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出》裹一

34、第 34 章 抽屉里空空

　　抽屉里空空如也。

　　周孝恩把客厅其它抽屉柜子全部翻一遍，同样什么也没有。

　　他在客厅坐了会，回到卧室准备躺下，这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当初他送给余顺永的玩偶。

　　周孝恩走过去，拿起那个玩偶看，小狗的眼珠黑溜溜的，嵌在布料里，安静地盯着他。

　　视线下移，看到床头柜的三个抽屉。

　　周孝恩忽的心头一跳。

　　他蹲下来，把抽屉一个个拉开，拉到第三个时，眼前出现了三盒胃药。药盒鼓鼓的，周孝恩拆了其中一个，抽出里面的药板。

　　白色的药片。

　　空掉大半格子的铝塑板翻过来，上面印着艾司唑仑。

　　余顺永从浴室出来，看见周孝恩站在床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刚想开口，周孝恩突然回过头来了，嘴唇颜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你……”

　　余顺永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身体一僵，立刻顿在原地。

　　周孝恩扔下药盒，大步走过来，余顺永措不及防，脚下一趔趄，被按到墙上，周孝恩眼睛发红，声音哆嗦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吃那种药？”

　　余顺永被他死死扣着肩，扣得生疼，艰难动了动：“孝恩……”

　　“你说啊！你怎么会有那种药？你哪来的药？你快说啊！”

　　余顺永挣脱不了，就不再动了：“是我去医院找医生开的。”

　　“明明好好的，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吃那种药？”

　　周孝恩的眼里渗出泪水，“你不会……你不会……”

　　余顺永看着他：“我只是因为睡不着，才吃药的，没有别的原因。”

　　他见周孝恩误解，想说现在的药很安全，没必要担心什么，后面想了想，干脆直接说：“我没想自杀。”

　　周孝恩只觉得脖子上似乎有东西在勒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更发不出声，自杀两个字像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把原本他想说的话，一个字不留，全部堵了回去。

　　当他好不容易能发出声音时，一开口，喉咙梗得发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问：“你为什么睡不着？”

　　余顺永说的挺多。他说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还想继续睡的话，就睡不着了。还说是因为如果一直醒着，就止不住胡思乱想，他不想要回忆从前，可一整天什么也没做，没东西可想，脑子里就只能无休止地，不受控制地循环过去的事。

　　余顺永说到最后，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他揉了揉眼，推周孝恩的手：“我想去休息了。”

　　周孝恩反应过来松开手，余顺永回到床边，捡起地上的药片，周孝恩想要阻拦，但是脚被钉在地上了，他只能在后面问：“今天还要吃药吗？”

　　余顺永扣了几个格子，咽下药后，才像是刚刚听见周孝恩的话似的，说：“要吃。”

　　余顺永补充了句类似安慰的话：“医生说这个药不能立即停。”

　　房间里闭了灯，余顺永合着眼等药效发作，周孝恩依旧在背后紧紧搂着他。

　　耳边一直有细细的啜泣声。

　　药效起来，余顺永感觉心里平静下去，耳边的声音也慢慢听不见了。

　　周孝恩倒是越来越不修边幅了，胡子几天不刮，就可以长出大节的茬来。

　　但他最终还是没办法对手机里连续打来的电话视若无睹，那天他问余顺永：“顺永，你还喜欢我吗？”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盯着茶几上的天花板倒影。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我的钱不是我的，都是我家里的，包括这栋房子，还有公司。如果没有家里的托举，我什么都不是，我其实什么都不是，你还喜欢我吗。”

　　余顺永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周孝恩给予他很多东西，比起物质和金钱，余顺永始终是觉得周孝恩对他的好份量更重些。

　　回想当初为什么喜欢周孝恩，原因说起来，其实也挺肤浅的，就是被他的外貌吸引，然后慢慢变成想找一个所谓的精神寄托。

　　觉得生活困难的人总得有点可寄托的东西，
　　余顺永在心里问自己，肯定还是喜欢的。

　　只是顾不上了。

　　周孝恩走之前抱了他很久，余顺永推他，周孝恩没松手：“再抱一会。”

　　余顺永说抱太紧了勒得难受，周孝恩松开他，说对不起。

　　周孝恩说：“我要出门了。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如果有事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余顺永说：“好。”

　　周孝恩顿了顿：“可能明天也不回来了。”

　　“好。”

　　周孝恩拉住他：“顺永。”

　　他扯出点笑：“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换个城市生活？”

　　余顺永愣住了。

　　“你不是喜欢安静的地方吗？我们要不要搬去更南方一点的城市，或者出国也可以，在那里买一套小房子，还可以再选一辆小电车，离喧闹的市区和人群远远的，一切都重新开始。好不好？”

　　余顺永久久没吭声。

　　直到看见周孝恩眼里流露出些许哀求，他才说：“我知道了。孝恩，你去忙吧。”

　　今天外面阳光很明媚，余顺永抬头看周孝恩时，被他身后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

　　周孝恩笑容浓了些，松开手：“我走了。”

　　余顺永转头迈进屋，听见背后大门关上的声音。

　　余顺永一直认为自己是情绪性呕吐，想着要是可以痛快地大哭一场，说不定会好一些。

　　于是等到房子里没人的时候，他就在坐在床头酝酿眼泪，揉眼睛掐手背，去客厅喊几声，嗓子眼里像硌了沙粒的痛，始终挤不出一滴泪。

　　床头柜里白药片的吃完了，余顺永想再去医院开些出来，走到大门前，发现门把转不动。

　　他又往上提了提门把，依旧没有反应。

　　大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余顺永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快起来，耳朵里响起熟悉的鸣音，他感觉四周和脚底变成白色的朦胧，只剩下面前这扇厚重高大的门。

　　余顺永眨了下眼，回到现实，把一楼完整走了一遍，没找到别的通向外面的门。余顺永坐电梯到三楼，看到房间的门紧闭，他走过去摸着门把往下压，一样打不开。

　　余顺永顺着楼梯下，步子有些踉跄，他把三楼二楼所有的房间的门都摸遍了，不记得摸过多少，只知道没有一扇是打得开的。

　　窗户锁死了，一丝风吹不进来，厨房里的刀具消失了，连带着瓷碗瓷碟也不见踪影。

　　余顺永觉得冷，脖子上一阵阵冒着冷汗，他逃回卧室，从衣柜里翻出那几条围巾，乱七八糟全部圈在身上，可没一会，他又觉得闷，不管围巾怎么松散却还是喘不过气，余顺永解掉围巾，躺到床上深呼吸，他试着入睡，但没有药物帮助，只是闭了很久的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余顺永就一直逼着自己有这种觉悟，明明早就在心里接受几百遍的事实，但当他站在每一扇门前时，余顺永还是要被门的阴影压死了。

　　额角的疤开始痛，余顺永把止痛药找出来数个数，算着还够吃几天。现在一次最少得吃两粒才有效果，余顺永数了几遍数清楚，省着点吃，最多够吃一周。

　　余顺永突然意识到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过那个女孩了。

　　他留意厨房，发现那里换成了个陌生的身影。

　　余顺永逮了机会问别墅里的其他人，才知道女孩已经离职了。

　　余顺永问：“她是被辞掉的吗？”

　　余顺永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见他说不知道。

　　周孝恩说今明两天不回来，在他走的第三天，余顺永实在受不了，趁着屋里来人，门打开的一瞬间拔腿往外冲，最后被一群人架住胳膊，拉了回去。

　　他们一遍遍说：“先生，先生，您真的不能出去。”

　　余顺永躺在床上，看见窗帘一条一条竖着的，像围栏一样的褶皱，就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像动物园里的动物，没一点尊严，连出门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时候他又会想，动物哪有他过得这么舒服，比他过的苦过得差的人或物多的去了，余顺永越来越理解不了自己干什么要这么痛苦，明明什么都有了。

　　余顺永一直等着周孝恩回来，他好出去开药，等到了第五天，周孝恩还是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