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对我负责》春光荡漾

2、【N】002 近乡情怯

　　年中会议结束，沈培纯被公司冷处理，他本人倒是没太多想法，他早尝试过人生的跌宕起伏，所以做得到心平气和，起码不和傻子论长短。

　　高洁和曲悠然却看不惯一些捧高踩低的小人。

　　“以前您还给他的绩效打过A呢，现在都使唤不动人了！”曲悠然气得把文件摔在办公桌上。

　　沈培纯在看最新的业务流程文件，这是他现在唯一还有授权的工作，“小曲，长进了啊，都敢在领导面前摔摔打打了。”

　　曲悠然冷哼，“我真想摔他脸上！”

　　“气什么？拿A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如果不是您力排众议帮他争取，他一个新人哪有拿A的机会！”

　　高洁也说，“您要是跳槽，我跟您一起走。”

　　沈培纯看向两个愤愤不平的姑娘，“事情没这么糟糕。”

　　其实沈培纯心里也没底，或许他应该提前联系一些其他公司的朋友，把高洁和曲悠然介绍过去。至于他自己，暂时没想好，就像入狱七年，一朝出狱，人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需要好好想想。

　　一周后，公司董事长卫复棋召开高层会议。

　　一进门，一眼看过去，总裁、副总裁、各个总经理、创意群总监、法务，一眼看不完，总之各路人马齐聚一堂。胡琳龙也在，朝他抛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沈培纯不动声色坐下，曲悠然把会议资料放在他面前。

　　曲悠然很紧张，害怕各部门向自家领导齐发难，特别是创意群总监万萌，她手底下的人天天熬夜加班，被F-Form品牌方的人追着砍，万萌不好做人，肯定要借这次会议表达不满。

　　曲悠然给沈培纯倒茶水，手一直抖，沈培纯没看她，只说，“你出去吧。”

　　曲悠然退出了办公室，不过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出现，恰恰相反，今天这个会议是卫复棋用来力挺亲传弟子沈培纯的，各部门负责人哪怕一肚子火，也只能憋着不敢发作，更不敢提起太子爷卫舒啸这个罪魁祸首。

　　会议结束，其他人离开，卫复棋单独留下沈培纯，“我听阿龙说，你有人脉能救场。”

　　靠，沈培纯在心里骂了句，胡琳龙这个狗贼。

　　“不算我的人脉，希望渺茫。”

　　“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卫舒啸是我的独子，你们俩天然就是一个阵营”，卫复棋抬手指了指沈培纯，“所以说，希望渺茫，但不是毫无希望，你会去争取，对吗？”

　　上大学时，卫复棋是沈培纯的辅导员，把励志奖学金名额留给沈培纯。毕业后进了光梭，沈培纯又被卫复棋一路提携，沈培纯的第一个“A”是卫复棋力排众议给的。

　　在人生这条道路上，沈培纯理应尊称卫复棋一句“恩师”。

　　沈培纯说，“尽量。”

　　沈培纯从来不说“尽量”，卫复棋心下了然，看来还是缺少压力，“阿龙手底下有个很优秀的女孩子，还是你学妹，让她来接替高洁的工作吧。”

　　沈培纯烦躁地站起身，“高洁工作失误，我是她领导，您可以先换了我。”

　　回到办公室，胡琳龙在里面等着，沈培纯拿起钢笔往他脸上砸，胡琳龙单手接住，“有没有被我帅气的姿势帅到？”

　　沈培纯皮笑肉不笑，“酒精中毒后遗症犯了，恶心想吐。”

　　“哪里恶心？哦，你也觉得，罪魁祸首反而逍遥法外很恶心？还是说，我前脚刚说你有人脉能救场，后脚就召开会议力挺你，是不是很恶心？”

　　连这话都敢在办公室说，胡琳龙这段时间开始放飞自我了，沈培纯怀疑这个利益熏心的狗贼已经找好了下家。

　　胡琳龙盯着沈培纯平静的脸，使劲拱火，“前段时间，你焦头烂额，喝酒喝到酒精中毒，他既不出面也不发话，理都不理你，你看不出他的态度？儿子重要，还是学生重要？”

　　沈培纯不置可否，打开电脑查看邮件，曲悠然已经按轻重缓急给他分好了类，他心不在焉，先从无关紧要的看起，任由胡琳龙在耳边喋喋不休提起Elio。胡琳龙比他更看重KPI，谁沉不住气谁就着急。

　　制作公司那边又发来了十几个模特人选，看来看去几乎没有合适的，咖位大的不缺代言，缺代言的咖位不够大，真够让人头疼的。

　　最终，沈培纯还是挑了这一批中咖位最大的几位，让高洁去联系。

　　高洁动作很快，下午就宣布了坏消息，“我联系了好几位经纪人，我嘴巴都说干了，一听到F-Form、一听到光梭，有档期也变成没档期了，明显对我们避之不及。”

　　高洁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些经纪人就差让她撒泡尿照照自己了，自家丑闻缠身，还敢上门求合作。

　　高洁无奈地看向沈培纯，“领导，我是搞不定了，闭门羹吃撑了。”

　　频繁受挫，大家都垂头丧脑，沈培纯打了个响指，对曲悠然说，“去给你高姐姐买点健胃消食片。”

　　曲悠然是在场最年轻的，立马被逗笑了，高洁也忍不住笑，壮起胆子说，“沈总，要不从Elio那边想想办法？”

　　沈培纯收起笑意，表情突然严肃，“你怎么也跟胡琳龙一样异想天开？Elio现在连高奢都不接，凭什么接一个陷入绯闻风波里的小品牌？”

　　高洁不死心，“但是F-Form背靠大资本，根本不差钱，否则也不会指定要咖位大的代言人。前期我们评估过，F-Form打出名气，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蒋誉珂凭什么用自己多年建立起来的口碑来赌一个品牌的未来潜力？而且这个品牌才刚起步，都不算经历过市场的检验。高洁，你听着，同样的话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我没这个耐心。”

　　高洁脸皮薄，面红耳赤，这时胡琳龙走进会议室，拍了拍高洁的肩膀，“沈总，这个话不该你说，现在你要考虑的不是Elio。”

　　有些话高洁出于下属的考量不敢说，但胡琳龙不怕，“你本末倒置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沈培纯抬抬下巴，眼皮往下压，眉眼带了点冷嘲，“你们连我都说服不了？怎么说服Elio？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但宋紫是光梭的人吗？我凭什么让宋紫出面去求人？就凭我跟宋紫的交情？什么天大的交情能让一个女人去求她的前男友？”

　　胡琳龙干咳一声，“宋紫那边同意了。”

　　靠！沈培纯差点破口大骂，这人真是脸都不要了。

　　胡琳龙心虚地不敢跟沈培纯对视，越过沈培纯私自去找沈培纯的朋友帮忙，这件事做得的确不地道，“我中午约宋紫一块吃饭了，她说会尽力帮忙。”

　　从听到“Elio”这个名字开始，沈培纯一直提着一口气在胸腔里，现在这口气散了。想明白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沈培纯放松紧绷的身体，背靠在办公椅上，仰头看向天花板。

　　胡琳龙知道他这是妥协了，追着问，“前女友亲自登门，你觉得Elio接下这个代言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沈培纯仰头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这几年，时间过得太快了，多年职场沉浮，洞察人心如沈培纯，此时此刻也拿不准昔日好友的心思。

　　会议结束，胡琳龙神神秘秘拉住高洁，“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高洁疑惑，“什么？”

　　“你没发现吗？一提到Elio，你家领导的反应那叫一个剧烈，就跟谁踩到了他的尾巴似的！”

　　高洁点点头，“早发现了。”

　　晚上宋紫约沈培纯吃饭，两人在光梭楼下的餐厅碰了个面。

　　宋紫这些年一直深耕制造业，前段时间刚升任部长，忙得晕头转向，现在还要为他操心奔走，沈培纯真觉得自己该敬她三杯，说干就干，连倒三杯酒，一口气全喝了，“感谢全在酒里。”

　　宋紫“哎哎哎”几声，“刚出院就这么喝，又想进去了？”

　　沈培纯脱掉外套，燥热散去一些，他撑着侧脸，认真地看着宋紫，“胡琳龙就是个人精，你搭理他干什么？越过我找你，他简直不是人啊。”

　　“名义上，小珂是我情深意重的前男友，实际上，小珂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宋紫把酒推到一边，在平板上加了一壶红茶，“小纯，我们和小珂认识很多年了吧？真是岁月不饶人，如今小珂要回来了，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啊？我能有什么意思？”沈培纯搓了一把脸，又抓头发，“如果他有求于我，我当然当仁不让，可现在是我有求于他。”

　　服务员把红茶送进来，宋紫给沈培纯倒了一杯，“喝点茶解酒，放宽心，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当年小珂年纪小，说的都是气话，真见了面，他怎么会为难你？”

　　沈培纯撑着脸，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我怕他为难？”

　　“不怕就好”，宋紫挑眉，“那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沈培纯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

　　饭后，宋紫开车送沈培纯回家，顺道在路上给他买了胃药，叮嘱他注意身体，沈培纯忍不住说，“宋姐，您就比我大几个月，怎么能像我妈一样唠叨呢？”

　　刚好到他家楼下了，宋紫白他一眼，“滚下车。”

　　宋紫特意摇下车窗调侃他，“沈总，近乡情怯，今晚不会要彻夜难眠了吧？”

　　沈培纯面无表情转身走了，说是要回家，兜兜转转在楼下绕了好几圈，最后坐在亭子里赏花，寥寥几朵小黄花，小朋友喜欢得不得了，没多久就都摘走了。

　　得，花也没得赏了，那就赏月吧。

　　只是今晚的月亮既不圆也不亮啊。

　　宋紫动作很迅速，这些年，蒋誉珂的联系方式没变过，宋紫电话打过去说明来意，蒋誉珂那边爽快地同意了。

　　这个饭局由胡琳龙牵头，约了F-Form的负责人张千笃，光梭内部约了创意部群总监万萌，制作公司那边约了制片人何兵，以及国外知名导演宾利，当然，沈培纯是一定一定要在场的，毕竟沈培纯才是总负责人，最后拍板还是要沈培纯来。

　　饭局当天，沈培纯提前下班，亲自开车带着高洁过去，看得出高洁很紧张，手掌交叠握着一直没松开，沈培纯告诉她扶手箱里有巧克力，可以先垫垫肚子，“别紧张啊，输人不输阵，气势要拿出来。而且你阿龙总摇了这么多人，光看人头数我们就赢了。”

　　“领导，这可是Elio啊，光是人多就能拿下吗？他可是国际超超超超模！”

　　沈培纯觉得好笑，“前几天怪我不争取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想法，现在怂了？”

　　高洁嘿嘿一笑，“情况不一样了嘛，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大咖位的艺人。这两天我恶补了Elio近两年的秀场视频，怎么说呢，我就没见过比他气质还要高冷拽的人，有点吓人，又有点吸引人。”

　　“这么大咖位，但他也是人啊。”也许是极力想让下属放松，沈培纯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其实他很可爱的。”

　　高洁立马抓到了重点，激动说道，“沈总，我就知道你以前和Elio认识！你俩是朋友吗？”

　　沈培纯想了想，“真要说的话，其实我俩是仇人。”

　　“啊？”高洁震惊，“那不完了吗？”

　　“是啊，你们非让我去见他，这不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