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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照冰山 你也可以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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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陷入了几秒的沉默,上菜的服务员面不改色地端上来一碟摆盘精致的碳烤牛肉粒。
盛情仕消化这些字眼,淡声说:“我吗?”
“这不好吗?”
“你应该知道我不缺钱。”
“嗯,如果你还在意你弟弟的事,我可以道歉,但事实是你弟弟先找的我,目的是让你回趟家看你病重的父亲,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况且,我也没有完全听他的。”
病重的父亲?盛情晔真能编。
夏珣上次不是还提醒他,让他自重?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谈不上喜欢,还能是什么呢?因为尝过味道,开了荤,上了瘾,想继续跟他保持身体关系?哇,当初就不应该……
盛情仕用一种探究地目光看着对面的人,他忽然觉得,夏珣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不值得他再多留心。半晌,他叹了口气:“夏珣,我想我已经不需要这些可有可无的关系了。”
可有可无?疑点太多,无从问起。夏珣只能来一句笼统的:“为什么?”
盛情仕浅浅地笑了下,眼尾翘得多情也无情,宽大的后背抵着红绒座椅,以往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整个人都在透着一种极其放松,或者说是解脱的感觉,他的眼底流露出些许遗憾与自惭形秽:“可能,就像你说的,我不再年轻了吧。”
那是盛情仕第一次看到夏珣错愕的表情,深色瞳孔在小幅度发颤,嘴唇也微微张开,这张充满了理性光辉的脸庞竟然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反差。明明他只是自嘲了一下而已。
怎么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四个字,蛮好玩的。
他忍着没有笑,慢条斯理地吃完面前的餐点。
吃过饭,理应好聚好散,不过夏珣少见的没说话,只是站在车前看着他——他们还在一起时的习惯,饭后兜风。
以后都见不到了,再多待一会儿也可以的吧?心中忽然冒起一分侥幸,盛情仕绕过他,走向驾驶座。
天幕是万里星河织锦,难得的好天气。一辆敞篷车驰骋在郊外的柏油大道上,遮目的树林一过,璀璨的都市夜景就映入眼帘了。
盛情仕很想说圣诞节那晚见到他时,萌生了带他来这里的想法。但当时的夏珣估计不想听,现在的盛情仕也不想说,于是两人沉默着兜风,谁也不待见谁。
车开得稍微有点快,作用力让人不住往后仰,风呼啦啦刮在脸上。
夏珣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发力到青筋尽显,面上却波澜不惊,单边牙关紧到下颌线也绷着,就好像,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可怕的念头。
“这车多久没保养了?”
盛情仕突然这么问,夏珣愣了下,才说:“有半个月了吧,我很少开这台。”
盛情仕嗯了一声。
又不说话了。
盛情仕这个人就这么神奇,如果一个人有十分,他八分是热,两分是温,怎么也不会给人冷淡的感觉,可一旦他决定这么做,整个人的磁场都会有微妙的变化。
偏偏夏珣又是格外敏感的这类人。
夏珣磨着牙,浑身不舒坦,那股刺挠劲惹得他全身血液如潮水般上下翻涌。
扣着安全带的力道越来越紧,仿佛是要徒手撕烂这玩意。
敞篷车四面开阔,所有声音都会溜走,所以,不能像开其他车一样明显听出问题,但盛情仕开车这么多年,经验够足,多开几里就觉察出这车不大对劲。也是在这时候,夏珣突然咬牙来了句。
“停车。”
车停在路边,两人先后下了车。
盛情仕以为夏珣也感觉到什么,结果这位小朋友只是心情不好,站在离他有些远的位置抽烟,那么薄的嘴唇猛然一抿,脸颊肉往里凹,仿佛是要把烟最后一缕魂也吸进去。
也许是因为夏珣烦躁的表情格外好看,这么粗暴的动作也很有观赏性。
原以为夏珣要多抽几根,结果半根不到就掐了,用纸巾包住剩下半截,大步走向他:“走吧。”
“你的车好像开不了几里了,我们不如叫人来接。”盛情仕在他背后说。
夏珣修长的身形顿了顿,往仪表盘方向看了眼,忽然想起盛情晔说过什么,顺利接收到这句话的意思,这地方离市区不算远,助理现在出发二十分钟内就能到。夏珣靠坐在车门上,给助理发去信息。
“夏珣。”
夏珣抬头看过去,只见盛情仕不知什么时候离他有点近了,就在两步之外。
“我们以后不联系了吧。”
陈述句,没有询问他的意思。
可分开这么久,也根本没怎么联系过,现在又拿出来说这事干什么?
夏珣语气染了点不耐烦,坐也不坐了,直直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盛情仕平静回应着夏珣眼底燃起的怒意,或许他一开始就想好好和夏珣说话,以柔克刚,“你也可以理解为,保重。”
其实盛情仕的话换成任何其他人听,都不会有多大问题,正常的道别而已,不过这道别是永久性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两个字听得夏珣心中警铃作响。身心俱疲的工作与学业,无时无刻得保持紧绷养成脆弱的神经,分外不爽却不得不保持体面,让夏珣压抑许久的怒火原地爆发。
他一把揪住盛情仕雪白的领子:“你他妈的……”
轰鸣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更像摩托车。
这种郊外经常可见飙车的同志,给他们让个道即可,况且路面这么宽。可那辆摩托车轨迹诡异,居然在往他们的方向倾斜。
夏珣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恶寒,淹没了尚未平复的怒意。摩托车震耳的声音逼近,恍惚间,他看到了微弱的反光。
意外发生太快,几乎让人始料未及,盛情仕背对着那辆摩托车,只感觉到后方愈加明亮的光线,那声音震得他怀疑自己没听清夏珣说的话,只听到什么什么“信不信我真把你关起来”,听错了可能。
领口拽拉的力道忽而松了,紧接着,夏珣突然倾轧过来,不对,更像倒下,盛情仕下意识扶住他的腰,两人不得已交叠在敞篷车前,摩托车从眼前呼啸而过的瞬间,一道痛苦的闷哼最先刺透进耳底。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沁入指缝,粘腻,令人不安。
低头,抬手,血。
那是一道横贯整个后背的伤口。
不多时赶到的助理,医院,警察,兵荒马乱。
哪怕盛情仕已经给夏珣做了最快的应急措施,依旧因为伤口过大,失血过多,几次不受控制地晕厥过去。
夏珣进了人生中第二次手术室,两次惊醒,两次看到盛情仕,这一次,是逐渐关上的,手术室大门,那道狭窄的门缝里。
在夏珣手术期间,盛情仕跟着警方下楼,路上还遇见了前同事,他们像朋友一样颔首打了个招呼,半点没有受到不好言论的影响。
车被送去检查了,一小时后拿结果,热心的警员给他倒了杯热茶,他道谢接过,喝了两口。
和他预想的一样,检查结果是车被人动了手脚,而且,还贴上了追踪器。
那一整晚,盛情仕是在警局里度过的,配合各种复杂繁琐的调查。警局里有长椅和沙发,都可以躺着,但他没有,只是坐在单人座椅上,盯着上方的白炽灯,陷入了思考。
晨光熹微时分,他顶着一夜未眠的身子去附近买了些早点,平日里这么精神的一个人,还受了通宵的影响,两边眼窝深邃不少,整个人的气质更锋利了些。
寒风溜进衣间,凉得他偏头咳了一声,锋利感顿时烟消云散。
夏珣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伤口缝了近二十针,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只能看见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着。
病房拉了窗帘,薄薄的日光透进来,不算亮堂。盛情仕把早点放在旁边,看见病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一蜷。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不怎么重要的短信,盛情仕刚把手机放回兜里,余光瞥见夏珣眼部肌肉轻微颤了颤,然后,睁了眼。
对视。
盛情仕快速眨了下眼:“给你买了点早餐。”
夏珣看着他,没有动静,宛如一座凝固的冰雕。
想着这位小朋友刚手术完,盛情仕体贴友好道:“要我喂吗?”
夏珣是个多高傲多倔强的人,不需要相处就能知道,骨子里就不可能服软,就因为那一双冷眼,从窗户透进来的浅橘色光线再怎样也无法给他渡上哪怕是一丁点的柔和,像是,日照冰山。
盛情仕把夏珣眼底的意思品了又品,了然地点头:“嗯,你多休息,我走了。”
他嘴上说走,却一步也没有挪动,可能在等。
平放在洁白病床上的手仿佛一夜间抽了骨,毫无力气,毫无血色,皮肤透出不健康的冷白。紧接着,那只手往边上挪了几公分,勾了下盛情仕的手指。
轻轻的。
这一下触摸带起无形的电流,顺着肌理、血液迅速攀升,一路炸开连片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