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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掌中玩物 “可我想求 ...


  •   “哪一方面?”

      项好一愣,拜神礼佛的竟还分方面?

      “竹仙有三御,左为事业、中为康健、右为姻缘。”

      这神仙管的倒挺宽。

      项好左右观察着,庙内外均是大片竹丛,庙口虽小,庙内却别有洞天,多条岔路通向各方,未察觉出其他异样,思索一番答道:“我们拜事……”

      “我们拜姻缘。”

      话突然被夺了去,她瞪眼瞧向沈玉言,他倒是心情舒畅,在老翁的引路下,笑牵着项好大步走去。

      她跟在身后,不明所以,拽了拽他的手,小声气问:“为什么要拜姻缘?”

      他自如应答:“自然是符合你我二人身份。”

      沈玉言拉着她的手走得极快,似是有意不给她反悔的机会,项好一路小跑,喘着粗气不懈追问:“当作替你求事业不也说得过去?何况假女王香囊内的纸条就是为她儿求的事业,还有竹林雅苑那儒生,我猜他定也……”

      沈玉言忽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她躲闪不及一头扎进怀里,再抬头刚巧对上他湿润的眼眸。

      “可我想求姻缘。”

      他话说的委屈,如同谁家娇俏任性的小娘子,项好顿时哑言,心脏也同样没能躲掉,快上一拍跃出躯壳,撞上了沈玉言的胸膛。

      还好,老翁的话及时打破了这异样的氛围。

      “二位,绕过小路就是姻缘庙了。”

      项好再次攀上沈玉言的耳畔嘀咕道:“奇怪,为什么不会说我们不够虔诚?”

      他笑得极轻,假模假样的短思片刻,俯身答:“定是这位竹仙也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那张狐媚白面简直像极了上古奇画中幻出的狐狸精,眨的是一双人畜无害的精致眼睛,道的是痴情万分的朝思暮想,干的却是勾魂索命的勾当。项好定了定心神,决定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再问沈玉言。

      小路尽头,即为右院,院内仍是竹林密布,踏过青石板阶,仰头便见一座与竹齐高的硕大玉制神像正立其中,高悬之日照于其背,将二人深埋影中。

      那神像发髻高束,眉眼带笑,一副温文尔雅的和善模样,双手持笏板作揖,脚踏润玉宽石,石上有一圆孔,项好趁老翁不注意,伸手一探,其内虽深却并无暗器。

      她无意一瞥,却见沈玉言眸底多了一丝阴冷气。

      项好眉头一锁,暗自感叹: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了。无奈扯了扯他的衣角,以袖掩面问道:“认得?”

      既然不愿回应自己,那便是与你我二人都相关的。她更为笃定:“默不作声,就是认得!是你那方竹师弟?”

      避不过她审视的犀利目光,沈玉言点头称是。

      竹仙就是方竹,那竹先生……

      借沃盥之礼,项好凑上前去诈道:“老伯,此像不是贤亲王的幕僚竹先生吗?怎么成竹仙了?”

      老翁忙摆了摆手,又向玉像连连作揖。

      “切不可乱语!竹先生乃竹仙下凡祝我乾朝的肉身,不然你以为贤亲王怎能做到王不露相却在朝野平步青云?”

      老翁持匜轻敲其手背,捻须徐徐而言:“竹仙会挑选最虔诚的信徒,为他们指明前路。”

      果然都是同一人,难道阿姐探查竹先生之时真的到过此处?

      项好本想继续打探下去,却见老翁有些不耐烦,也便闭口不再言语。

      拜仙之礼需的竟是三跪九叩,项好虽甚为不解,但总归要继续下去。

      在欢宜苑时已是记不清跪过多少人多少回,这些事根本无关痛痒,自己照做也无所顾忌,然沈玉言作为师兄对师弟之像行如此大礼难免心中不悦,因此失了线索更是得不偿失。

      她正要编个借口替他逃过这一礼数,不想他手提蔽膝,破风一震,跪于她的身旁。

      “既是求与你的姻缘,拜谁都需虔心。”

      他望着她,眸里是盛不下的缱绻柔情,只是在纤长的睫遮蔽下,看不清是真是假。

      一跪,再跪,三跪……

      项好心中哪还存得下神佛,满眼皆是身旁一遍遍认真下跪的身影,就连叩首的时间都慢了半拍。

      在她的印象里,初识沈玉言便与姻缘相关。

      项好呆呆地想着,这般缘分,若有对的时间,若是对的场景,若身无枷锁,若项好只是项好,也许沈玉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现实何曾有假设的机会……

      她将最后一次叩首视作对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回应与决断,重重的叩了下去。

      竹林间的蛛网上彩蝶拼命挣扎,扯断一翼,脱离蛛网,然残翅终不得翱翔,在空中盘旋不过半刻,便随风而去。

      在沈玉言将项好扶起时,身后的孔洞中掉出两份香囊,老翁捏起白须紧走了两步,意外道:“二位真是有缘人啊!初来便获香囊者少之又少。”

      他将香囊递到二人手中,徐徐解释:“这是竹仙指引的密语,内附两张字条,一愿一解,方修正果,二位拿好。”

      玉指顺着绣纹一圈圈盘着,一如这一路上无比顺遂的线索……

      假借阿姐之名从红姐姐手中要来的香囊?红姐姐说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如此巧合,她那心上人只怕是心思不纯。

      项好又悄声掏出假女王的香囊比对,绣样匀整精密,颇具灵气,显然出自一人之手,针脚虽不似从前那般细腻,却也看得出一针一线间认真的严苛。

      看来假女王也是于此求取的香囊,所谓顺神之指即为冒充女王一事。

      她并未着急先拆,脑袋暗戳戳凑近沈玉言,待他打开香囊,内里果然存着两张字条,精神紧绷之际,沈玉言却抬手一遮,灵巧挡过她的视野。

      他晃了晃指间夹的字条,狐眼轻弯,一抹坏笑粘在唇边:“想看?”

      “什么条件?”项好已然摸清他的路数。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他借着递字条的由头顺势把脸也凑了过去,“你欠我一个愿望,待我想好了便告诉你。”

      谁会等你?

      项好夺过字条展了开来。

      一张为玄墨所写:长生短寿。
      另一张则是一片空白,靠近一闻,纸间弥漫清茶香气。

      长生短寿大抵说的是他所中之毒以至命不久矣,至于这张白纸,项好抿了抿嘴再次发问:“你可明白?”

      沈玉言持扇冥想,笑道:“大概是我曾说过他的茶不入流吧。”

      装神弄鬼的人竟还如此小气?

      她眉尾轻挑,狐疑地拆着自己的香囊,伸手探去里面却仅有一张字条。

      字条微错,半分墨色跃然而出,她的瞳孔瞬间一缩,小臂猛地跳起青筋,五指拢起握于掌心,指间骨节攥到发颤,揉皱的纸团不断被挤压变形,直至耗尽最后一点空间。

      ——作壁上观。

      她猛然看向那尊玉像,而玉像的眼也刚好落在她身上。

      他在监视自己,揣度自己,甚至看穿了自己,还要光明正大的告诉自己。

      他究竟想做什么?

      紧咬的唇泛起清白,额间凝出点点汗珠,修长的指在香囊内不断翻搅,直至一块微小的碎瓷割破了手指,血珠一颗颗滚出又被香囊尽数汲取。

      她认得这瓷片,那是辞别刘姨时所用茶碗上碎下来的。茶碗独特之处在于碗沿,上有青玄所绘的飞鸟,而碎瓷上面刚好是飞鸟的长羽。

      看着碎片上的图案一点点被指尖鲜血染红,她恍然顿悟。

      青玄的曲子既能获各国乐师欣赏,广为流传,便不可能出自那偏僻小屋。不过以青玄的乐技,不可能轻易被替代,至少说明她还活着。那于她之手传来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还有刘姨……

      曾以为势均力敌的对弈,如今想来,自己不过是对弈之人手上任意摆布的棋子,那些自作聪明,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孩童嬉戏。

      一瞬间,项好的世界天旋地转,四周的竹子肆意疯长,嚣张跋扈,不断挤压着她的空间,将她紧紧箍于竹笼之中。

      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如无形巨手,任她于股掌间挣扎折腾,不过是白费力气。

      在哪?他在哪?他和阿姐是什么关系?

      她睁大双眼四处环顾,可拜仙求神之人何其多?一个个人影如生命中的过客般擦肩而过,即便能笃定他就在附近,她也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慌乱、迷茫、恐惧一齐涌上,死死扼住她的咽喉,五脏六腑拧在一起,视野渐渐模糊,手脚冰的发麻……她拼命调整着呼吸,稳住不安分的心跳,一切却显得那般徒劳。

      阿姐,我好像……输了。

      直到掌心传来的温凉才唤回了她一丝清醒。

      她转身看向沈玉言的刹那,长廊尽头闪过一个人影,一个脚戴镣铐的人影,一个日思夜想的人影,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人影。

      时间在那一刻断裂,身边杂音消失一空,世间顿时一片虚无,仅余下她与那匆匆而过的背影。

      阿姐……

      阿姐!

      她无法确定那一晃而过的人影究竟是不是项珏,甚为相像的身影也极可能是与假女王如出一辙的圈套,可她太想她了,自那日阿姐落下一棋又匆匆离去再未出现后,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次寝食难安,哪怕是假的、是错觉、是陷阱,她也想再多看一眼。

      风扑入眼将泪水狠狠拽下,一发不可收拾,发簪因脚下的颠簸摇摇欲坠,发髻逐渐松散,几缕碎发落下又悄然粘在颊侧,她翻越倚栏,绕过梁柱,穿出小路,推去旁人,不顾一切地狼狈地追赶而去。

      杂乱无章的喘息在耳边回荡,胸腔内好似浇了开水般滚烫,喉口泛起丝丝血腥气,体能已近乎极限,可她不想停,更不能停。

      那人似乎刻意躲她,兜兜转转下的身影越缩越小,项好只得追着锁链声响寻去,几片竹叶悠悠飘落,声响瞬间断去,那人彻底消失在岔路尽头。

      沈玉言看着项好着魔了般追着人影远去,衣袂随风四起,散下的乌黑长发凌乱甩动,她笨拙地跨越着重重阻拦,渐渐地,与一个同样笨拙的身影重叠,一股强烈的冲动推着他向她的方向追随而去,却在踏出第一步时,被一顶朱漆紫檀轿辇挡在面前。

      轿帘从内侧挑开,一只金丝黑靴先探了出来。

      “师兄,好久不见。”他向沈玉言恭敬一揖,“今日,该我来向师兄讨一杯茶品了。”

      老翁闻声回身大惊,跪地俯首:“老身拜见竹仙大人。”

      那人眉宇舒展,微微下垂的眼角引出温煦的目光,他双手将老翁扶起,语气如清风打竹柔和亲人:“老伯不必多礼。”

      老翁受宠若惊,连连沉首作揖:“竹仙大人真乃神人在世,今日确有一双男女前来,男子翠瞳,颇具异域之貌,女子眼神凶煞,戾气附体,老身已按天命,予二位不虔之人竹水净化,三个时辰后再许入内。”

      “老伯为庙中之事大小操劳实为辛苦,不如先去小庭休息一番。”

      支开老翁,原本和煦的眼神瞬时不再,他徐徐而道:“师兄可有何茶水推荐?”

      沈玉言不屑多余寒暄,双指一紧,香囊似箭直戳胸口,他反手一趟挡,香囊刚好落入掌心。

      “从前,我当真以为是师兄体质特殊,百毒不侵,机缘巧合下我才得知原来代价竟是这般。”他站过沈玉言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言:“看来你与师父的赌约并无太大进展。”

      似是感受到了沈玉言的杀意,他又悉心补充道:“你放心,现在我不会杀她的。”

      沈玉言负手而立,面无表情:“自离开师父的庭院,你一路尾随,我也并未言语,如今,你倒先挑衅上了?”

      那人摇了摇头:“师兄这话说的太见外,我不过也是想来与师兄讨笔交易。”

      他从香囊中抽出了那张写有“长生短寿”的字条,双指轻轻一撕,“长生”、“短寿”一分为二。

      “我想要你把仙药谷未完成的事做完。”

      说罢,他手持“长生”字条,又将另一部分放回了沈玉言手中。

      沈玉言看了眼纸上“短寿”二字,不禁一声冷笑:“我能得到什么?”

      那人看着自己的玉像,甚是满意,手指抚上那块玉石宽板,宽板与扳指相摩,发出刺耳的沙沙之音,他开口道:“除了不能替你续命,任何。”

      “你既知道我与师父的赌约,便该知道我在乎什么。”

      “人是会变的,师兄。尤其是……在一些外力之下。”他转着指上的玉扳指,嘴角一提,从沈玉言身旁走过,只在耳边留下一句:“我不着急,你也可以慢慢考虑。”

      “无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掌中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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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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