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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林中茶室 “邬月,你 ...

  •   邬月在恰到好处的室温和舒适的长绒棉床品里醒来,床边窗外映入眼帘的清晨湖景和山景在头痛袭来的那一刻黯然失色。她在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按掉自己设置的“上午七点,每日”的闹钟,在挣扎了一千次之后还是决定起身。

      不能睡懒觉,他们在度假,她可不是。她洗漱完,换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质感极好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和白色的法兰绒长裤,在脖子上带一条简单的紫金素链,看看手腕上一直没有拿下来的镯子,对着浴室的镜子扎好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马尾,涂了些基础的保湿面霜和润唇膏,却在手碰到房间门的那一刻顿住了。

      快要八点。她不确定这个点吃早餐的餐厅里有谁,要是有徐乐怡的话,她将崩溃。钟嘉雪和钟智霆至今没有回复她,估计还在沉睡,洁丽徐还有翁淑仪毕竟是长辈,也没那么熟。她转身,回到窗前,欣赏了一会儿雪山,给自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去餐厅门口观察一下,如果情况不妙,立刻折返!邬月转头就出门了。

      客房在西翼,要走到位于东翼的餐厅,需要走过一个看得见景色的长廊。邬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她观察到这个庄园应该是座落在缓坡上,被落叶松林包裹。她往下看,u形中间、被落叶松围起来的空地是的庭院,比他们进来时经过的那个更私密,更精致,此刻除了石板路和艺术雕像,都被覆盖了一层干雪,喷泉没有开。邬月继续走,平底软芭蕾鞋落在花纹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长廊两边不时出现一些单色宋瓷、古董西洋钟还有阿尔卑斯牧羊壁画。一路欣赏着,邬月用了两倍的时间到用早餐的餐厅了,比晚宴那个更小。透过开着的,有佣人值守的高橡木门,邬月精准看到了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徐乐怡。撤退!

      然后邬月就跟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的钟智霖撞个正着。还好二人都刹车够快,否则真的会结结实实撞一下。“早上好,路易/伊琳...”异口同声。邬月的笑容有点僵硬,“我......突然想起有个东西在房间忘记拿了......”钟智霖没有让路,“什么东西?我们先吃早餐,吩咐人去替你拿过来就好了。”邬月的笑容更僵硬了。

      他们坐在落地窗和墙的交界处,徐乐怡的背面。早餐是以自助餐的形式提供的,现在在这里的多是忙着在中部的大理石台上放置食物的佣人,还很安静。靠近邬月桌这边的台面上放的多是热菜和肉食,邬月不想吃,可是她也不敢走到台面的那边,徐乐怡的视线范围以内去,于是只能站在一大盘款式齐全的德式香肠面前假装挑选,实则偷偷寻找机会在不被徐乐怡看到的情况下拿到奶酪和欧包。

      “请帮我把那边的食物各拿一份放到那边的桌子上。”邬月听到钟智霖吩咐站在墙边值守的佣人的声音。他是看出来了,想帮她吗?不管怎样,她的难题解决了。于是她假模假式的盛了一勺炒鸡蛋,放回桌子,又到她身后靠墙的咖啡机那给自己弄了一杯冰拿铁,放下后又再次出发给自己拿了整整三份意式浓缩,终于落座,立刻把三杯意式浓缩依次倒进冰拿铁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尝了一口。

      邬月听到坐在对面的钟智霖轻笑了一声,绝无嘲讽,只是觉得有趣。“其实,那边那台全自动咖啡机可以直接选三杯浓缩。”邬月搅拌咖啡的手梗住了,“呃,机子上写的是德文,我看不懂。”有够尴尬的,她又不好意思寻求帮助,这杯拿铁已经是她自己研究了半天才弄出来的。“可以切成英文版。”钟智霖把刚刚让人拿过来的一堆食物往邬月的方向推了一下,“寻求帮助一点都不可耻。”邬月直接把那个装奶酪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对于你这个钟家太子爷兼徐大小姐亲生儿子当然不可耻,谁敢给你脸色看!她心里偷偷吐槽。“我母亲对我也是很严厉且不留情面的,她不是针对你,只是平等地对整个世界刻薄,甚至对我还要更毒辣,因为我是她的第一个孩子。”钟智霖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哦。”邬月的意思是,不知道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我没有觉得你母亲很刻薄很吓人啊。钟智霖只好用咖啡杯隐藏嘴角的笑意,假装没看到邬月那个看到徐乐怡的背影立刻落荒而逃的样子。他刚刚正巧跟了她一路,发现她对这个建筑很感兴趣。“吃完早餐立刻去滑雪还太早,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我可以带你在这里四处逛逛。”邬月一口答应下来,和钟家人接触对她来说多多益善,熟悉地形也有助于她的侦查。

      没多久之后,他们就离开了餐厅,由钟智霖带着在建筑里四处走着。这是个恩嘎丁式建筑,融入这片山谷,里面略有一些中式元素,在钟家的房产里应该不算大,也不算奢华,反倒有点陈旧了。钟智霖说这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房产之一。从西走到东,邬月甚至有点审美疲劳了。钟智霖看出她累了,就带她绕过一条松林里还没来得及清雪的小路,走到一座木屋里。这居然是一个茶室,墙壁上打了一些柜子,放了许多中文古书,室内装潢对比主建筑显得很粗糙。

      “这是父亲前几年才让人建的。那年圣诞,他居然想一个人看雪喝茶,第二年就有了这个茶室。”钟智霖每次提起父亲,都是一副仰慕的神色。他和邬月在茶桌边面对面坐下,手上开始准备泡茶,“这里只有我和父亲来过,别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屑来。你喝茶吗?要喝什么......”他正在努力辨认手里这罐茶叶。邬月轻笑,直接上手把那罐茶叶拿过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在纯正中国人面前卖弄茶艺。”邬月闻了闻,“这是凤凰单丛。就它吧,我很喜欢的。”钟智霖把手搭在茶桌上,看着邬月细长白净的手指摆弄着茶叶、水注和茶具,不久就把装满澄澈茶汤的洒蓝钟式杯推到他面前。

      邬月明显感觉到钟智霖看她的眼神都变粘稠了。她有点心虚,喝了一口茶,极香,那是因为茶叶品质摆在那里。她平时最爱喝的就是直接丢进热水里就行的英式茶包,和功夫茶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在被逼陪爸爸喝早茶的时候负责泡茶添茶。还好,糊弄糊弄钟智霖这种abc实在是绰绰有余。“我父亲也很喜欢这种茶。我告诉他,他一定很高兴,我们全家之前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喝他的茶。”听钟智霖这么说,邬月连忙摆手,这可不行!钟逸在港城长到十六岁才移居海外,这种出身港城豪门的中年人绝对是很懂的,那岂不是分分钟识破她的三脚猫功夫!还好钟智霖没有再纠结这个,转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会选择艺术史专业呢?”邬月再次认真往茶壶里注水,回答时头都不用抬,“因为喜欢啊,不然呢?”钟智霖盯着她用力得微微泛红的雪白手指,清了清嗓子,又问:“也可以是因为这个专业收入高、从事的工作体面。”说完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从事艺术史相关行业的人收入高,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富有。邬月观察到他的表情,知道不用回答了,就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这第二泡应该没什么杂味了。”之后她静静看着他的双眼。

      “邬月,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很好。我不是说他们不好,而是你好得不一样......”钟智霖的中文很生疏,但有一股独特的腔调,搭配上他温和清朗的声音很是好听,“你很纯粹....很....不物质主义。你不像我认识的很多人,他们很在乎.......金钱和权力。你只在乎艺术和自然,我说得对吗?”邬月仍然直视着他的双眼,轻轻答一声:“嗯”。钟智霖盯着她不施粉黛的脸、不染欲色的眼睛。“其实我没有多高尚。我只在乎艺术,和只在乎金钱权力的人一样,都是有所图,有执念。并且根据我个人浅薄的了解,你以为纯净高雅的艺术,和你认为肮脏的金钱和权力可是难舍难分的,不用我举例了,对吗?”邬月用左手托住脸,看着他。这样的剖白,反而让钟智霖觉得她更加真诚了。邬月眨眨眼,“再说了,路易,你识我几耐?”所以你怎知我表里如一?

      钟智霖把眼神投向外面的树林和积雪,“不,不是你说的那样的,那不一样。”这位太子爷的神态露出几丝罕见的脆弱,“我也想学艺术史的,我还想学哲学、人类学、动物保护、海洋学......不过我不行。我不及你。我做不到,我没那么干净。”邬月任由他迷失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你觉得我纯粹、脱俗、善良、清澈,只不过是因为我精心包装。人心易变,时过境迁,其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被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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