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榆间》故若漓

9、日常琐碎 高三的日子

　　高三的日子是按习题和铃声计算的。

　　朝读破晓，晚自习吞尽暮色，日复一日的循环枯燥得近乎单调。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升学的洪流里，刷题、纠错、小测、复盘，连松弛都带着时间限定，不敢太过肆意。

　　月考风波彻底翻篇，年级排名钉死在公告栏上，很快就被新的试卷、新的知识点覆盖。热闹散去，教学楼重新归于安稳沉寂，只剩笔尖摩挲纸面的细碎声响，岁岁如常。

　　七班的氛围向来规整克制。

　　顾砚的生活更是淡得没有一丝多余波澜。

　　上课专注沉心，下课大多闭目养神或是整理错题，极少参与喧闹闲谈。他性格本就清冷，做事有度、自律至极，像是在自己周身圈出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外人难入，俗世难扰。

　　林浩总打趣他，说他活得像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永远稳定，永远不会出错。

　　顾砚每每听闻，都只是淡淡掠过，不置可否。

　　于他而言，高三本就该心无旁骛，多余的情绪、无谓的热闹，本就不必沾染。

　　隔壁九班则是全然相反的模样。

　　沈榆活得松弛鲜活。课业再繁重，也压不垮他骨子里的随性开朗。下课总会和江宇、陈舟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偶尔吐槽难题，偶尔闲聊琐事，眉眼永远舒展，周身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烟火气。

　　他心态极好，从不刻意逼自己紧绷到极致，尽力而为，得失随缘。

　　唯独每次看见顾砚稳居榜首的排名，心底会悄然浮起一丝微弱的不甘。

　　不嫉妒，不艳羡，只是少年人最直白的较劲——同样是寒窗苦读，他不愿自己永远差人一截。

　　两人依旧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走廊擦肩、食堂偶遇、放学同路，次数再多，也只是陌路相逢。目光错开，步履不停，没有问候，没有停顿，甚至算不上认识。

　　只是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的存在。

　　周四周五的年级小测难度偏高，两道物理压轴题困住了大半年级的学生。

　　七班下课哀声一片。

　　林浩撑着桌面哀嚎，对着满纸红叉头疼不已：“这题根本不给活路，我直接全程卡壳。顾砚，你肯定又稳稳拿下了吧？”

　　顾砚将试卷轻轻叠齐，放置桌角，语气平淡无波：“题型偏新，不算难。”

　　寥寥几字，便是旁人企及不来的底气。

　　苏晓无奈失笑：“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没法说。”

　　顾砚未曾接话，目光轻落窗外，安静放空片刻，随即又低头翻起了教辅。

　　九班的氛围同样低迷。

　　江宇趴在桌面生无可恋：“彻底凉了，最后一题我连公式都套不对，等着被老班点名批评了。”

　　陈舟耐心整理错题，轻声宽慰：“难题拉分普遍，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复盘弄懂就好。”

　　沈榆捏着笔，盯着试卷空白的答题区域，眸色微沉。

　　他思路走到半路便彻底卡顿，反复推演数次，依旧找不到突破口，最后只能遗憾空题交卷。

　　心底难免有些郁结。

　　他下意识想起顾砚。

　　那个人的试卷，永远工整完整，思路清晰，从无卡顿留白。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沈榆很快压下心底的起伏。

　　道不同，不必相较。

　　他和顾砚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没必要事事拿来对比。

　　两天小测落幕，学校难得放了半天短假。

　　短暂的松弛缓冲了连日的疲惫，等周一返校，天气彻底放晴。晨光透亮温柔，穿过干净的玻璃窗，铺满整间教室，空气里都是清爽干净的初秋气息。

　　谁也没料到，平静的日常会在这天被轻轻打破。

　　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班主任拿着一张纸质名单走进七班教室，开口便宣布了一桩意料之外的事。

　　阶段性学情调整，班级全员换座。

　　高三后期早已定型座位，骤然调整，教室里瞬间泛起细碎的哗然。

　　众人纷纷小声议论，意外又无奈。

　　“怎么突然换座啊，都快适应习惯了。”
　　“好不容易坐熟的位置，又要重新适应。”

　　顾砚指尖微顿，抬眼望向讲台，神色依旧淡然。

　　换座于他而言无关轻重，坐前坐后，邻座是谁，从来影响不了他的节奏。

　　班主任抬手压下细碎声响，声音清晰落地：“按本次月考排名顺位重新排布，穿插混搭，平衡班级学风，五分钟之内收拾好桌面，即刻换位。”

　　全班应声而动。

　　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书本、试卷、文具纷纷归拢，喧闹的动静填满了整间教室。

　　顾砚不慌不忙，慢条斯理收拾桌面杂物，动作规整从容。

　　他依旧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座位调整，仅此而已。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寻常至极的班级换座，不止会打乱七班原本的座位格局。

　　隔着一堵墙的九班，同一时间，也接到了交叉混座调整的通知。

　　两个始终陌路、遥遥相望的人，即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安排，彻底改写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