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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售卖夫君 “你喜欢我 ...


  •   方竹走后,沈玉言又寻了一段时间,才在一条蜿蜒小路上看到了项好,她单薄的身影落寞地蜷在梁下,双臂环膝,头深埋于腿间,又被如瀑长发遮掩。

      沈玉言没有说话,只坐了过去,靠在她的身旁。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度,她的头埋地更深了些。

      半晌,沙哑的声音从臂间缝隙传出。

      “沈玉言……”

      “如果累了,可以在我的肩上靠会儿。”

      沈玉言的声音如冬衾般温柔的包裹着她,她贪恋着他的绵软,也恐惧着绵软里深藏的尖刃。

      “你跟着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玉言不会告诉她,这点她也十分清楚。可她仍抱有一丝幻想,她希望沈玉言能如实告诉她,除了阿姐,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她都能够试着接受,这是她给沈玉言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有些明白红姐姐的想法了。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1]”他轻柔地抬起她的头,抹去她婆娑泪眼,“阿好,无论我在你眼里有多么心怀鬼胎,我对你们口中的项将军毫无兴趣,这点你大可安心。”

      他说的不无道理,为了不引自己怀疑,一路上只要涉及阿姐的事情,除非特意请他帮忙,否则他不是在一旁垂眸品茶,就是回房闭门休息。

      可沈玉言又能帮她到哪一步呢?如果涉及到他的利益,自己又有几分胜算?

      “走吧。”

      她没有靠在他的肩上休息片刻,伸手掸去裙上的污尘起身走去。

      庙外,拓跋昭和随之仍打闹做一团,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楚钺也无心拉架,守在二人身边,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看到这一幕,项好突然有些欣慰。

      还好,她来了。

      追逐人影的路上,她发现竹仙庙地形似壶状,初狭内广,阡陌岔路神似五行八卦,若非指引极易迷失放方向,竹丛深处藏有多支暗箭,以绳埋地汇于一处,只要将绳索砍断,便会万箭齐发。

      那时她才明白,三个时辰,是那人给她做出决定的时限。

      如果这次她没有来,那人定会启动所有机关将拓跋昭、楚钺二人一网打尽,杀鸡儆猴威胁自己;如果来了,便会知道想要寻找阿姐只能顺着他给的线索,左右都不过是他的傀儡。

      他掀开幕布将所作所为都摆在了她的眼前,挑衅着她的愚蠢。

      想到这里,她握着令牌的手又紧了些许。

      令牌是那个人影留下的,宛风坡宁使君手下士卒的令牌。

      如此明显的陷阱,即便是再愚蠢的人也会躲开,可为了阿姐,哪怕是鬼门地狱,她也要闯进去看看。

      项好并没有将这些告诉拓跋昭他们,因为这条路上她需要利剑、长矛。

      临走之际,她已无时再折回欢宜苑,便买下一只信鸽,带着她对红姐姐最后的忠告与嘱托,双羽一腾,没入重重云层。

      不出多久,信鸽盘旋落于窗边,顶着灰扑扑的脑袋探来探去,漆黑圆瞳里映着生了蛆的尸体,方咕咕两声,利箭直穿胸羽,甚至不及染不上半分血迹。

      一双骨节分明、青筋盘错的手将信笺展开,内里详细讲述了有关竹仙庙香囊的所见所闻,字里行间书尽了对红儿心上人的怀疑。

      那人轻声一笑,自言自语道:“阿珏,你看好的人,不过也和你一般蠢笨。”

      *

      宛风坡的集市虽不比热闹,倒也满是烟火气,只是怪就怪在明明是乾朝境内,却多了许多项戴银环,身强体壮的苗疆黎人。

      “小夏,那店里的扇子都买了,还有这些、这些、这些,也都买了。”

      爽朗的少女声伴着银环脆铃妙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一身珠宝在阳光下晃的格外刺眼,看到她的瞬间,刚好,她也瞧到了自己。

      不过眨眼工夫,她便从街尾闪到了街头,绕过项好,直直扑向沈玉言,樱桃小嘴夹起细软的声音:“公子,可还记得我?那日,我们见过的!”

      沈玉言毫不迟疑地躲过似网怀抱,退到了项好身后,摆手摇头。

      “怎会!”少女瞪圆了眼,怒目转向项好,颈下银片也跟着一齐作响。“你果然给他灌了迷魂药,不然他怎会忘了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

      项好亦有些奇怪,近些年乾朝苗疆关系紧张,战事不断,从边境交界之地再到醉仙里所属的宛风坡,苗疆大将王渊之女王茹于情于理也不该频频出现在乾朝附近。

      王茹立刻气呼呼地呛了回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项好撇了撇嘴,浅啧一声,脑袋微微向后一倾,在沈玉言耳边不耐烦地掷下二字:“你问。”

      “你这个坏女人!不要离他那么近!”王茹脸颊一鼓,拽上项好的衣袖生生将她拉到一侧,自己硬是挤进了二人之间。

      “这位姑娘,因何于此?”

      身后的如溪轻音顺着血液淌进王茹乱颤的心房,她羞红着脸糯糯道:“阿爹来这里商议军事,我便随着跟了来。”

      王渊也在?项好转着手中的令牌,蹙眉长思,此事怕是不简单。

      看着沈玉言手上的折扇,王茹猛地想起了什么,回身大喊:“小夏,快来!”随即马上换了副温婉面孔,面露羞涩地扯了扯沈玉言的衣角,“小女记得公子好折扇,可那扇似是有些旧了,小女便随意挑了两把想赠与公子,请公子过目。”

      大包小包将侍从的身影遮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两条小腿,左右不停地倒腾,在地面上抡出了火星子。

      王茹一把接着一把地拿到沈玉言面前,那包裹也好似无底洞般取之不尽。她埋头认真挑选,嘴上还不停念叨着:“这里有户扇、羽扇,还有团扇、火画扇……”

      将几把看好的扇子塞进沈玉言的怀里,她粲然一笑:“这把象牙镂丝扇挺适合你的,还有这把贴金折扇……”

      拓跋昭双臂环于脑后,看了眼王茹,又瞥了眼沈玉言,最后又将目光放在楚钺身上,拧眉不解道:“这人到底哪里好?这些小姑娘都不长眼的吗?”

      楚钺不动声色地听他说完,随即抬手便是一拳,拓跋昭不及躲闪,额间瞬时传来火辣辣地疼。

      一旁的随之看着满地乱飞的扇子摇头感叹:“无论外面多少天灾战火,达官显贵的世界倒永远是歌舞升平的。”

      王茹倒根本不在意外人说了些什么,一心一意全然放在沈玉言身上。

      “这是玉带雕翎扇,还有这个,”她又从包裹里摸出一把,扇面刚露头,便被一下子按了回去,头上的钗珠一摇一摇,她小声喃喃:“这把不行,这是女孩子家的檀香扇。”

      “对,就给他那把!”拓跋昭捂着额头,将塞回去的檀香扇又取了出来,一把拍上沈玉言的胸膛,“小姑娘家的,适合他。”

      王茹气不打一处来,方要抡圆了胳膊打上去,却被项好的话截住:“姑娘日前所讲可还作数?”

      她愤愤跺脚,气道:“少来耍我!苗疆四域之一,你要我怎么给你!”

      项好躬身一揖:“那确实是在下考虑不周,胡言乱语。现下,我想到一笔更好的交易。”

      王茹眼前一亮,放下手中扇子凑上前去,腕上叮叮作响,她拍着胸脯:“你说!只要你愿意把他让出来,金山银山,我一定尽力。”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玉言终于开始沉不住气,面露苦涩,长叹一声。

      “让我们扮作你的侍从,参观一下将军落脚之处。”

      “你们?”

      王茹环顾过去,从项好开始顺着指了一圈,嘟嘴惊叫道:“我在这又非乾朝皇帝宴请,哪会带这么多侍从?”

      项好摇头,指着自己和楚钺说:“不,只有我和她。”

      王茹看不透她,指尖反复挑弄着两髻垂下的发梢,歪头狐疑:“你们要看我爹住处作甚?”

      “实不相瞒,我二人久闻令尊‘白君子’威名,甚为仰慕,若能得以遥遥一瞥,实乃毕生之荣幸。”

      不知是哪句会错了意,王茹大为震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喜欢我阿爹?”她继续语出惊人:“你想做我小娘?”

      项好连连摆手,额角冷汗直流:“不不!只是远远仰望一眼尊容而已。”

      见王茹眼珠左转右转,仍是满脸疑惑,项好又拱了把火,一把将面色从未如此难看的沈玉言推到她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一勾:“不白看,看完之后,他就是你的了!”

      “可你这般不爱惜他,为何还要让他入赘做你夫君?”

      项好突然被噎了一下,眼神下意识飘向沈玉言,却在对视前一刻迅速溜走,咬唇思索半晌,才哼哼尴笑着挤出一句:“喜新厌旧,人性难免。”

      像介绍一件正在售卖的宝贵物品一般,项好在沈玉言身上极为专业地比划着。

      “沈玉言,年方十七,正值少年,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人美声柔嘴巴甜,肤白体香性温良,堪称沧海之遗珠,世间之绝色。除了身子差了点,各个方面,都很不错。”

      只再看一眼,王茹便抵不住诱惑,眨着一双未经世事的澄澈大眼点头应道:“那好,我答应你,你也不得反悔!”

      “在下可立字据,绝不后悔!”

      “不必搞那些文邹邹的东西,我现在回去取侍从衣服,你们在那边茶馆等我。”

      待王茹离去,沈玉言扯出一抹极度阴郁的诡笑,俯身贴上项好的耳旁,一阵寒凉之气顷刻将她半身麻痹。

      “年方十七?”

      “……”

      “人美声柔?”

      “……”

      “肤白体香?”

      “……”

      “沧海之遗珠,世间之绝色?”

      从街头左侧到右侧的茶馆,不出两步的距离竟如同走了几世轮回那般漫长,她咽了咽口水,低头舔唇解释:“说的夸张些,好让她帮忙。”

      “夸张些?”沈玉言一步跨到她的面前,指腹贴上她的下颌,迫使她的脸扭了过来,无论那双眸怎样闪避,他都紧追不舍,“那在爱妻眼里,我有多老?”

      字字若冰锥穿身,扎得项好后背冷汗直冒。

      除了那双眼睛,项好装模做样的将沈玉言全身上下打量个遍,摸着下巴一脸认真道:“大概是条千年老狐狸精。”

      折扇一敲,敛起方才的不悦,眉间反倒堆上几缕哀怨,他自怜:“将人卖了,还这般诋毁,委实过分了些。”

      项好揉了揉被敲的头顶,竖起一根伸手摇晃着:“此言差矣!千年老狐狸说明你道行高深,有大智慧,夸你的!”说罢,她又拍了拍沈玉言。

      “我没说是这句。你看,你都这般觉得。”他又叹了口气,拭着眼角那滴不存在的泪,“当真要卖了我?”

      项好将桌上的茶碗翻了过来,提起茶壶缓缓倾倒,茶水潺潺,茶氲徐徐升起,模糊了二人看向对方的视线。

      她奉承地把茶水递了过去,安慰道:“糊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你看你,怎么还信上了。”

      “只怕是有些人不只想糊弄小孩子,还要欺骗一只忠贞不渝的笨狐狸。”

      “怎,怎会……”

      项好还想再解释些什么,茶馆外却传来了叮当声响。侧目而望,王茹正捧着两件侍从服饰用力挥着手,生怕他们看不到自己。

      “阿蛮,这个,就拜托你了!”

      项好将手中令牌滑到桌案对面,被拓跋昭一手按下,他嘴角一扬:“没问题!”

      楚钺起身同去,方迈出一步她又不放心的回头看去,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不在,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不知何时四处飘下暖白色的无名小花,有几朵刚好落到了项好的发髻上。

      王茹踮起脚尖替项好拂去,又跑开了几步,左右欣赏着眼前二人:“就算是侍从素雅的衣服,你俩穿也这般好看!”

      “特别是你!”

      伴着金银钗饰撞击的声响,她再次跑了回来,戳了戳项好的胸口,像老婆婆般在她耳边念叨:“你不要总穿些暗色的衣装,一点审美都没有!尤其是那袍子,黑乎乎的简直浪费容貌!”

      突如其来的热情令项好颇感不适,快嘴直言:“在你眼里我不是坏女人吗?如今是良心发现还是怎的?”

      王茹挠了挠脸颊,疑惑地看向她:“可你不是愿意将他卖给我了吗?而且我看公子身上也没有鞭打烫蜡的痕迹,所以我觉得你没有戏本子里写的那么坏。”

      鞭打烫蜡?

      “哪出戏本子?”

      项好好奇地问了下去,楚钺也立起耳朵向前凑了凑。

      她骄傲一笑,竖起拇指力荐:“《逍遥女公子剑斩恶匪再救误落风尘娇驸马》!”

      “……”

      “……”

      一路上,几乎都是王茹在讲,她也乐此不疲地从出生一直讲到了现在,甚至描绘着自己的未来。

      忽地,楚钺略感不妙,左顾右盼也未寻得那熟悉身影,她拽了拽项好的袖角,小声俯耳:“沈玉言,好像不见了。”

      项好知道沈玉言有她的把柄,她亦对沈玉言有所顾忌,但既然把柄是作要挟同行所用,他自行离去也便没什么必要多此一举对楚钺不利。

      项好握上她的手,浅道一声:“放心,无事。”

      地面碎花上蜜蜂悬停片刻,落在项好指上。看着它奋力抖动的翅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空洞,抬眸再望天边,倒是个天干物燥的好时候。

      这么快,就要做个了断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售卖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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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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