到现在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滚动,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得要命。一时没注意,她挪了一下身子,搂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一个度。

      “醒了,娜斯佳?”阿列克斯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沙哑而慵懒。这个声音好像化作电流传过邬月的全身,她想起昨晚这个同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的话.......

      “要不要去洗澡?要像早上一样抱你去还是你想自己来?”他自顾自地问,“我现在把你放开,然后你自己坐起来好吗?还是你还是没力气?”邬月在他手放开的那一刻弹起来,“我很好,非常好,不能再好了。我自己来。”然后她抓起地上的睡裙套在身上,忽略活动时的轻微酸痛去了浴室。

      邬月盯着镜子里疑似因为雌性激素大量分泌容光焕发的自己,渐渐启动宕机的大脑。这没什么,她早就是成年人了,这一切也都是安全自然地发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些什么。她打开水龙头,在等防水的间隙回顾总结。说实话,刚开始她不是太舒服,甚至疼痛,尽管她自认为已经准备好,且阿列克斯多次询问确认,非常小心。也许是初次不可避免的吧。后来就步入正轨了,阿列克斯也换了一副面孔,一改温柔照顾的姿态。她好像溺于深海,又好像飞上云端,很新鲜,也很愉快。

      邬月在水快要溢出来时及时结束复盘,踏进浴缸中,让热水带走黏腻和疲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美景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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