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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万花坊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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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萸站起身来,跟着傅灵筠抬头望,《万花坊》三个字映入眼帘。
里面满园的春色,混着酒香脂粉香,像热浪一般迎面扑来。
门口早有接应客人的老鸨,热情迎上。
“哎呦,两位贵客看起来面生,一定是为了今晚芍药姑娘的表演吧,里面请,里面请,两位来的真是时候,表演马上要开始了。”
傅灵筠看了一眼朱萸。
朱萸默契的拿出装着留踪蝶的盒子,塞到他手上。
他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点点头跟着老鸨进去了。
应该是这里。朱萸赶紧跟上!
大厅格外的宽敞,足足七八个柱子,上面全都雕刻装饰,琉璃灯映着雕梁,活水袅袅,散发着氤氲水汽,绕着亭台潺潺流动。
桌椅器物皆是名贵材质,鲜果玉盏摆放齐整。往来人影绰绰,乐声婉转。
一屋景致错落有致,雅趣与华贵相融,入眼皆是新意,直看得眼花缭乱。
跟着傅灵筠一直走到一个靠近舞台的地方,才落座。身着碧绿轻纱的侍女立即捧出一叠叠精致的点心带一壶酒水。
傅灵筠自顾自倒了一杯。修长得手指捏住酒杯轻嗅。
“傅师兄,怎么样,可感受到那妖物的踪迹?”
朱萸按耐不住,凑近他耳边轻声的问。
甫一靠近,朱萸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傅灵筠耳尖竟泛起一阵酥麻,脑海中竟浮现出那一日,她依靠在马车旁边的模样。
黑红衣裙半开,遮不住的圆润肩头,乌泱泱的发丝堪堪遮住那片雪白,宛若暴雨初歇后被风雨摧残的荼蘼花……
傅灵筠脸上一热,“刷”的打开折扇扇了扇风,身体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手中酒水一饮而尽。脸上不知是被酒气激惹还是怎的,瞬间泛起红云来。
他对自己有点诧异,但很快自我消解,应是这楼里各色灯光香薰,少不得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侧头,用折扇遮住嘴角回答道:“稍安勿躁,气息就在这座楼里。”
“那要不要喊岳师兄和罗师姐来?”
“他们今晚另有任务。”
朱萸还想说什么,灯火猛地熄灭了,周围响起一阵短促的惊呼。
朱萸心里一惊,下意识抱住傅灵筠的胳膊。四下张望。
有人出声询问,片刻后议论声慢慢变低,偌大厅堂陷在朦胧暗影里。
傅灵筠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暗示朱萸不用紧张。
朱萸这才松了手。
万灯俱灭,一片漆黑。忽见一发着橘光的硕大圆月由远及近,缓缓升起。
近了,更近了。
内里竟似有一嫦娥仙子倩影绰绰,婀娜起舞。
仔细看,还能分辨出云鬓上华胜的颜色。侧耳听,有空灵歌声自远处传来,音调古朴悠长,像是诉说着浓浓的相思之情,又像是在人耳边呢喃细语,舞姿随着歌声旋转腾挪,像寂寞醉酒的仙子,又像困于灯火的飞蛾。
歌声越来越凄美高亢,舞姿也越来越缭乱。随着最后一声音调轻启,仙子仿佛穿月而来,亲临凡间,满楼下起杏花雨。
仙子身形一顿,伴随着淡色杏花,似枯蝶蹁跹旋落,不见踪迹。
众人目光忙不迭去寻,却见一枝桂花树自阴影缓缓伸出,那醉卧枝间的正是刚才的月宫仙子,她一手持桂花一枝,一手持酒壶一个。
壶身微倾,美酒无意洒落,滴滴答答,登时满室酒香。似醉酒入眠,不知梦到什么,溢出细碎梦话,指尖轻轻蜷了蜷,那支桂花晃悠悠掉了下来,而仙子浑然不知身外事,由着桂树越升越高,乘云入月了。
圆又大的月亮月飞越远,渐渐清晖蒙尘,越来越暗,最后慢慢隐入了黑暗之中。
灯火骤亮,众人却还一脸痴迷,目光灼灼,久久未动。待回过神,叫好声、夸赞声接连不断,席间皆是惊叹与热议。
“芍药姑娘的表演,果真美妙绝伦啊”
朱萸满心满眼得赞赏。
傅灵筠看了她一眼,不可置否。他招了招手,近旁的侍女俯身,听完傅灵筠的吩咐后,为难的看了一眼楼上,就匆匆离去了。
“傅师兄,你跟她说了什么?”
朱萸好奇得问。
一把折扇抵住朱萸额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说想要见一见这位芍药姑娘,目睹一下美人的绝色风采。”
朱萸当然不会觉得傅灵筠真的是好色之徒:“你怀疑这个芍药姑娘……”
“正是”
“可是,她会不会拒绝见我们呢”
“不知道,但是,一个人,越是想要证明自己没问题,越是会见我们。只需等待即可。”
不一会,傅灵筠突然站起身。
“怎么了”朱萸不明所以。
“公子,我家姑娘请你们上楼一叙。”是刚刚那位侍女又折返而来。伸了伸手,示意他两个跟上。
侍女将人引入雅室,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室中茶香袅袅,薄雾轻扬。窗边软榻上,芍药静坐抚琴,素纱贴身,身段窈窕匀称。见他们二人进来,指尖一顿,点头示意。
傅灵筠自然落座,折扇轻摇,面露欣赏:“方才一睹姑娘舞姿技艺,风华绝代,身段风骨皆是绝佳。久闻芍药姑娘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芍药指尖轻挑弦音:“公子过誉,不过是薄技献丑。能得公子垂青,是我的荣幸。”
朱萸环顾四周,咦了一声,笑着问:“姑娘名唤芍药,可我看你这屋里,怎么都是杏花装饰,不见一枝芍药,倒是新奇。”
芍药看了一眼朱萸,唇边溢出一抹苦笑,垂首斟茶:
“芍药身在这楼中,叫什么名字,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由不得自己,唯有这一颗心,是自己唯一能掌控的自由。我喜爱杏花,觉得杏花非常好。世人总对花草树木评头论足,什么牡丹高贵,什么杏花轻贱,不过是牵强附会,可笑得很。花自盛开,花自结果,吃尽了它的果子,转头又贬斥花枝,这样的人,远比花更低劣的多。”
杏香混着茶香随热气漫开,清润雅致。芍药将茶盏轻轻推至二人面前。
“说得好!花儿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咱们爱喜欢啥,啥就是最好的。要说真有啥贵贱之分,也是人心罢了。”朱萸赞同的点点头。
芍药感激的看了看朱萸,满眼欣赏之色:“还是姑娘懂我。请用茶。”
傅灵筠也端盏浅抿,温雅颔首道:“杏花入茶,清冽回甘,雅致非常,好茶。”
“只是近日城中不甚太平,想必姑娘也有所耳闻,不知姑娘居于楼中,可曾察觉半点异常?”
芍药琴音微缓,眼波流转:“若说异常,自是公子。公子气度清贵,风骨卓然,今夜莅临此处,倒是让我这蓬荜生辉……公子,公子如若无事,可留下来……”芍药含羞带怯,又极尽邀请之色。
一旁朱萸眼观鼻鼻观心,埋头猛喝几口茶。
傅灵筠折扇一收,起身行礼:“多谢姑娘抬爱,今晚叨扰姑娘了,如果姑娘发现什么异常,或者需要寻求帮助,可以来找我们,现在就不打扰芍药姑娘休息了。”
直到跟着傅灵筠出了万花坊,朱萸才反应过来,
“哎,咱们怎么出来了,不是,那个妖物不是逃到这里了吗?我们干嘛不继续找找?”
傅灵筠勾唇一笑,“留踪蝶的气息,在我们去芍药房中之前,突然消失了,你说巧不巧”
“额,那接下来怎么办?”
“回方府”傅灵筠大步向前走去。
“哎,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嘛,我不识路啊”朱萸小跑跟上。
万花坊,雅室内
厚重帘帐无风自起,一道修长黑影从暗处踏出。
来人戴一尊漆黑龙纹面具,纹路诡谲凌厉,遮去眉眼,只露锋利薄唇。
芍药瞬间收敛姿态,屈膝跪地,恭谨垂首:“恭迎主上!”
黑影缓步俯身,指尖勾起芍药的下巴轻轻摩挲。半晌,只听一声冷笑:
“芍药,你跟着我几百年,什么时候,你变得不乖了?”
芍药瞳孔一缩,拜下身来,那么多年的跟随,让她知道此时的主上已经非常不悦。
“芍药知错,不该擅自做主试探朱萸,还险些伤了她,请主上责罚!”
黑衣人转身斜倚在塌上,一下一下把玩着手上的扳指:“哦,责罚?你不听号令,擅自行事,差点暴露身份,若不是我及时察觉,今日你该如何收场,到那时,我又该怎么责罚你呢,芍药?”语气慵懒轻浮,内里却裹着沉沉威压。逼的芍药肩膀一沉,闷哼一声。
“多谢主上暗中遮掩,替我消去留踪蝶气息,助我脱身。芍药知错了,以后一定铭记于心绝不再犯!”
“哼,你知道就好。起来吧”他声音轻慢,但芍药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
“是!”
芍药起身,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黑衣人盯着芍药,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好像刚刚的怒火没有发过。
“主上,您要想知道她的底细,有的是手段方法,何须亲自……”
“你懂什么,千万年来的异世者,就算是我也算不出她的过往与未来……天地万物,脉络相连。你难道没听过,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最终竟能掀起千里之外的狂风骤雨。我非常好奇,这只美丽的小蝴蝶,最后能掀起什么样的风云。”。
说罢,黑衣人瞬间消融在沉沉暗影中。
芍药望着空荡荡的帘帐,双膝一软,跌落在地上,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来。